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梨远

5、第四章

　　王兰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叠打印资料，供我们详细了解参考，临走时她的目光在何简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自然，但我说不清到底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那目光有些不同寻常，但又或者，这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出了王兰的办公室，我和何简一上午就泡在这些资料里，我们查看了往年的广告创意，广告经费，广告制作周期，市场反馈，又上网了解了一下与唇齿留香有竞争的几家大公司的宣传动态，最后终于确定接手这个案子。
　　一个好的广告离不开好的模特，好的拍摄技巧以及一系列后期制作与包装。但归根结底最核心的组成是创意，创意是广告的灵魂。在这个市场化的时代，高超的处理技巧可以共用可以普及，但唯有创意不可复制不可粘贴，这是最能体现产品特质与魅力的东西。唇齿留香的经典标志是“蝴蝶之吻”，一只蝴蝶栖在一个女子的红唇上，这是根据公司名字得来的创意，很是新颖独特，也很有诗情画意。以往的广告虽然多多少少有些变化，但都不会偏离“蝴蝶之吻”。每年的新意可以层出不穷，但都无一例外地彰显着“蝴蝶之吻”，印证着“唇齿留香”。今年，也必须延续“蝴蝶之吻”这一系列。
　　我和何简设计了多套方案，经过反复斟酌，最终敲定了两套交由创意部经理定夺，王兰很快就选定了第二套方案，这也是我和何简一致看好的。接着，王兰打来电话，让我去向总经理汇报一下具体的广告设计。沈言，沈言，一个星期之后，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吗？之前的一个星期我都没见到沈言，也没有刻意地去打探他的消息，我以为我已经对他没感觉了，就如同以前那些匆匆划过我的生命而不会留下任何印记的过客一般。但此刻，我发觉我错了，想到要去见他，心里还是起了波澜，我对自己说，不要紧，不要紧，只是因为要去见上司，有些紧张而已。
　　何简见我迟疑着没有上去，问道：“是不是紧张啊，要不要我陪你？”我有些不屑地对他撇撇嘴巴：“不用，都这么大人了，不会被吓死的，再说，本女侠一向英勇无畏，胆大包天。”“是啊，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就不知道是什么胆包天了。”何简笑着调侃道。“你，我回来再找你算账。”我佯装气愤地走开了，感觉何简还在身后笑着。
　　总经理室在十一楼，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偌大的总经理室竟然只有沈言一个人，直到我走到沈言对面，他才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头来，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眼底隐约可见暗暗的阴影，似乎是睡眠不足，但双眼看着我的时候却是神采奕奕。他抬手示意我坐下，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我拿起来礼貌性地抿了一小口，然后放在旁边。他看着我的举动，微微笑了笑，似乎觉察出了我有些许拘紧。
　　他略略皱了眉，带着点思索的语气向我问道：“路离，路离，你和路遥什么关系呀？”听着他这么不着边际的问题，我着实有些诧异。不过，他既然有心开开玩笑，我自然是要奉陪的。于是，我也学着他的语气，不答反问：“沈言，沈言，你和审言什么关系呀？”初听三个“沈言”，他微微一愣，但又马上会意，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认识他，还认识他的后人，但双方多年没有联系，既没有手机号，连□□号都没有。”听了他的回答，我展颜一笑，也回道：“是啊，路遥于我是熟人，路离于他是路人，互不往来，没有交集。”“可从今往后，路离和沈言就是熟人了”沈言笑着说道。
　　这是总经理的亲民路线吗？我心里想道，脸上还是很应和地笑了一下。大概他觉出我笑得有些勉强，便言归正传，让我把广告设想介绍一下。谈到广告设想，方才的拘束立时烟消云散，我变得有些眉飞色舞起来。我和何简为了这个设计几乎整整忙碌了一个星期，好几次别人都下班了，而我们还在公司里加班加点，可以说这是我俩煞费苦心的结晶，而且还是第一次做广告设计，这便又增添了更多几分的情感和期许，可以说，就像是我们的孩子一样。尽管我们都还青春年少，体会不了那种为人父母的舔犊深情，但我想那种视若珍宝引以为豪的感觉是共通的。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开始介绍：“这次广告的主题是‘蝴蝶之吻，让爱到来’，设计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的名字是‘伴你左右’，女主角独自一人来到风轻云淡的旷野，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原野上的野花开得分外绚烂迷人，女子陶醉于郊野春色，片刻之后觉得饥肠辘辘，于是拿出‘唇齿留香’系列食物充饥，食物十分美味可口，女子心满意足地笑了；第二部分的名字是‘蝴蝶之吻’，吃完食物，女子沐浴着郊外的阳光，慢慢睡着了，女子香梦沉酣之时，一只蝴蝶寻香而来，吻上了女子的唇角；第三部分是‘真爱永恒’，一位男子走到野花盛开的地方，看到蝶吻美人的一幕，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亲吻美人，女子的睫毛微微颤抖，最后的画面是男女主角手挽手奔跑在草原上。”
　　听我说我，沈言轻轻地拍了拍手掌说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的创意，非常不错。”虽然我对这个创意感到十分满意，但却不好心安理得地领受别人的恭维而无动于衷，于是说道：“我和何简是公司的新成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沈言笑着问道：“这是你亲手做出的作品，现在顺利通过了，有什么感觉？”我犹自沉浸在作品得到认可的喜悦中，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是我和何简的第一部作品，感觉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们的孩子？”沈言反问道，我自悔失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沈言见我很不好意思，便又岔开话题问道：“男女主角的人选你们有没有定下来？”我回道：“我和何简一致认为，用高城当男主角会很理想，他的外形和气质都很适合这个角色，而且这几年他在娱乐圈如日中天，具有很强大的市场号召力，几乎没有人可以盖过他的风头。至于女主角，我们还没有选定。”沈言说道：“男主角可以用高城，至于女主角，你们不用再选了，我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到时候直接带到拍摄现场吧。”
　　我点了点头，沈言突然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和何简合作得很顺利吗？”我迎着他的目光，淡淡笑道：“是啊，我们很有默契。”沈言没有笑，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任目光游离在我脸上，似乎是在琢磨着我的眼神和笑意。我被他瞧得颇不自在，但又不好硬生生地别过目光，于是又扬了扬嘴角，让笑意更浓了些，“总经理，我已经汇报完了，如果没有什么别的疑问，我就去工作了。”
　　他点了一下头，我也礼貌性地回点了一下，然后走向门口，我的手刚要转动门把手，他突然说道：“等一下。”他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就在这样安静的时候毫无预期地响起，我仍不禁吓了一跳，若非平时自制，我只怕会叫出声来。我回过身来，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桌山那杯几乎一丝未动的水说道：“我倒给你的水，你还没喝完呢。”见我愣在原地没有动作，他又补充道：“说了这么长时间话，应该补充一点水分，女孩子多喝点水会水灵一些。”他叫我回来竟然就为喝水这事，我都说不清是无语还是意外了，我也懒得说话，既然这样，就随他呗。我径直走了过去，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像别人喝完白酒那样向他亮了亮杯子，表示我干了。我举着杯子，摆出一副无语加无奈的表情望着他，他像观察什么有趣的动物一样看着我，说道：“你很豪爽。”我还是一言不发，他终于说道：“你可以走了。”我立时如获大赦一般，无比轻快地走了出去，连空气都似乎欢快轻松起来。的确，沈言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更加自如一些。
　　回到创意部，何简马上问道：“怎么样？”我亮出两手的大拇指，又做出很自得的卡通表情，何简笑道：“太好了。”我忙不迭地点点头，以一种十分舒服的姿势躺靠在办公椅上，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