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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知音 打人脸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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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音看着亭外男子,一时失了神。记忆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年也是如此,这湖中,这亭中,一袭白衣。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容颜逝去,故人已不在,只剩这琴依旧,婉婉琴音不知与何人诉说。
许舒涵亭外行了一礼,程音起身回了一礼。
“程姨,这是老许,来汴京找人的,我带他到处玩玩,你不介意我带他来这吧。不过他说你琴音透着寂寞哩,我明明就觉得这琴声很好听哪有甚寂寞!”毛小扑摸着程音的手背,呼了呼气。
程音也放任着毛小扑不管,颇有兴趣地问道:“哦?公子懂琴?”
许舒涵笑道:“不敢称懂,只是知些音律。早闻汴京怡红楼程东家琴画双绝,只是少有出面,今日听闻果然不同凡响。”
程音微微一笑:“如今这世上,能寻一知音何其幸运,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亭中饮一杯茶。”
许舒涵拱手行了一礼说道:“那就叨扰了。”
许舒涵走到亭子中,找了一垫子盘腿坐下,程音也席地而坐,给许舒涵倒了杯茶后,双手覆于腿上。许舒涵看着程音,虽三十出头的年纪,略施眉黛,面容依旧姣好,皮肤保养极好,也不比二十多岁女子差,只是眼角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细纹。
程音看着一旁有些无聊的毛小扑说道:“丫头,我想请教许公子琴道,怕是无聊,你去一旁玩吧。”
“哦!好!”毛小扑听着二人文绉绉对话打着哈欠,心道文化人咋这么麻烦,一句话非要掰开三四句来说,听到程音的话仿佛得了解脱,高兴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去找怡红楼姐姐去了。
毛小扑走后,程音看着许舒涵,许久未挪开目光。
许舒涵装作没看见,拿起茶杯品了一品,赞道:“嗯。南岭花青子,想不到还有人喜欢喝这茶,好茶!”
程音回过神来,笑道:“想不到公子不仅懂琴,还懂茶,这南岭花青子是我一位故人所喜之物,喝过一回便喜欢上了,若是公子喜欢,妾身待会命人送公子一斤。方闻公子姓许,不知名字是何?何方人士?”
许舒涵放下手中杯子说道:“在下许书勤,字文元。南方一不知名镇子的人罢了,不值一提。”
程音听到名字后又急着问道:“不知令尊是?”
许舒涵顿了顿,耐心回道:“家父许舒涵。”
程音一听这名字,急忙站起身问道:“不知令尊现在在哪!”
许舒涵抿了一口茶,回道:“家父前几年出门云游了,吾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见程音有些失落,于是递出一个小罐子说道:“程姑娘,手背的伤还是别放着,吾这罐药清凉祛瘀,若是不嫌弃可拿去擦拭,早晚一次,便不留疤痕。”
程音似乎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坐下身回过神来,问了一句:“吾?”
许舒涵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慌忙解释道:“与我爹学坏了,学了这口癖,若有冒犯抱歉抱歉。”
许舒涵心里擦了一把冷汗,心道,以后这口癖得改改了。
程音笑道:“不打紧,你爹与我是故交,你这口癖倒是让我想起你爹了,按照辈分你得称我一声姨呢,莫要叫我程姑娘了,如果不嫌弃,称我一声姨可好。只是今日这琴坏了,不然今天程姨给你清清耳也好。”程音看着断了的琴,有些惋惜。
许舒涵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笑道:“程...程姨,这有何难。”说完就这琴身上一抹,琴弦恢复如初。
程音摸着恢复如初的琴弦,好奇地问道:“咦?这是何手法?”
许舒涵拢起袖子笑道:“杂耍伎俩罢了,不值一提。”
程音也没有继续追问,双手抚琴说道:“那程姨就献丑了。”
许舒涵回道:“程姨说笑了,小侄洗耳恭听。”
亭中,一袭红衣一袭白衣,琴声悠扬,思念不再,带着释怀欢畅。一如当年亭中,青衣白衣,那时琴声缠绵,如情人絮语。后来。亭中只一红衣,琴声清冽,如泣如诉。红衣只为他穿,只因他说了句,红衣好看。
曲罢,程音双手覆琴,轻呼一口气,笑着问道:“如何?”
