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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衣 哭的话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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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涵伫立在原地,失神地看着手中的金钗,一如在府门前的动作,收起金钗,一路小跑跟上那袭红衣。
衙内温吞叹了口气,悬在半空的笔又落下,重新书写了起来。
汴京有四个门,西门通着渡口,四条河交汇的地界,一条河直接从城中穿过,要不说汴京这位置选得好呢。士子们踏青都往南门去,南风堵在城墙前,花开得格外艳。
出了北街向南走,是一片住宅区,一众宅子挨着城墙根,大大小小的宅子毗邻彼伏,巷子弯弯绕绕不是本地人或许会在此迷失。
“毛丫头,这是往哪去啊?”宅子门前躺在太师椅上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的老伯对着毛小扑喊道。
“这会出城外巡逻去哩!哦对了,王伯!怡红楼的妙姐姐托我转告您一声,上次的酒钱还没结嘞。”毛小扑打了个招呼,朝那王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你个老头子,还敢去怡红楼喝花酒!”许舒涵路过见一婆婆扯着老伯的耳朵说道。
“老婆子你轻点!毛丫头这拿我开玩笑呢!”老伯吃痛喊道。
许舒涵轻笑一声跑过。
“来来来毛丫头,你跑慢些别摔着!婶儿弄多了些糕点,你巡街时拿着吃了!”毛小扑转头跑回。
毛小扑喜笑颜开道:“谢谢刘婶!”
妇人凑到毛小扑耳边悄悄问道:“你李叔最近可有去那赌坊?”
毛小扑摆了摆手小声道:“没有没有,李叔最近一直都在酒楼里待着哩,就是老喜欢悄悄拉着说书先生那女儿的手不放。”
妇人一听那还得了,抄起擀面杖便往酒楼去了。
一路上许舒涵亲眼见识了什么叫二五仔,一时间这条街鸡飞狗跳,吵闹声不断。毛小扑路过这条街后怀里抱着一堆吃食。
许舒涵嘴角一抽,跟毛小扑并排而走。
“你跟我作甚?”毛小扑问道,同时烦恼着挑哪个开始比较好。
“吾怕你哪天就突然被人道毁灭了。”许舒涵道。
“怕甚,我脊梁骨正的很!”毛小扑吃着吃食嘟囔道。
“在背后告状?”许舒涵问道。
“切,别以为你穿的白就真把自己当白莲花咯,你懂啥叫告状。”毛小扑抓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这样不对。”许舒涵道。
“你是我爹还是我娘啊?要你管?你管得着吗。”毛小扑看着怀里的吃食,漫不经心地说道。
许舒涵一时气急,脱口而出:“吾是你......”
随即又跟泄了气的球一般,耷拉个头,蔫了。
毛小扑看着许舒涵吃瘪的样甚是高兴,不禁笑出了声,瞅见前方满面笑容的妇人毛小扑挥了挥手喊道:“刘婶!”
刘婶双手一拍大腿,有些娇羞地扯了扯毛小扑的脸蛋:“小妮子净拿我开涮!鬼灵精怪,害我在酒楼里丢尽了脸!”
毛小扑脸蛋在刘婶那双大手里变着形状,一旁的许舒涵有些奇怪于是便问道:“这位刘婶,何事如此开心?”
许舒涵刚刚可是将那些事看在眼里,遇着这种事还能满面笑容勾起了许舒涵的好奇之心。
刘婶兴许是看着旁边有外人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放过了毛小扑的脸,抬头一看心道好一位俊俏小哥。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前几天有一位说书先生来我家酒楼说书,说书先生的女儿是个瞎子,行动多有不便,我男人怕小二毛手毛脚,这几日先生说书之时便在旁边打下手,顾着这说书先生女儿的起居,说书先生为表谢意决定多停留几日不收酒楼的份子钱哩。”
刘婶又是一拍大腿,惊道:“哎哟忘了我炖的那锅老鸡汤!毛丫头回头记着来婶儿这喝鸡汤啊!”说完匆忙离去。
毛小扑挥了挥手喊道:“记着了!”
说完瞥了一眼许舒涵,哼了一声又自顾自消灭起怀里的那些吃食。
“莫蛋算恩些哈了(不打算问些啥了)?”毛小扑满嘴吃食嘟囔不清地问道。
“啊?问啥啊。”许舒涵一时没听清。
“王伯呗。”
“王伯咋了?”
“王伯给怡红楼供酒。”
“哦。那赵叔呢?”
“赵叔那日救了个落水姑娘,当然避免不了肌肤之亲了。”
“.....哦”
“那李哥呢”
“你烦不烦”
...........
