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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燕返 初春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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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历12年春,南宋汴京。
初春刚过,城中毛府旁河中水汽氤氲,岸边柳条尚抽芽随风摆着。
天微亮,一男子立于毛府门前,头系纶巾,长发飘落眉眼含笑,身着白衣,腰上别着一龙纹白玉佩,衣襟金丝鎏纹,手中握着半只金钗,金钗光滑锃亮,钗头一金凤展翅欲飞,白衣男子展开手心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是笑了笑,覆手之时金钗已不见。
“吱呀”
毛府下人打着哈欠推开了毛府大门,转身见着白衣男子似笑非笑的样子惊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背靠着背后的‘钟馗’,问道:“是人是鬼?”
白衣男子笑道:“是人是人。”
“官人是哪家公子,可是有何事需奴才通报?”下人站直身子,对着白衣男子拱手说道。
“吾在这等,不碍事不碍事。”白衣男子摆了摆手说道。
“等甚?”
“等一个缘分。”
“怪人。”下人嘟囔道,甩了甩袖子便往府内走去。
渐渐地路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正月刚过,城门刚开时,过年出城探亲的府门丫鬟男仆携着大包小包三两成队由城外向城内走着,一路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路过毛府门前不少丫鬟见着伫立不动的白衣男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小翠,你瞅那官人,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可不要误了这大好机会。”一丫鬟说道
“啐!可别贫嘴了,现正年刚过,这指不定是哪家的贵公子约友人出门踏青去呢,你可别瞎想。”唤作小翠的丫鬟脸上抹过一丝红晕,侧着脸偷偷瞧了一眼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背着手,对着路过的丫鬟点头示意。
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位丫鬟簇拥着,低着头脚步迈着碎步逃离了这个地方。
日上三竿,路过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毛府临着的河边已有舟船运渡,不少公子小姐乘着渡船前往城外踏青,河边和拱桥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河边桥上小贩使一根带勾长杆就可将货物送了船头去,船头士子一张案台,一壶小酒,几盘小食,好不自在。
白衣男子整了整身形,掂了掂脚尖,似乎是有些局促。此时,一袭红衣从毛府门前跃出,如那白马越涧一时的惊艳,白衣男子眼中似乎亮了起来,抬起手,欲言又止。
红衣姑娘如风般越过白衣男子,擦身一瞬时间仿若定格,青丝飘散在眼前,白衣男子眼中印着红衣姑娘带着一丝青涩的侧脸,和那未长开的眉眼。
“小姐小姐!您的官帽忘了带了!哎哟!”一嬷嬷抖抖索索踏出门槛,手中拿着一顶云纹纱帽,纱帽写有‘捕’字小篆。
看着远去的红衣急着拍大腿。见红衣在街道拐角处失了踪影,街角一阵鸡飞狗跳,老嬷嬷长叹口气,抖抖索索地往回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衣男子无故大笑,笑出了眼泪,笑地弯了腰跪在地上,捂着肚子,似乎是笑地难受抽着筋了,止住笑声后背一抽一抽着。
嬷嬷转过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发笑的公子,抚着白衣男子的背,一边顺着气一边说道:“公子啊,有啥开心的事可别说出来啊,老身岁数大了怕受不了这刺激。
”
白衣男子起身拂去脸上笑出来的泪水,对着嬷嬷拱手道:“多谢嬷嬷,嬷嬷若是信得过吾,吾替你将这官帽送去如何?”
“信不过,老身看你穿得有模有样,可人不像正经人啊。”嬷嬷捂紧手中官帽一脸警惕地看着白衣男子。
“大娘也是个趣人,你看吾这扇子,先押你这,待你家小姐归来后,您再归还吾如何?”白衣男子一正身形,不知从哪掏出一乌木扇子,扇骨乌木漆纹游走,怪异又不失精美,打开扇子,扇面笔墨挥洒,隐约看出似乎是一个‘缘’字。
“谁稀得你这破扇子,去去去,休要再纠缠老身,否则老身要喊家丁了。”嬷嬷见白衣男子恭敬有礼放松了警惕,捧着官帽正打算回府。
白衣男子趁嬷嬷一个不留神抢过手中官帽一溜烟跑至街角,手中举着官帽远远嚷嚷道:“大娘莫追了,吾定当送到!”
“你这小子怎不知好歹,老身这是为你好啊!”
......