许舒涵闭目长叹道:“嗯~开头如那绿蚁新酒,虽苦却带着一丝甜味,中间似高山俯瞰,酣畅淋漓,荡气回肠。结尾就如这花青子,清淡甜香。”
程音笑道:“你呀!不愧是程姨的知音,以后闲着可以多来程姨这里逛逛。刚刚听闻你是来汴京寻人,不知寻的是何人?可需程姨帮忙?”
许舒涵回道:“劳程姨挂心,人吾已经寻到。不过可能在汴京多待一段时间,可能要多多打扰程姨了。”
程音听后摇了摇头,有些落寞地说道:“说什么打扰,二十年没人打扰我了。曾倾心一人,奈何非良人不敢奢望伴他左右。以后可愿与我多说说你爹的事?”
许舒涵闻言,手中拿起的杯子一停,说道:“好。”
“不好了!不好了东家!毛姑娘跟外边的客人打起来了!”只见一丫鬟急匆匆地跑来。
程音闻言眉头一皱,站起身对许舒涵说道:“文元,抱歉,本想着叙叙旧,不料出了这档子事,不若你在这等着,我处理完便过来。”
许舒涵也缓缓站起身说道:“我也一同过去吧,万一毛丫头把人打残了我还能治一治。”
许舒涵的心声却是,我再不走我良心过不去啊!我哪知道当年误人终身了!
二人来到怡红楼大堂,见毛小扑跟个锦衣男子对峙着,毛小扑嘴角带血,头破血流,脸肿的老高,身上红衣也沾了不少灰尘。锦衣男子身上除了有几个鞋印显得狼狈了些倒也没有其他伤处。
“还不赖嘛。”毛小扑口齿不清地说道。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擦去嘴角血迹,双手握拳摆出架势跃跃欲试。
锦衣男子怒骂道:“你属牛的啊,还讲不讲理了!别打了啊再打我不客气了!”
毛小扑当即回骂道:“你说不打就不打!你不是要教训我吗!你得打!”
程音见此,大喊道:“住手!怎么回事!”
许舒涵皱着眉,上前拉住毛小扑的领子,让她挣脱不了,毛小扑一双拳脚在空中乱舞,惊得锦衣男子往后一退。
老鸨赶忙上前吆喝道:“哎哟东家你可来了!你快劝劝毛姑娘吧!这位公子可能出言不逊了些,但也犯不着打起来啊!”
程音看着锦衣男子质问道:“这位公子。不知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让我这位后辈如此失了礼数。”
锦衣男子拍了拍身上的鞋印,略带讽刺地说道:“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不老实在家做女工还出来当捕快,在这烟花巷柳之地往返!这成何体统!不若跟我回去,青衣捧砚,红袖添香岂不更好?在座的各位,在下说的在不在理?”
锦衣男子说完,引起一众男客的赞同,却是惹得一众姑娘不开心,不少男客反而反过头来哄姑娘,锦衣男子背起双手暗骂一声下贱,转过头得意的看着程音和毛小扑。
程音正待反驳,门外传来一中气十足的声音。
“她当捕快,你有意见?”门外走进的黑袍男子口中问道。许舒涵一瞧心道,好家伙,温行云你还跟这来了你可真够闲的。
锦衣男子一瞧这黑袍男子,身高七尺,束发戴冠,一双眼睛像是藏着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的事你也敢管?”锦衣男子一脸狰狞地说道。
“这可是王太师家的贵公子!王少阳!”旁边一男子说道。
周围看客一阵哗然,毛小扑看到温行云出现也冷静了下来,第一次见温吞穿常服毛小扑还觉着挺稀奇,一时忘了王少阳的事。
“哼!我道是谁,旁出的庶子也敢打着王衍的招牌出来惹事,你好大的胆子!”温行云指着王少阳的脸怒道。
这句话似乎是触着王少阳的逆鳞了,王少阳喘着粗气,龇牙咧嘴,面上渐渐有黑气浮现。嘴中不断低吼道:“又是庶子!又是庶子!庶子又有什么错!”