不知不觉,二人来到城外,怀中吃食已然都吃完了,许舒涵似乎知道这姑娘小小年纪如此大的力气是从何而来。
毛小扑摘下官帽,将手中长棍和官帽,朝许舒涵一扔,许舒涵一手接住,咧了咧嘴心道相识不到几个时辰我就成了小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扬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早春的城郊春花才放,树枝刚抽芽,新生的草绿色甚是养眼,毛小扑不禁抻开双手伸了个超大的懒腰。
不少游人找着块空地,铺上坐垫席地而坐,纷烂桃花树下喝酒吟诗,还有在那花丛中巧笑嫣然的士族小姐,相互对眼的丫鬟与男仆,与其说是外出踏青,不若说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相亲大会,深闺中的小姐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出门踏青寻找意中人,不少文人墨客也趁着这个时机舞文弄墨,吸引小姐们的注意,此时小姐们就会聚在一起,评论士子们。
“姑娘!姑娘!这可是你掉的钗子?”锦衣华服男子手中拿着一只玉钗子跑到毛小扑跟前问道。
“你眼瞎啊,我这扎法需要钗子?”毛小扑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男子。
一旁的许舒涵笑出声,毛小扑出门时便用一根红绳将头发缠起马尾,不拘一格,没有此处深闺小姐们那般复杂的发饰。
不远处几位同样身着锦衣的男子哈哈大笑,跟前男子涨红了脸回头瞪了那几个男子一眼,男子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这位姑娘,现春光大好之际,不知可有幸邀姑娘一同踏青?”跟前男子笑道。
“没空。”毛小扑并未搭理,侧过身子抬脚离开。
“既然如此,这钗子便送与姑娘如何?玉钗配玉人,算在下唐突赔罪礼了。”男子不依不饶,拦在毛小扑身前说道。
“瞧不上。”毛小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站在身后的许舒涵皱了皱眉。
“也不知是谁家的野丫头如此没的教养!”锦衣男子碰壁多次有些恼羞成怒。
毛小扑一听这话毛都炸了,一记鞭腿奔着男子的脸冲去,男子本想抓住毛小扑的脚给这野丫头一个下马威,未成想这力道似乎比自己想象地大得多。男子侧脸挨了一记顿时脑中混沌一片,眼冒金花,整个人翻滚着出去一段距离,远处几位男子慌忙上前将他扶起。
“有没有教养要你来教本姑奶奶?”毛小扑怒道。
“大胆!”不知从哪钻出来一老叟,出现在毛小扑面前一掌朝着毛小扑天灵拍下。
许舒涵见此,递出手中长棍抵在老叟胸口,老叟刚提起的一口气随即乱窜,击退几步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阁下是何人?”老叟匀过气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一棍子戳破自己罩门,让他不得不心惊。
毛小扑刚从那老叟的一掌惊吓中回复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许舒涵。
“毛姑娘一小厮是也。”许舒涵收起手中长棍,翩翩有礼道。
“喂,还不知道你叫啥!”毛小扑对着许舒涵说道。
许舒涵低头看着毛小扑那双快要溢出光的眼睛,心道我路引都给你看了你看的到底是啥。
“重新介绍一遍,许舒涵。”许舒涵安静地说道。
“舒涵舒涵......咋像个女子的名啊?”毛小扑疑问道。
“男的!”
“男的为啥取这名。”
“要你管”
“你果然不是正经人”
李世文,只觉着似乎是挨了一闷棍,脑瓜嗡嗡响,一时坐在地上,愣愣出神。只是听闻汴京有一位红衣小姑娘做的捕快,方才前去邀请那位红衣姑娘,承认自己有点出言不逊,但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都是言语驱离吗,自己怎就挨了打,自己印象中好像还没挨过打,李世文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酸,滚滚热泪止不住地就留了下来。
李世文身旁的友人和老叟也没见过这场面,个个楞在原地。
“喂喂喂,毛丫头你把他打哭了啊!”许舒涵有些慌。
“啊,怎......怎么办?”毛小扑看到李世文哭得撕心裂肺也有些手足无措。
“要不跑路吧?”许舒涵紧张地说道。
“跑吧!”
二人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老叟看着远去的二人,叹了口气,扶起李世文,有些愧疚地说道:“老朽无能。”
“无妨无妨,扶我回去吧,待会查查这是谁家姑娘。”李世文眼角挂泪说道。
二人见跑得远了,毛小扑一步越上石桥扶栏便坐了下去,两只脚晃荡着,许舒涵也如她一般在一旁坐着。毛小扑看着许舒涵征征出神,许舒涵侧过头与她对视,后者脸皮没有前者厚,扭过头去。许舒涵依旧没有收回视线,直直地看着。
似乎是被看得恼了,毛小扑转过头瞪着许舒涵说道:“看甚!”
许舒涵轻轻回道:“自然是看你。”
毛小扑还未听过如此露骨的话,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道:“下流!我......我有甚好看的!这大好春光不好看吗!”
许舒涵偏过头看着远处的山水说道:“春光不如你耀眼。”
毛小扑满脸通红,两只局促的小手摸索着什么,此刻才想起棍子之前扔给许舒涵了。
“哈哈哈哈。”许舒涵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好哇你许舒涵!你胆敢调戏我,今日姑奶奶跟你拼了!”毛小扑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毛小扑看着许舒涵的侧脸又放下了手,双手撑在石桥上,一同看着远方。
红衣白衣,石桥之上,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