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梨远

4、第三章

　　周末的时光无论欢乐与否，总是在恍惚中一闪而过。过去的一周，我似乎是人品爆发了，总是伴随着接二连三的好运。直到周一上午，我正式走进“唇齿留香”，成为一名试用创意人员，心中仍然带着几分不相信的疑虑，一切都太过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令人担忧。但有些事情恐怕就是这样，“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前者难免有几分无奈和懊恼，而后者则是意外和惊喜。
　　创意部在早上有一个临时会议，我和何简选了两个最末尾的位置挨着坐下，会议桌两边都坐满了，只有主位空着。留到最后的往往是重量级的人物 ，就像是听一场演讲，姗姗来迟的总是众人翘首期待的主讲人。我看了一下手表，八点过十分，那人已经迟到十分钟了，会议室里有了些窃窃私语。我拿出手机，又塞了进去，算了，我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实习生，还是安分一点吧。身边的何简似乎也有共识，他很安然轻松地坐着，脸上未流露出一丝不耐。我们相视一笑，沉得住气，学会等待，这就是我们学到的第一课。
　　走廊里响起急促但又不显得散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震，目光跟着那个修长的身影直到他走到主位。“对不起各位，我来迟了”他特别的嗓音里带着气息不均的颤抖，我的耳里却觉得酥一阵，麻一阵。他坐了下来，似乎不经意地往我这边瞟了一眼，我赶紧收回视线，心里突突地跳着，连手指都冰凉地有些颤栗。何简似乎觉出了我的异样，正关切地望着我，透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我赶紧定了定神，暗暗地做了一个不易为人察觉的深呼吸，眼里又恢复了平静如水的神色。何简默默转过头去，我也开始注意沈言的讲话，无非就是公司多么看重创意部，而创意部又有着怎样举足轻重的地位。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既提振了创意部的骄傲和自信，又让与会人员觉得任重道远，要以公司的兴亡为己任，积极进取，做好创意工作。所谓管理的艺术就是如此吧，既要能够凝聚人心，又要防止看重之下的过分骄矜。我明显能够感受到此时的会议室里涌动着昂扬的斗志，创意部一些身居要职的人忙不迭地向沈言阐述创意新理念，又提出了一些关于公司发展壮大的最新建议。
　　会议终于结束了，我垂着眼等着沈言还有其他人都出了会议室，然后快步走进同楼层的洗手间，用凉水一遍遍地浇着自己的脸。微烫渐渐冷却，水珠溅到洗手间的镜子上划出一道道水痕。镜中的女孩子身体稍稍前倾，长长的睫毛带着湿润，眼里有些懊恼和迷茫。脸上残存的水痕时而聚拢滴落小小的水珠。看着看着，我自己都不禁笑了起来，不过是一个沈言，怎么就这样心慌意乱起来，平日里的镇静和从容都上哪儿去了。路离，路离不许再这样了，我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吧脸上的残水擦干，拢了拢滑落额前的刘海，顿时觉得心情又振奋起来。毕竟是刚刚十八岁的女孩子，又怎会长长久久地为一时的心乱牵绊呢，更何况，我从来就是个洒脱的人。
　　走出了洗手间，竟然发现何简还在外面等着我。看着我出来，他赶紧迎了上来，神色有些严峻，何简问道：“你不要紧吧，刚才开会的时候就觉得你不是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啊？”说着，他的手就搭上了我的额头，从小到大，我都有很强的戒心，尤其是对异性。我通常都不喜欢别人和我有身体上的接触，并非我思想保守，只是我习惯着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太过亲近常常会使我不安。但是刚刚，当何简的手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我却没有很反感地弹开，而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任何简试着我的温度。他的动作很轻，手心里有一种很让人舒心的温暖，即使是在如此燥热的夏天，也让人觉得安宁。“还好，没有发烧”他的表情放松下来。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在笑什么？”何简的语气里有几分诧异。“我在笑你就把我当孩子一样，好了，我就认你做妈妈了，何妈妈，何妈妈”我故意奶声奶气地叫道。他被我逗得也笑了起来，但又对我的顽皮无可奈何，于是只好拍拍我的头，煞有介事地说道：“你呀。”
