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梨远

36、第三十五章

　　刚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红彤彤的一个大太阳挂在林梢，没有了中午的耀眼夺目，柔和的光线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我站在门口，看着竹林后面的那一轮红日慢慢黯淡了颜色，落日很美，却总是很快就没落了。昏暗的天空中还有些粉色紫色的云彩，杨柳岸边的那一方池塘静的没有一丝波纹，“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我最后看了一眼落日余晖消散的地方便举步向单元楼下走去。

　　“路离”一把清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转过头去，不禁一怔，漠轻寒正快步向我走来。我站在原地等她，心中生出几分疑惑，她仿佛很着急的样子。“路离”她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我想和你谈谈”。我点点头：“要不去我家吧。”我带着漠轻寒到了三楼，帮她拿了杯果汁，说道：“我有些东西要寄给你表哥，你来了正好帮我带给他。”漠轻寒放下杯子说道：“什么东西？”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盒子放在漠轻寒面前说道：“这里面是你表哥从前送我的一些首饰，我想全部还给他。”漠轻寒打开盒子看了看说道：“路离，我不会帮你这个忙的。”我淡淡说道：“不要紧，我总会还给他的。”

　　漠轻寒看着我说道：“你就真的想一刀两断吗？”我喝了口水说道：“断都已经断了，我不是那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那你还爱沈言吗？”漠轻寒直视着我“你好好想想，你忘得了他吗？”我不愿让过往那些记忆再一次将我伤得体无完肤，便索性牢牢守住记忆的阀门不去多想。我看着漠轻寒说道：“轻寒，已经不重要了，我们都已经分了。”漠轻寒说道：“不，路离，这非常重要，如果你们还彼此深爱，你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啊。”我站起身来说道：“轻寒，你不明白，他没有真正爱过我。”漠轻寒走到我身边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如果不爱你，怎么会对你那么好，你随随便便说一句话他就放在心里，他如果不爱你，怎么会把那枚黄金戒指给你，他如果不爱你，又怎么会伤心到出车祸？”“车祸”我脑里似起了一个闷雷，“沈言出车祸了吗？”漠轻寒看着我说道：“昨天晚上，他喝了酒，一个人开车回家，结果出了车祸。”她接着说道：“沈言一直都很小心谨慎，从来不酒后驾车，出事的时候他都已经开到九十码了。”我心里一惊：“他不要紧吧。”漠轻寒叹了口气说道：“还好抢救及时，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不过肋骨断了两根，要一段时间才能出院。”我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你是不是昨天把戒指还给他的？”漠轻寒问道。“是他告诉你的吗？”我问。“不是”漠轻寒说道：“他什么都没说，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手上戴着那枚戒指，我一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既然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说道“我就不去看他了”漠轻寒急道：“路离，你到底明不明白他的心啊，他真的很爱你。”“别说了”我说道“你知不知道是他说的分手，他一直都在骗我”漠轻寒坐下说道：“你们之间的事我都听说了，他之所以隐瞒以前的婚姻就是因为他太爱你了，他怕你不接受他。我让他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但他太害怕失去你了，所以一直没对你说。”“如果他真的那么爱我，那肖峻告诉我之后，他怎么一句都不解释，我等了一个月，他一句话都没有，最后还是他说的分手。也许，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所以我知道之后，他也不想和我解释就直接分手了。”我努力压抑着激烈的情绪，又说道：“都不重要了，我会走出来的。”“所以，你现在还没走出来，对不对？”漠轻寒说道：“刚刚我说沈言出了车祸，你的脸都白了，你还是很爱他，很紧张他的，是不是？”漠轻寒不等我反驳，便接着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不仅是为了我表哥，也是为了你。”漠轻寒说道：“沈言应该告诉过你，那枚戒指是他祖母留下来的，那是给他未来的妻子的。沈言从来没有把那枚戒指给过别人。那天，他告诉我他把戒指给你了，我就知道他是想要和你走一辈子的。他以前的确有过一段婚姻，但他并没有爱过袁樱，他们就像是姐弟一样。他们结婚之前，沈言拿着那枚戒指对我说‘轻寒，这枚戒指大概要一辈子跟着我了’。不过，表哥很幸运，他遇到了你。以前的时候，我总以为表哥只关心他的事业，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表哥已经喜欢上你了。他总在留心你的一切，我从未看过他对女孩子那么用心。有时候，我就在想，你真幸运，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表哥偏偏喜欢你一个。知道你们分手之后，我一直都想找你谈谈的，但沈言总是不许我来，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是非来不可了。路离，你口口声声说沈言不爱你，但在我这个局外人的眼里，他是非常爱你的。他和你分手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去看看他，你们好好地谈谈，说不定一切都化解了呢。”

