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一天,创意部经理王兰把我叫去办公室,让我看了一下经过处理的拍摄广告。画面很是唯美,男女主角的表演也很到位,以后的市场反应应该会很不错吧。王兰拿出两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说道:“这是部门给你们两个的奖金,你们辛苦了,以后市场反响如果很好,公司也会有奖金。”王兰接着说道:“对了,上次拍摄的时候,何简打的那把伞挺好看的,”是你的吗?”“是何简的”我回道“他爸爸留给他的”“哦,原来是这样,我以前也有过那样一把伞,很大很漂亮。”“这几天一直没看到何简,他请假了吗?”王兰又问道。我说道:“是啊,他请假回绍兴,今天应该会回来。”“哦,他回绍兴有什么事吗?”王兰问道。“我不太清楚,何简没告诉我 ”我如实回答。从王兰办公室出来,心里不禁有些狐疑,王兰似乎太过关心何简了,会是什么原因呢?或者是我太敏感了,她对何简的关心,仅仅是上司对下属的那种吗?哎,算了,懒得想了,信封鼓鼓囊囊的,奖金应该很丰厚吧,呵呵,还是给何简报个喜吧。
我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何简同志,部门为奖励我们设计有功,赏了点银子,貌似还很丰厚,俺提前给您老报个喜了。几秒钟后,短信便回了过来:如此甚好,晚上可否邀请路小姐共进晚餐?若不嫌弃,晚上六点,疏烟楼不见不散。嘻嘻,有人请吃饭再好不过了,我十分爽快地回了过去:小女子荣幸之至,那么,晚上见。
疏烟楼,从我的住处打车过去一个多小时,我到的时候正好见到何简倚在楼外的栏杆上看风景。疏烟楼是仿古建制的,亭台轩榭,垂柳栏杆都颇有古风古韵。但凡建筑,无山不转,无水不活,疏烟楼傍水而建,很有几分灵秀之气,只是此处无山,未免有些缺憾。但万事难两全,若山水中一定只能选一样,我宁愿成全水的灵动。“‘疏烟楼’,很美的名字,只是为何要叫‘疏烟’二字呢?”我向何简问道。“也许是垂柳如烟”何简看着水边如烟如雾的杨柳回道。“疏烟,会不会是疏离烟柳繁华、人间烟火的意思呢?尘世多喧嚣,而这里虽然车水马龙,但风景如画,喝茶或是小憩都可亲近自然,荡涤一下凡俗之气。”我说出自己的猜想。“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叫‘无烟’呢,不食人间烟火不是更彻底吗?”我和何简转过头,原来是漠轻寒,沈言也在旁边。“这里本是吃饭喝酒的地方,若叫‘无烟’,便显得过于刻意和造作了,反倒不及‘疏烟’来得巧妙”我说道。“说得很是”漠轻寒赞同地说道。“听你们这么一说,倒觉得楼主是个极风雅的人了。不如今日我们四人一起吃饭,我沈言请客。”“这怎么好意思”何简连忙说道。“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是你们设计有功,我好好犒劳一下你们。”他已经这么说了,我们自然不好再拒绝,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顿饭讲讲聊聊吃了近两个小时,我们从疏烟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晚风轻拂,华灯初上,疏烟楼的夜色分外迷人。我和何简正要告别,沈言说道:“我拿车送你们两个吧。”“我住的地方离得很近,不用送了”何简推辞道。“路离,让沈言送送你把,你刚刚不是说来的时候花了一个多小时吗?”漠轻寒拥着我的肩膀说道。“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可以的。”我赶紧拒绝。三个人坐在车里肯定会十分别扭的,我从来都尽量避免妨碍鸳鸯的,再说,但凡自己能够解决的事,我习惯性地不愿意麻烦别人。“哎呀,路离,我待会儿还要去找同学,你就让沈言送你吧,现在出租车不太好打的。”漠轻寒极力说服我。“路离,我送你不会太麻烦的,我去拿车”沈言不等我回答就走开了,我只好被送了。
何简和漠轻寒都走了,我一个人仰起头,看夜空湛蓝,群星璀璨。若有流星就好了,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流星呢,那样一道光芒划过墨蓝色的天际,该是多么美丽,多么令人难忘啊,可惜,除了电视里的影像,我从未身临其境地感受过那样的美景。“这么喜欢仰望星空吗?”沈言的车已经停在了我的面前。“嗯,星空给人震撼。”我说道。沈言替我打开了前门,于是我们便坐在了同一排。他打开音响,优美的旋律便流泻而出,乐声在车内缓缓徜徉。“德彪西的《梦》吗?”我问道。“是啊,你也喜欢听德彪西吗?”沈言回道。“还可以,偶尔听一下”我说道。沈言接着问道:“喜欢他的《月光》吗?”我回道:“很喜欢。”沈言带着点惋惜的语气说道:“可惜今晚没有月亮。”我很豁达地说道:“无所谓啊,星星也挺好的。”“和贝多芬的《月光》比起来,你更喜欢哪首?”“更喜欢德彪西的”我答道。“为什么?”“其实也说不上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如果一定要从组曲旋律,创作情感什么的来说,反而没有那种感觉了。”“是啊,喜欢就是喜欢,你很喜欢何简吗?”他似是不经意地一问。对于他话题的突然转变,我不禁愣了一下,然后答道:“若论朋友,我当然很喜欢何简,他很会为别人着想。”“他的确很不错”沈言也说道。沈言的车开得很慢,很平稳,来时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去却花了两个多小时,真是有点太过谨慎了,丝毫不像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总经理的作风啊。车终于停在了我所住公寓的楼下,我带着些微的不解下了车。刚一下车,沈言也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他问道:“要不要送你上去?”我连忙拒绝:“不要了,就在三楼,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再见”,沈言说道。刚走几步,沈言忽然叫道:“路离”,我转过身来,他又说道:“没什么,你早点睡。”我点点头:“你回去之后也早点休息。”
