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梨远

3、第2章

　　之前跟大家提到我高中毕业之后就进入社会了，也就是半年之前，当时，我几乎刚满十八岁。从小到大，家里的气氛并不温暖，再加上我后来所知道的一些事情更加斩断了心中曾有的几分依恋。我一直都有种想要搬离那个家庭的强烈愿望，这也是我想要早点进入社会独立的一部分原因。

　　这年头，大学几乎泛滥成灾，每年毕业的学生也就不计其数，大学生早已没有了八九十年代的优越感。很多工作单位最低的招聘要求便是大专或是本科，我一个高中生自然是不受人待见的。不过，既然是自己选的路，无论有多艰难，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的。说到底，又有哪条路是完全畅通无阻的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艰难。而我，注定要在自己的人生路上遭遇一些磨难，却也因此有机会享受征程的快乐。

　　要想自立，最重要的莫过于自食其力，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自然会增添立足的砝码。我在网上溜达了一圈，招聘广告几乎是铺天盖地，其中有一个迅速攫取了我的注意力。那个招聘公司的名字很特别，叫做“唇齿留香股份有限公司”，“口齿噙香对月吟”，很有诗意的一个名字。打开公司的主页，背景图案竟是我无比熟悉的“蝴蝶之吻”的标志。一只蝴蝶栖在一个长发女子的唇上，女子闭着双眼，脸上是十分静谧安详的神情，蝴蝶吻着女子的唇，微微张着翅膀，画面十分地诗意和谐。

　　我非常欣赏这个独具匠心的设计，时常在食品包装上看到这个标志，却一直不知道是“唇齿留香”的。这家公司在广告上说要招收两名创意部的组成人员，待遇从优，只是广告上还是不无例外地说明必须是大专或是本科及以上学历。刚看到广告我便觉得有些讽刺，他们想招的是创意部的人，可这招收条件未免也太没有创意了吧。其实，这有没有创意跟学历高低也没有必然的联系啊，而有时候过于专注于程式化的学习反而会禁锢、抹杀人的创意吧。可不忿归不忿，我得承认，我对这个广告产生兴趣了，我决心要尝试一下。尽管广告上明文写着我所达不到的标准，但我相信事在人为，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以的。

　　我在网上详细查看了一下“唇齿留香”的资料，最后目光落在了“沈言”两个字上，沈言：唇齿留香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我搜了一下百度，这个年代，度娘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度百科里的介绍很是长篇累牍，我大略浏览了一下，目光便停留在人物图片上。不得不说，照片里的人是十分英俊的。我不是个一味花痴的女孩子，但像我这种年龄，见到这么年轻有为的美男子，心里还是禁不住要小鹿乱撞几下的。

　　面试时间是周末，我在周四晚上投了一份电子档的简历。简历上的照片是披着头发的，微眯着双眼，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投放的简历应该在面试之前就会经过几轮筛选，而只有中标的部分幸运儿才有可能获得面试的机会。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在招聘广告中就说明了面试的时间和地点。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招聘方一个有趣的暗示，意思是无论是否被选中，都可以为自己创造一个面试的机会。我猜不透招聘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对于有心人来说，这必然是有意的，我姑且把它当作暗示好了。

　　周六是个好天气，我早早地就起了床。高考之后的暑假很有几分炎热难耐，但清晨太阳未出之时却是难得的凉爽，不禁让人身心振奋。随意挑了一条蓝色连衣裙，再搭上一双五厘米左右的高跟鞋。我是一米六三的个子，加上五厘米的高度不会给人压迫感。裙子是轻轻浅浅的带着点梦幻的淡蓝色，这样素雅的颜色在这样酷暑难当的季节最是合适，不会让人心生烦躁。裙子的袖口稍稍蓬起来，略微遮住一小段手臂，样式简洁大方却又不失美丽，这是我最喜欢的风格。随性扎了个马尾，然后擦了点防晒用品，镜中的女孩子面色红润，带着清晨的的灵动和朝气。一身装扮收敛了平日里有些剑拔弩张的豪气，整个人都显得温柔沉静。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一笑，一双清澈的眼里顿时泛出几许欢快又夹杂着狡黠的光。

　　我到达面试地点的时候才刚刚七点，离面试还有一段时间，但大厅里却几乎坐满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空位。哎，我在心里暗叹，像唇齿留香这样的大公司果然是号召力强大啊。我捡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举目一望，来面试的人几乎整齐划一地穿着正装，而中间例外的杂色则显眼地有些格格不入。我远远看去，那些与众不同的颜色有着明显的懊恼，而
　　穿了正装的多半带着几分略胜一筹的优越，但却也难掩等待的焦灼。也有一些看起来十分气定神闲的，正有所谓没所谓地翻看手机或是东张西望，查探军情。

　　我的着装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引人注目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让你脱颖而出从而使人印象深刻，也有可能让人觉得标新立异而心生反感。我只是想来尝试一下面试和求职的，所以也不必过于在意究竟会带来怎样的结果。我神情自若地坐着，微微侧转身子，透明的落地窗外掩映着几竿青翠欲滴的绿竹。落地窗稍稍倾斜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坐在竹荫下乘凉，那份惬意自是难以言喻的。

　　陆陆续续地有几个人进去了，又出来了，看他们的神情似乎都不太理想。又约莫过了一个钟头，在听到一个名字的时候，我走过去推开那扇门，一阵舒心的凉意迎面扑来。我带上门，轻轻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空椅子，只在距墙较近的地方设了一排面试官的席位，看来应聘者的位置要靠自己掂量了。一共有五位面试官，我走到房间中间，找到一个与席位有些距离，但又能让每个人看清我的位置站定。距离产生美，不能离得太近，但太远了又过于疏离，选定位置对于展开面试是十分关键的。

