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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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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我把车窗玻璃开到最大,任寒风吹遍我的四肢百骸,冷却我的全身。到了沈言的公寓,我没和他打招呼便冲进了他的卧室,沈言尾随着我问道:“小离,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沈言充满关切的双眼,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沈言一下子慌了,抚着我的脸颊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我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哽咽着说道:“你到底爱不爱我,你到底爱不爱我?”“小离,发生什么事了?”沈言着急地问道。我含着泪看了沈言一会儿,用手擦了擦眼泪,回身从柜台上拿起那个合影相框,用尽量无意的声音问道:“沈言,你旁边的这个人是谁?”沈言似乎是很镇定地说道:“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她是我姐姐呀。”我看着沈言,冷笑道:“姐姐,比你大十岁的姐姐?”
沈言没有说话,我恼怒他的欺骗,更为他此刻的一言不发感到无比的伤心,他竟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我直感觉一颗心被生生地撕扯着,痛得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沉默就像密布的阴云压抑着昏黑的天际,时间一久,就似乎要窒息一样,我再也承受不住了,就像逃跑一般,快步走了出去。也许,离开那座房子,离开那个人远一点,我的心里会好受一点。我在街上快步走着,心中似乎觉得只要走得够快,那种致命的心痛便追不上我的感觉,也不会如此残忍地穿透我的全身。可越是走得远,却越觉得一颗心没有着落,每一步火辣辣的仿佛走在刀尖一般,我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了。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全身瘫软,看着窗外依旧的浮世繁华,却只觉得孤寂与冷清,一瞬间,心便苍老了十岁。不知道用了多久,我才爬上三楼,只知道刚进卧室便一头栽在床上,无边无际的倦意立时把我淹没。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在黑暗中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却觉得有些颠倒。一时之间我看着爸爸离开,一时之间我在给沈言变漫天飞雪的魔术,一时之间沈言给我画着无名指的戒指,但就是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哪样先发生的。那些事情一时又觉得离得很近,近得仿佛就是昨天发生一样,一时又觉得离得很远,远得根本找不到边际。就这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我寻寻觅觅地思索着记忆的痕迹,终是觉得浑浑噩噩,暗无天际。似是迷失在暗夜中的大海,只听水浪拍打着船舷,却怎么也找不到夜雾里的明灯。可就是这样混沌的海上,有些东西还是不可避免地要遇到的。即使是风平浪静的大海,也可能隐藏着极其危险的暗礁。我还是想起来了,心里一阵阵地钝痛,肖峻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无比清晰地在我耳边回响,那张合影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还有沈言的沉默,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又攫住了我,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无力地拥着被子,四肢冰凉。浸在这黑夜里,我又想起那天的噩梦,同心结丢了,沈言的心不见了。我一下子坐起来,打开灯便要找同心结,在抽屉里翻来翻去却就是找不到,后来才猛然想起已经送给沈言了。躺在床上,头也疼起来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便有种头疼恶心的感觉,就好像生了病一样。只好不去想,把被子裹紧,迷迷糊糊地躺着。也不知道躺了有多久,隐隐约约听到有敲门的声音,意识渐渐苏醒,敲门声传到耳里也变得又大又急,好像还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穿上拖鞋,刚站起身便觉得一阵晕眩。打开门,便走到卧室坐着。
何简跟在我身后问道:“今天怎么没去上班,打你电话也关机。”我坐在床上有些恹恹地说道:“你打我手机啦,我怎么没听到。”我从被窝里摸出手机,才说道:“没电了。”何简看着我说道:“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哪有”说话间便打了一个喷嚏。何简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说道:“还说没有,你发烧了,我去给你买药。”我忙摆摆手,“不用了,不过是个小感冒,过几天就好了”“别逞强了,烧得这么厉害,你在这里乖乖坐着,我马上回来”何简说完,似乎有点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便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何简便回来了,手上还拿着豆浆和小米粥。何简拿了几样药出来,又一颗颗地放在我手上,说道:“就着粥和豆浆把药吃了。”