　　我们两个人一起走上电梯，刚一停在创业部工作的那层，便感觉气氛有些异样。创意部的部门经理王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士刚刚挂断电话，满面愁容，而部门的几个小组长凑在一起，正在低声商量着些什么。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危机往往意味着机遇，我和何简两个人初来乍到，若是想在唇齿留香获得一席之地，在这个当口力挽狂澜是最为事半功倍的。所谓时势造英雄，或许，这便是天赐良机。虽然处于风口浪尖未必是件好事，但想要收到令人瞩目的效果，也必定需承担招致非议的风险。这样打定了主意，我对何简说了声：“跟我来。”何简会意地随我一起快步走向正坐在办公桌前思索的王兰。王兰看了我们一眼，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站起来对我们说道：“到我办公室来，我和你们谈谈。”
　　王兰的私人办公室与公共办公区有一定的距离，门窗都是高度隔音的，我在何简之后进去并带上了门，王兰很谨慎地把窗户也给关上了。部门经理的办公室很是宽敞明亮，但陈设很简单朴素，只有阳台上的植物盆栽给房间增添了几分清幽的韵味。那是一株寒兰，株型修长健美，叶姿优雅俊秀。现在虽是夏天，难以一睹兰花绽放的姿容，但只是观着这颇具风韵的兰枝兰叶也足以让人烦恼尽消，心旷神怡的了。
　　瞧我盯着那盆寒兰，王兰说道：“我和她还是老乡呢，两年前从家里带过来，便一直放在这里。”我说道：“原来您也是绍兴人。”“是啊，我和何简也是老乡。”王兰说着和何简握了一下手，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最看重寒兰的一点就是她冬天才开花，春夏天气和暖，纵然开得千娇百媚、争奇斗艳也没有什么难得的，只有在最寒冷的季节开出最美的花朵才最让人难忘，最让人折服。不仅是花草，人也一样，烈焰出真金。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们创意部出了一些事情。我刚刚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因为你们毕竟是刚来的实习生，上面的意思是就在创意部内部解决，不要再传出去了，你们明白吗？”
　　我想着，王兰接下来要做的事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冒险，一定是难以在正式员工的范围内解决才决定告诉我和何简。但我们俩初来乍到，她对我们的了解十分有限，也不是足够信任我们，于是想要我们给一个保证。尽管未来的事难以预料，但至少可以求得几分安心。于是，我尽可能地以最诚恳的语气说道：“王经理，你放心，我和何简虽然只是创意部的实习生，但我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公司的一员而且我们都非常希望能够长久地留在公司。对于我们部门出现的困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地解决，而且我保证我们两个都不会泄露部门机密，不会损害公司利益，您可以考虑给我们一个机会。”
　　王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简，然后对着我说道：“你很聪明。”顿了一顿，她低着声音说道：“创意部的机密文件失窃了，据了解，文件内容很可能已经泄露了。公司下个月准备拍摄新的宣传广告，以前的广告创意都不能再用了，沿用原班广告设计人员难以在短期内有所突破，而且他们手上也还有别的广告策划要做，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公司渡过难关。”我之前考虑过王兰可能会让我们配合一下团队的工作，但实在没料到她要将这么重要的创意交给我和何简单做。别说我们是生手，对公司业务不熟悉，就算是正式员工，她应该也未必放心的吧。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信心？”王兰问道。“我们不能贸然接下这个案子，还是等我和路离了解了相关情况再给您答复吧。”一直未做声的何简在关键时候发言了。“对，我也这么想”我赞同地说道。得到我们并不确定的回答，王兰一直严肃的脸上竟然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她说道：“知道吗，你们若是一口答应下来，我一定会觉得你们太过浮躁，反而不会放心把案子交给你们，在了解清楚之后再做决定说明你们很沉稳，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还有，你们是新手，在经验上自然是欠缺的，但正因为你们是新手，不会受以前那些条条框框的禁锢，才更有可能发掘新意，实现突破，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