温行云见此蔑笑一声,心道,哟,不虚此行啊!看来还遇着一条大鱼!
只见王少阳身形鼓涨了一圈,藏在袖子里手指甲伸长好几寸,眼睛变得通红。一旁的许舒涵看在眼里,也没出手的意思,反而起了几分兴致。王少阳一记黑虎掏心刚到温行云面前,温行云侧身一让,脚下一撩,手按着王少阳的头就下去了,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让在场的看客心都一揪,温行云又揪着王少阳的头砸了十几次。
“醒了没?”温行云此时才扯起王少阳的头问道。
“啊啊啊啊!”王少阳回道。
砰砰砰砰!堂内回荡着头与地板的碰撞之声,许舒涵默默捂住了毛小扑的眼睛,程音也抬起手臂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楼里不少姑娘和看客看地牙关打颤,仿佛在衡量自己的头和正在被砸的那个头,哪个头更硬。
“醒了没?”温行云拉起王少阳的头再问道。
“醒......醒了。”王少阳含糊地说道,眼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喂,治治,还得盘问呢,死了不好问。”温行云看了眼许舒涵说道。
许舒涵咧了咧嘴,走上前去,在王少阳塞了一粒丹药,王少阳这才缓过气来。同时,温行云拿出一枚竹哨吹了一口却没有声音,门口出现两个身着飞鱼服的捕快。
“带回去,审点东西出来。”温行云对捕快说道。两个捕快先是行了个礼,看了眼地上躺着抽搐的王少阳,与毛小扑对视了一眼,毛小扑指着二人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二人食指竖在嘴前暗示噤声,看到毛小扑的脸,二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对视一眼,再看了一眼温行云,温行云点了点头,然后两个捕快一言不发,抬起王少阳便走了。
捕快一出现,周围的看客少了不少,楼外不断传来重物砸落的声音,如果温行云真想查,朝中一半的官都得抓进牢里。温行云看到毛小扑的脸,转过头一言不发看着许舒涵。
温行云比许舒涵矮半个头,许舒涵侧脸看了一眼,伸手悄悄指了指程音,似乎是在说,我也是身不由己,温行云看了眼程音,哼了一声,甩了下袖子背着手出了怡红楼。
许舒涵对着程音说道:“程姨,借你后院一用,吾给丫头擦点伤药。”
毛小扑嘟着一张嘴,似乎是在赌气,程音看到毛小扑脸上的伤也有些愧疚,说道:“去吧去吧,有需要吩咐丫鬟,这里我还得处理一下。”
许舒涵拉着不情不愿的毛小扑来到后院亭中,拉着毛小扑盘腿坐下,许舒涵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问道:“伤哪啦?”
毛小扑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打不过他,他尽往我脸上招呼,都在脸上了。”
“唉,打不过就跑嘛。”许舒涵沾了药液,正要往毛小扑脸上抹。毛小扑一听这话就炸了毛让许舒涵抹了个空。
“那怎么能行!那不是让他更瞧不起女子了!就算不为我争口气,也要为女子争口气!”毛小扑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实点!”许舒涵把毛小扑的头摁在腿上,慢慢将药液涂抹在毛小扑的伤患处,药液清凉快速渗入,毛小扑脸上淤伤和擦伤竟然清晰可见地消失了。
“老许,你身上好香啊,我是不是在哪闻过。”毛小扑含糊不清地说道。或许是累着了,不一会儿就睡沉了。许舒涵见毛小扑侧脸散落的发丝,伸手将发丝撩至耳旁,轻轻说道:“是我没护好你,对不起。”
“许舒涵。”毛小扑喃喃道。
许舒涵抬手空中一抚,毛小扑身上红衣光洁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