毛府坐落在南城,北城是衙司所在,毛府三代在朝中都有任职,毛父毛淸玠朝中任职三品翰林学士,由于妻子早亡,毛淸玠最宠的便是这个小女毛小扑,想做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毛小扑打小就跟着捕快游街钻巷,听着四大神捕的故事长大。毛父托着关系让毛小扑在衙门内挂了个闲职,平日里要早起点卯的捕快们也打心底里喜欢着这红衣丫头,平时枯燥的衙门生活多了一抹亮色。毛小扑喜欢红色,没理由的喜欢,她瞅见红色就觉着欣喜,但是她不喜欢血。
“毛丫头,来点卯啦!”在后衙处理政务的温吞见毛小扑踮起脚翻了一下自己红色的牌子,这就算签到了。瞅了眼升到头顶的太阳,笑了笑。
“是呀温叔!今日有啥任务给我啊?”毛小扑扑上公案两只脚悬在案上看着温吞批公文。
“刚过年,城外游人踏青,你去城外维持一下治安吧,遇着那些挑事的公子哥下手轻点。”温吞手上笔未停说道。
“好嘞!”毛小扑翻身下桌,拎起点卯处那根独属自己与自己等高的棒子,又有些眼巴巴地看着一旁的长刀。
“正式捕快之后,给你配一把。”温吞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嘞!!”毛小扑眉开眼笑,拎着长棍蹦蹦跳跳跳出了衙门。
温吞停下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下。
刚出衙门口就见着个白衣男子对着自己似笑非笑,毛小扑觉着自个的小心脏突然停跳一拍,愣是止住了往外冲的冲劲,几步停在衙门门口,微微出神。
“你是啥玩意?”毛小扑回过神来,眉毛一挑,棍子柱在地上,满脸嫌弃地问道。
“啥......啥玩意?吾不是玩意?”许舒涵一时语塞。
“不是玩意还在这挡道,衙门重地闲人莫挡道不知吗!我看你就是讨打!大白天还穿一身白吓唬谁呢!”毛小扑抄起棍子,棍子带着风声向着许舒涵手臂横扫过去。
许舒涵脚下一扭躲过这呼啸一棒,心想怪不得这衙门门前都没一个路人路过。毛小扑见许舒涵轻松躲过,手上劲道又重了些,朝着许舒涵劈头盖脸砸了过去,许舒涵闪身躲过,地上石板被这棍子砸地四分五裂,许舒涵见着石板惊叹一声,闪身离得毛小扑远远的。
“停!吾受你府上嬷嬷之托来给小姐送官帽的。”许舒涵左手从背后变戏法似地拿出官帽,右手扇面一展,缘字浮现,笔墨愈浓。
“不听!”见真是自己的官帽,毛小扑愣了一愣,反而更来劲了,几步追上许舒涵手中棍子蛟龙出海奔着许舒涵胸口钻去。
许舒涵收起扇子,毛小扑还未看清许舒涵如何动作,一把扇子顶住了自己的眉心。许舒涵一手用扇子顶着毛小扑的眉心,弯腰低下头,脸靠近毛小扑,盯着那双眼睛,止不住的笑意。
“未成想,人长得人模狗样却是个浪荡子!”毛小扑满脸通红,柳眉倒竖,一棍子从下方撩了上来。
许舒涵抬脚抵住棍子,另一手将官帽盖在毛小扑头上说道:“这才像样。”
毛小扑推开许舒涵,戴正官帽,鼓起嘴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地砖损坏这事你可跑不了!你得赔!”
许舒涵嗤笑一声,手中扇子一抚,石板裂纹消失地一干二净,犹如未出现一般。
毛小扑眼中泛起光,看着那块原本四分五裂现在又恢复如初的地板,蹲下身抚着,惊奇道:“这怎么做到的!”
许舒涵展开扇子,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想学吗?恩?我教你啊!”
毛小扑看许舒涵这臭屁的样子撇了撇嘴说道:“嘁,不就是变戏法的吗有啥了不起!看不上!再者说,正经人哪会整日拿着写着‘绿’(缘的繁体看着很像绿)的扇子瞎显摆啊!”
“绿....”许舒涵闻言有些心肌梗塞,偷偷将扇子翻了一面,上面写着一个‘妙’字。
“我警告你啊,虽然你武功高,也别在这待着,待会温大哥见了把你抓牢里,温大哥武功可比你高多了!”毛小扑仰起头,得意地说道。
许舒涵看着衙门后那寻常人看不见的冲天煞气抽了抽嘴角,心道还好没太过分,惹着那位煞星就不好说话了。
“看你也不像本地人士,从何而来?来本地有何贵干?可有路引?”毛小扑摆起官架子问道。
“从四海而来,来本地寻故人。”许舒涵递出路引。
毛小扑一下没拿住,路引掉在地上,一阵风吹开,长长的一片摊在地上,叹道:“嚯,你这真是去过不少地方啊!”
每一页都记录着许舒涵去过的地方,一页又一页,在风中无声翻动。
毛小扑收好路引,递与许舒涵,问道:“不远千里来这寻人,寻着了吗?看在这路引的份上,这事我帮了!”
许舒涵收过路引袖子里一藏,笑道:“自是寻着了。”
毛小扑踮起脚,老气地拍了拍许舒涵的肩,说道:“那人一定欠了你不少钱吧,找了这么多地方。”
“是吾欠了她不少钱”
“那得好好还上啊!”
......
毛小扑提起棍子跟许舒涵告别,一身红衣,大步迈着向着城外走去。
许舒涵站在原地,扇子轻摇,空中飞燕飞过,一只衔着半只金钗的飞燕环绕三周,落在肩头,接过这半只金钗,燕子消失在肩头。许舒涵另一只手拿出半只金钗,将两只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