　　我没有做声，只是在想着昨天在沈言办公室里的情形。“路离，如果你还是不想去，你就仔细想想如果沈言昨天真的出事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会怎样？我的话都说完了，我走了。”漠轻寒最后看了我一眼，便提包离开了。我按住左手手腕，昨天，沈言就是这样按在我的腕上，不许我摘下那串紫水晶，可我还是摘下来了，那串紫水晶断掉了，散落了一地。一些被我刻意忽视掉的细节一一浮现在我的眼前。昨天进沈言办公室的时候，我一直刻意不去看他，但我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沈言的视线没从我身上移开过。当我抬头的时候，正好与沈言的目光相撞，那种目光，其实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那是一种热切而又难以割舍的目光，带着难言的痛楚。我不是没有注意到沈言比一个月前憔悴了，沈言在拿到那个深色盒子的时候，手指在微微颤抖，沈言在说“不许摘”的时候，那语气是多么地孤注一掷，仿佛那串手链是维系着一切的希望。昨天，我分明感到紫水晶手链断裂的一刹那他是多么伤感，但却还是狠着心肠说道‘反正你也不会在意’，是因为我自己受了那么多的痛楚所以才要刻意地去刺伤他吗？真的是像漠轻寒说的那样，他是太过伤心才会出车祸的吗？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他出车祸的原因是我。如果是，那么他是深爱着我的，这不正是我一直都想要的答案吗？但如果真的是，我昨天的冷漠到底伤得他多深，不管怎样，他大概都是这个世上我最不愿伤害的人了。

　　我的心陷入一种难以解开的纠缠和痛苦之中。短信的铃声似乎是一种拯救，我打开一看，是漠轻寒发来的。上面写着沈言所在医院的医院和病房，后面还写着一句：我只能做这么多看，来不来由你自己决定。我把那个地址看了几遍，站起来的一刹那便下定了决心，戴上沈言送我的四叶草项链，随便准备了一下便出门了。坐在车上，窗外的风景飞逝，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东西是我抓不住的，但是这一次，我一定要试一次，哪怕是大失所望，我也要再试一次。既然忘掉一个人那么难，那就选择铭记吧。

　　沈言的病房在二楼，走在医院的长廊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我的心跳也快了起来。快要走近的时候，却见漠轻寒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着我笑了笑，然后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我回去了，沈言就拜托你照顾了。”我点点头便走到病房门口，真是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停了一下我才推门进去。

　　“轻寒，你怎么又回来了”沈言闭着眼睛说道。“沈言”我叫了他一声，沈言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我走到他床前坐了下来，微微笑道：“就这么吃惊吗？”沈言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想见我了。”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来了，那你呢，你想见我吗？”沈言说道：“你不该来的，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握住沈言的手：“你告诉我，什么是更好的选择？”“小离”沈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我配不上你”我握着沈言的手又紧了些：“你怎么会这么认为，你难道不知道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吗？”沈言看着我，缓缓把手抽了开来：“如果你知道我有过怎样的经历，你大概不会再爱我了。”我说道：“不就是一段已经过去的婚姻，沈言，我不介意。”沈言抬起手抚了抚我的脸颊，“小离，我今天把一切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