15、惊梦（十） 忍不住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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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李家的名头，沈妙理直气壮出了门。
她心底现下乱的很，不为别的，就想见一见南秋生。
她有许多话想问他。
又或许出于可怕的直觉，常在一起作伴的人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感应，有根线从她心底一直牵着引着沈妙往南秋生的住处走。
他是不是遭了麻烦？
被沈父放出来后，沈妙没有一日睡安稳过，冥冥中神秘虚无的灵通在梦里朝她昭示。
必须去瞧一瞧他。
然后问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妙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但她确实觉得，南秋生肯定多少能晓得这件事背后隐情的。
他打小比她聪明些，又和李家二少有关系，兴许是知道的。
沈妙为自己找了千般理由，一路思虑一路说服自己，步履踌躇，走走停停来至李家酒楼。
宜城不大，大多都晓得南秋生当初从沈家班唱出来，沈家班又将出个李家的小太太。在酒楼跑久了没有哪个不是人精，一听沈妙的“沈”，小二立时拉过靠椅让沈妙安坐，与掌柜的说了一番，跟着跑后头小阁楼通传南秋生，不一会就出来领沈妙上去了。
角儿红了，哪是人想见掌柜的就愿意通传的？沈妙猜想，说不定是沾了李大少的光，这一趟见面才格外顺利。
却不是她想沾的光。
她扶着楼梯把手随小二后头，一面想南秋生再唱几年，应是能在宜城置办个不错的大院。有李二少的势力在，城中屋贩子没几个敢给他下绊子罢？
她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沈妙脑子里纠结过三个旋，落寞摇摇头将思绪甩脱。
若是嫁到李家去，好像除了帮忙打听打听消息以外，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阁楼门一开，掌柜的退下，她想见的人站在门后。
日光透过雕花窗格，斜漏一缕挤进小阁，尘埃在光线中旋舞落定，隐在门后的布鞋白衫踏于她眼前。
“……”
“……”
沈妙凝望南秋生，他亦平静回望，先前繁杂的思绪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突然消散，归于安宁。
两人这么多年来什么辛辣的玩笑没开过，如今只剩对面沉默。
他清减了很多，脖颈上与眉间尚且留有刮痧的紫红痕迹。
终是南秋生先开口，肩侧朝里一让，露出身后屋景：“……姐儿，进来吧，地方不大，没甚么招待你的。”
他低头收拾屋子里零碎杂物，絮絮叨叨找话题。
“这几日天热，与掌柜的告了假，休整几日，等身上这些红斑子退了才唱。姐儿来得巧，不然平日这个点还需等上许久才见上一面。”
沈妙没按他的意思进，把身后门关严实，站在原地听南秋生自欺欺人地回避她的视线念叨了好一会。
她骤然开口。
“——南秋生。”
对面的人登时脊背僵直。
“你打小心虚的时候就话多。”
南秋生张口开闭几回，垂头还是闭了嘴。
沈妙走到他身旁，拎着南秋生后衣领子把他拽起身，转到他身前仰头直视。
她目光锐利得南秋生不敢相对：“李明德那厮欺侮你，因为我的事，对不对。”
“还不止一次？”
南秋生难堪地偏过头，唇齿嗫嚅片刻按捺不下本性，虚弱讥嘲反驳道：“妙姐儿这个时候还不忘揭一揭人伤疤，真是……”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怀里陷入一个柔软的躯体。
沈妙将头深埋南秋生胸膛，双手绕他腰际用力环紧，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子里合成一个似的。
“……你个天杀的傻子！”
南秋生愣愣举高双手，低头不知所措，听得她头顶与他胸前的缝隙漏出一点哭音。
“你告……诉我啊，嫁那李大少逃也逃不掉，你早告诉我那死泼皮……都与你做了什么，我不过就是被多关上几日祠堂，安安心……心窝里头就是了，哪里用得上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沈妙哭得涕泪横流，还不忘咬牙切齿地咒人，“你他妈就是个蠢货……南秋生你知不知道，你能忍……你祖奶奶我忍不下这口气！李二少是嘛……不就是嫁人嘛，又不是什么刀口一落头点地的大事，等我嫁了人，定要找几个地痞流氓给他套上麻袋打个半身不遂！”
南秋生哭笑不得，轻轻落手，拢了沈妙细软乌发。
他生怕惊着怀中人，只敢一点一点低首，与抽泣的她靠在一块，剩只手腾出空来拍拍她的背顺气安抚。
……乖巧地让人不愿撒手。
“我先前一直在想，怎么才能从沈家把你偷出来，咱俩一卷铺盖跑了算了。”南秋生低声道，他偏首，脸颊摩挲着沈妙发顶，一双眼望向阁楼外的天光，“可是怎么跑的了。”
“咱俩走了，你爹，还有他身后一整个沈家班都得受咱俩牵累。我就是个唱戏的，除了戏其他什么都不会，又带上你在这吃人的世道东奔西逃，你若以后跟了我，只会吃尽苦头，连饭也未必能饱。”南秋生惨笑，“姐儿别哭啊，现今未必算绝境，以往是我太天真，如今才想清楚，李家真要追究起来，我根本护不住你。”
“要是逃不出去……李家的手伸的可长，咱俩这样打他家的脸，人家不随随便便把咱俩弄死？跟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到时候黄泉路上做孤魂野鬼去。”
南秋生从未有一刻像这般恨极自己只会唱戏，他恨透了唱戏。
乱世当前，或许他当年嗓子就那么哑了，被沈父扫地出门，转身参军若能做点什么名堂出来，如今或许就能护得住……
“姐儿晓得我为什么喜欢唱游园惊梦么？”南秋生温柔捧起沈妙的脸，将她从自己胸前挖出来，别把自个闷死。
沈妙虎了张脸，犹疑瞟他一眼：“你拿手。”
南秋生笑了，摇摇头。
“因为姐儿爱听。”
“钗头凤不用还了。喜欢的，姐儿权当做个念想，以后若是不喜欢，卖了换钱也无妨，不过是件死物。”南秋生揉揉沈妙发顶，替她揩去眼泪，“往后若是缺钱或是需人办事出主意，你不方便，就找信得过的人上这酒楼前蹲着，写个凭据与我，叫我知道是你便好。”
“姐儿，天不早，该回了。”
他扯下沈妙环在他腰间的手，本来是逾矩的举动，他却忍不住。
忍不住沉溺了这么久。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惊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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