我呆呆地看着白色的豆浆和小米粥,没有一点进食的欲望。何简看我这样,又把粥向我面前推了推:“我知道你爱吃辣的,但你现在感冒了,吃清淡的好得快一些,要识时务嘛。”我点点头,拿起勺子一勺勺地吃起粥来,直到一碗清粥见底,嘴里也没什么味道,只觉得热乎乎的。“别忘了吃药啊”何简把豆浆递到我手边,说道:“快把药也吃了。”我机械地把药塞进口中,猛地喝了一大口豆浆,呛得连连咳嗽,何简又是帮我拍背顺气,又是帮我拿纸巾。静下来的时候,我望着何简说道:“何简,你真是一个好哥哥,以后也肯定是一个好老公。”何简说道:“既然如此,妹妹可不可以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何简的眼神是那么地真诚和关切,让人不想拒绝。我呆了一会儿,就把昨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何简,然后我就一直看着何简,仿佛他是一剂包治百病的良药,一定可以解开所有的疑难杂症。
何简思索了一会儿,皱着眉说道:“路离,你好好想想,沈言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分量?”我说道:“现在我不想想,也不能想,一想就头疼。何简说道:“那就等你愿意想的时候,再好好地想一想。”又坐了一会儿,何简起身说道:“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公司里我会帮你请假,先把病养好再说,我有时间再来看你。”我点点头,看着何简走出去并带上了门。给手机充上电,有十几通未接来电,打开一看,全是何简打来的,唯一的一条短信,竟是移动发来的。心中烦闷,将手机扔在床上。从书橱里拿出一本书,随手一翻,竟是《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我一下子合上书。不禁想起那日在灯下独自绣着的丝帕:自从六月初相逢,音容笑貌频入梦。借得秋风传人意,唯愿此心与君同。在房里环顾一周,几乎处处都是我和沈言相爱的见证。床上的懒羊羊,腕上的紫水晶,柜台上的音乐盒,还有书橱里摆着的,抽屉里放着的各式各样的礼物。伸出双手,还依稀可见戒指的痕迹,翻开相册,里面有几十张戒指的照片。回忆几乎要把我淹没,不过是一天时间,人的心情,处境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一直在等,等着沈言的解释,可从昨晚到今天,什么都没有。难道肖峻说的都是真的吗,难道沈言对我不是真心,所以当一切揭晓的时候,他也不想做出一丝一毫的挽回。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或者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物,我越想越觉得头疼。如果沈言告诉我,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一定会相信的,哪怕是自欺欺人,我也宁愿相信。只是,他一句话都没说,让我连一个可以□□的借口都找不到。数着腕上那一颗颗晶莹圆润的紫水晶,只觉得心乱如麻。
实在无事可做,便拉开窗帘,阳光透进来的一瞬,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今天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太阳。我顺着落地窗坐下,看着不远处光秃秃的垂柳,有几个人在柳边的小道上走着,还有人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坐着,似乎在眯着眼睛晒太阳。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一缕阳光,手在强光的照射下,经络毕现,但却虚无地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我像往常一样,眯着眼睛,做出很享受阳光的表情,但除了晴天更加开阔的视野,我只觉得一阵阵寒意漫上全身。就这样一直坐着,直到太阳西斜,暮色四合,夜空中升起几颗星子,渐渐地,漫天都是闪烁的星芒。我摸黑走到床边躺了下来,胡乱抓过被子盖在身上。才盖了一会儿,便觉得全身发热,一揭被子又觉得冷,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全身都虚脱得失了力气,到了半夜,嗓子干干痒痒地咳嗽起来,一咳便看到白花花的星星。起来倒了杯水,腿上都是虚软无力的,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两颊烧得通红,头发杂乱着,端着杯水,竟有些颤颤巍巍的。软软地坐在床边,我不禁苦笑起来,我这是为爱消得人憔悴吗,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竟有了七八十岁老态龙钟的模样。