打开卧室的灯,我坐在床上,想着要不要看一下他走了没,但转念一想,别人已经有女朋友了,实在没有必要再抱有什么幻想了。在该死心的时候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只能使自己伤得更深,如果可以,我会选择更好地保护自己。于是,我很果断地斩掉一切有可能的胡思乱想,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又随手拿起《红楼梦》,翻看了几页,正是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又翻过几页,便是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林黛玉趁没人的时候去探望宝玉,一个人在宝玉床边哭得声噎喉堵,两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宝玉百般宽解,黛玉听了宝玉的话,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也只化作一句“你从此可都改了罢”,这本是我最喜欢的片段之一,看过多遍,人物台词几乎都记得一清二楚,但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总是喜欢翻来覆去地咀嚼。今天不知是怎么了,看了几行便觉得心中烦闷,只好搁下书,人却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他竟然还在。他背靠着车站立着,似乎正望着三楼,他注意到了我,朝我挥了挥手。
他怎么还在这里,会是在等着我睡觉吗?我的心跳不禁加快了些。可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啊,或者,他在等别的什么人,有别的什么事。但其实,我心里明白,后一种可能性比前一种还低。不管怎样,我似乎都有义务要关心一下,我拿起手机拨了过去。刚响两声,他便接起电话。“沈总,你怎么还不回去啊,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说道:“路离,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我很高兴。”我怔了怔,望着窗外,很想很想看到他的表情,但光线太暗,距离又远,终究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想来,他现在也看不到我的表情,我可以放纵自己一次,就这样看着他,任眼里流露出这么多天都极力克制着的许多东西。我们都没有说话,但却都没有挂掉手机,只是这样遥遥对望着。突然,我像是猛然醒悟了一样,路离,路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在储蓄未来的痛苦吗,我望着那个遥远的身影,说了句:“我马上睡觉了,晚安。”话音未落,我便挂掉电话,关了灯,屋里一片漆黑,我躺在床上,听着汽车声渐渐走远。
这个晚上,一向未曾失眠的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不知道该如何理清与沈言的关系,脑中只是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地回忆着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尽管与他的交集其实寥寥无几。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中重演,想得筋疲力尽,却还是无法停止。恍惚中,我仿佛还站在窗前与沈言对望着,我们忘得见彼此,却触摸不到彼此的心跳。我就这样一直一直站在那里,眼睛干涩,喉头发干,忧伤如浪涛一样,一波一波地向我袭来,我的心在海中不断地翻滚、起落。快要天亮的时候,我才勉勉强强睡了过去,但往日的记忆就像梦魇一样牢牢地攫住了我,我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又无能为力。
第二天早上,任闹钟响了很长时间,我却不愿起来。有人说,很晚才睡是因为没勇气结束旧的一天,而很晚不起是因为没勇气开始新的一天。我想,我有些怯懦了。何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他帮我请了假,坚持着要来看我,但我拒绝了。在还没有整理好心情之前,就连何简,我都没勇气面对。中午的时候,我终于起来了,虽然一夜都没好好休息,但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洗漱完毕,吃了点东西之后精神也就渐渐恢复了。拉开窗帘,卧室一下子亮了起来,耀眼的阳光赶走了几分昏昏欲睡的消沉。昨天就像是生了一场心绪不宁的病,而今天,在经过一夜的混沌之后,我的思想清明了许多。无论昨晚心绪如何,那都已经成了过去,今天一定与昨天不同,而明天,明天又将是全新的一天。
生命中有很多值得珍视的东西,实在不该只为一个人,一件事牵绊住了脚步,停滞不前。妈妈曾经说过,我的名字来自不经意间的喃喃自语,就像是上天的指示。人生在世,不论如何经营,终归会是一辈子。不用刻意为之,只是顺其自然地一步步走下去,到最后,总会有一个了局。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徒然自苦,枉自伤悲。沈言,无论他会不会是我生命中的那个人,我都要沿着自己的轨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