　　我刚刚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中间的面试官正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似乎神思有些倦怠。此刻，他睁开眼睛看到我，似乎怔了一下，但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而我却在心中暗暗吃了一惊，竟然是沈言，总经理亲自面试，未免也太过郑重其事了吧。我略略收敛了心神，正准备作自我介绍，谁知沈言先开口了：“我们刚刚叫的是位男士，莫非你是男扮女装的吗？”沈言的幽默让其他四个人都笑了起来，我也不禁莞尔一笑，说道：“我的确不是你们叫的那个人，不过我刚刚在外面和他商量好了，他可以下一个进来，给我几分钟，不会太麻烦的。”沈言微微眨了下眼睛，问道：“你是路离吧？”还不等我表示诧异，他便飞快地抽出一张打印简历，说道：“你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我明白他拿着我的简历是默认着给我机会了，我心里一阵感激，说道：“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他凝视着我，眼里泛出一丝笑意：“我看了你的简历，知道你一定会来，我从来只将机会留给有勇气的人。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我点点头，说道：“我叫路离，‘路见不平’的‘路’，‘离经叛道’的‘离’。我今年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我在网上看到贵公司的招聘，非常感兴趣。所以我现在来到这里，希望成为贵公司的一员。”沈言旁边一个身材微胖的人开口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要一个连大学学历都没有的人呢？”我注视着他，答道：“贵公司招收的是创意部的人员，我认为有没有创意和学历高低没有必然的联系。贵公司能够达到今天的规模和知名度一定不是一味拘泥于学历的，在一群大学毕业生中间招收一名高中毕业生也会是一个有创意的举动。”坐在边上的是一位中年女士，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妆容十分浓烈，她带着几分不屑接道：“那要看你当不当得起这份创意了。你应该在外面看到了，很多来应聘的人都穿着正装，你怎么不穿正装呢？”我心想着真是个迂腐至极的人，既然学历都无关紧要，更何况一套正装。

　　我依旧保持着礼貌而矜持的微笑，说道：“今天天气很热，穿正装肯定不会怎么舒服。我想，穿衣服就像是创意设计一样，要让人觉得舒适贴心才好。”我偷偷瞄了沈言一眼，他正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我的目光被他撞个正着，不禁心下一紧，就仿佛被人撞破的小贼，赶紧收回了视线。我这样回答，那个中年妇女面上似乎略有愠色，她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化妆？”我答道：“没有。”她马上说道：“学画职业妆是一个上班族应有的职业素养，我们的工作人员应该能够展现出一个良好的精神风貌。”我心里已经十分厌恶这个人了，不是因为她缠着我评头论足，而是她老在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还是十分耐心地说道：“我个人不太喜欢化妆，素颜可以给人一种自然清新的感觉。而且我没画不代表我不会，如果出于工作的需要，我会注意的。现在天气很热，如果化妆的话，一流汗很容易花掉。”

　　这次，那个中年妇女不再言语了，沈言终于发话了：“你对唇齿留香了解多少？”“不太多”我如实回答，“不过我猜想，公司对创意部的重视非同一般。”沈言眼里透出兴趣：“你怎么知道？”我答道：“五位面试官坐阵，其中还有一位是总经理，重视程度就可想而知了。”沈言笑了笑，接着问道：“你对公司有什么建议吗？”我略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现在对公司了解得还很不够，要论建议，也不太多，我就说一点吧。在创意部面试的时候，不要刻意强调穿正装。因为衣着也可以体现一个人的个性和创意，越是让应聘者本真地展现自我，公司越容易做出明智的选择，一个不刻意的规定会留下很大的发挥空间。”沈言欣然地点点头：“谢谢路小姐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就到这里吧。”我微微点头行了个谢礼，然后转身离开。
　　在我外面座位的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正站起来看向我这边，我很感激地冲他一笑，道了句：谢谢。他很爽朗地回以一笑，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

　　现在似乎到了静候佳音的时候了，可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与躁动，但心中隐隐地还是有些期待。因为在面试回来的那个晚上，我梦到了一个人，这几天仿佛着了魔一般，脑里时时刻刻都是他的影子。他微皱的眉心，他深邃的双眸，他英俊的轮廓，还有那双曾经飞快翻动我简历的修长的双手。我时常打开那个网页，搜索着与他相关的一切讯息，只要看到那两个字，心里便怦地一动。在这种情况持续到第五天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平日里，我对单个异性的好感最多只有一两天的热度，那是一种笼统的可有可无的好感，根本无需刻意控制便会在短期消弭于无形。而现在，我对他居然魂牵梦萦了这么久，而且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又是周末，我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我有些心烦意乱。我漫不经心地在超市里走着，一圈过后，购物篮里还是空空如也。一个人转悠着，冷不丁地迎面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我几乎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何简。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下身是蓝色的牛仔，整个人显得十分地清俊挺拔。我看着他有些木木地一笑，他很开心地说道：“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我们两个真是有缘。”“是啊，真是挺有缘的”，我附和道，“上次真的多谢你啊”“一点小忙而已，又何必记怀”他说得很是真诚“对了，上次面试你过了没？”我点点头，“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同事了”他的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被他的快乐所感染，我本有些阴郁的心情立时好了起来。我主动伸出右手，说道：“何简，为我们的缘分”他很大方地握住了我的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