第二天何简照旧来看我,他为我量了量体温,便坚持说要送我上医院,我却执意不肯去,他只好又去药店买了些退烧止咳的药。几口止咳糖浆下肚,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恶心,一会儿连刚刚吃的退烧药也吐了出来。何简看着这情形,急道:“路离,不管你想不想去,我一定要带你去医院。”我一时撒起了小孩子脾气:“不去,不去,我不爱去医院。”何简说道:“路离,身体要紧,连哥哥的话都不听了吗?”我还是摇头,就是不想去。何简有些生气地说道:“不就是一个沈言吗,你至于弄成这样吗?”我心里压抑着的情绪在听到那两个字时瞬间爆发了,我吼道:“不许提他。”何简也大声起来:“我就要提他,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不吃不喝,生病了又不看医生,只差没有殉情了。”何简拿起手机说道:“我现在就给沈言打电话。”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许打,我现在就去医院”何简说道:“我去客厅等你。”
关上卧室的门,随便套了件衣服,我便走到何简面前说:“走吧。”何简看了我一眼,语气软和了许多:“穿这么少怎么行,再去加一件。”我懒得与他争执,便又去加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出租车里,我只是看着窗外,懒懒地不愿说一句话,何简轻轻说道:“路离,我刚刚不该吼你,对不起。”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怪你,是我自己太任性了。”医院的人很多,挂号都排了一长条的队。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何简在人群里穿梭,又和何简一起坐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等着叫号。倦意一阵阵地袭来,意识渐渐沦陷。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手上打着点滴。眼神迷离之间,似乎有两个人影,是沈言来了吗,我心里一阵欢喜。“路离,肖峻来看你了”何简说道。肖峻?我睁大眼睛,没有沈言,站在我床前的只有何简和肖峻。“他怎么来了?”我问何简。“你昏迷的时候正好肖峻打电话过来,我告诉他你在医院里,他就赶过来了”何简说道。“路离,你还好吗?怎么昏迷了?”肖峻问道。我知道他是一片好意,但此时此刻我实在不想见他站在这里,然后一遍遍地提醒自己那些我宁愿不曾知道的事实。我看着他说道:“肖峻,谢谢你来看我,你先回去吧。”肖峻显然也知道我不愿意见他,便向何简说道:“那就麻烦你照顾路离了。”何简笑着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肖峻走后,我感觉松了一口气,无意中瞥见柜台上似乎有一抹蓝色,仔细一看,不禁一怔,是一束蓝色的勿忘我。是沈言来过了吗,我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却又怕答案会让我失望。“路离”何简说道,“沈言来过了,那束花是他带来的”看着那束蓝色的勿忘我,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发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虽然还没有到岸的希望,但却在绝望中看到了一星曙光。我问道:“是你打电话让他来的吗?”“不是”何简说道,“他打的是你的手机,我正好告诉他你在医院”“哦”我心里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他怎么那么快就走了,怎么不等我醒过来再走,难道他不担心我吗?何简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说道:“沈言说怕你不想见他,就提前走了。他看起来很憔悴,感觉几天都没好好睡过了。”我侧过脸说道:“你和我讲这些做什么,我不想知道他的消息。”何简笑着说:“别嘴硬了,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什么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你不要太为难自己了。”我闭着眼睛,装作没听何简说话,心里却想着这几天沈言是不是和我一样,食不甘味,睡不安寝,不然怎么会那么憔悴呢?也许,他是有苦衷的吧。
脑里存了这样一种可能,心情也就开朗多了。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到底是十八九岁的人,平时也一向健康,不过几天便痊愈了。看着我的情形好转,何简也安心了不少。只是这几天沈言一直没来看我,也没有电话和短信,自那天以后,最近的念想也只是窗台上的那束勿忘我了。我老是想着它的花语,永恒的爱,永不变的心。既然是永恒的,那这几天的事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吧,毕竟,有什么东西比得过永恒呢。在爱情里,我不是个主动的人,这几天,我似乎习惯了等待,等待沈言来说明一切。有时候,我会有一些遐想,若是前些天的一幕在电视里上演,当男主角掩饰的谎言被揭穿的时候,女主角是否会歇斯底里地大哭,然后决绝地结束那段感情,而男主角应该是每天痛不欲生,想尽各种办法来挽回女主角。可这一切都没在我身上发生,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伤心欲绝,只是像平日一样,时常默默地站在窗前,就在这样的窗前,我常常可以一眼望见沈言的车停在下面,或是总感觉门外有动静,甚至有几次,睡到半夜,我会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去开门,可门前漆黑一片。于是,我又关上门,慢慢走到床前,索性坐着,因为这样一醒,后半夜定是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