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二章 ...
-
又是周末,何简提着几样水果来看我,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懒懒地不愿说话。何简讲了几个笑话我也没听进去,远处隐约可见山峦的轮廓,近处的树上有几只麻雀跳着,我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鸟,总觉得恍恍惚惚的。何简不知又在和我说些什么,刚听了个开头,我便走神了,等到我那缥缈的思绪被何简拉回时,他正看着我,一脸的担忧。我淡淡地笑了笑:“何简,你怎么了?”何简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路离,我很好,但是你到底怎么了?”我转过头,又开始看着枝丫上跳跃着的几只麻雀:“我也很好啊,我正在看风景呢,你不觉得风景很好吗?”说完我又轻轻笑了起来。
“路离”何简说道,“提前回去上班吧”“不急”我的语气很轻,“请了一个月的假,还剩一个星期呢”“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何简的语气很坚定,“你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你应该回去正常的生活”“我这样不正常吗”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请了个假,才发现独自享受一个人的世界是多么惬意”何简一把拉起我走到穿衣镜前,又将许久不曾拉开的窗帘一一拉开。当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才知道之前的房间有多么幽暗,我呆呆地看着何简的动作。何简拉开窗帘又向我走来,他指着穿衣镜里面的我说道:“路离,你自己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我草草地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怪异,我又仔细瞧了瞧,心里几乎吓得一跳。脸色很苍白,没有一丝红润,阳光照着,几乎是透明的一般,眼睛空洞无神,眼底还有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就像个幽灵一样,随时都可以飘走。我用手指轻轻触了触脸颊,却发现手指也变得更加纤细了。
我默默回转身,对何简说道:“再帮我请一个星期假,我调养好了再去。”何简说道:“我每天下班之后,可以给你做点有营养的。”我看着何简认真的眼神,不禁笑了起来:“你是准备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做好了给我送来吗?”“是啊”何简的眼里也有了笑意:“你不信任我的手艺吗?”我走到窗前,拉上窗帘,说道:“我想一个人待着。”何简也走到窗前,说道:“何必要拒绝阳光呢?”我抬头看着何简,说道:“就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一定会回去上班的。谢谢你来看我。”何简眼里有包容的神色:“好吧,有事打我电话。”
何简走后,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在屋里徘徊了几圈,又找了个角落顺着墙根坐下来。没有开灯,光线很是昏暗,整个屋子几乎听不到一丝响动,连我的呼吸也是微不可闻的。这样静坐得久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房子是空无一人的。人是那么自我的生物,可在这种死寂中,我已忘了自己的存在,似乎连意识都已湮没在昏暗之中。可人终究是不能忘我到底的,身体上的需求还是一遍遍地提醒着我的存在。大半天没吃东西,胃都饿得有些疼了。翻了翻冰箱,里面竟连剩菜残羹都没有了,我只好将就着吃了些何简带来的水果。换下睡衣,穿着拖鞋便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包东西。便利店的阿姨冲我打招呼时,我愣了好几秒才生硬地笑了笑,一个月前如此熟悉的笑容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一路上,若是遇到熟人,我顶多也只是笑笑,习惯了沉默,似乎语言功能也退化了。我把吃的一股脑塞进冰箱,坐在床上想着我现在的状况。过去的三个星期,我几乎是不愿想的,常常关着灯,在黑暗中,习惯了任思维停顿,不去思考。但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出来,就难免去触碰不愿想起的记忆。
我打开灯,想借灯光照亮我的思绪,又把那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肖峻的每一句话似乎是刻在我脑子里一样,刚想起第一句,其余的便纷至沓来地重现,清晰得让我无法逃避,无法躲藏。再次温习那些天的一幕幕,似乎没有了从前的撕心裂肺,只是痛后的余悸和麻木。我已经三十多天没有见到沈言了,我尽量冷静地思考着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这样,到底算是恋爱的冷漠期还是没有明言的结束。我捋起左边的衣袖,那串紫水晶还是那么地高贵迷人,一颗颗就像,就像情人的眼泪。那是流在心里的泪,带着紫色的惆怅和忧郁。
我拿起手机,翻出沈言的号码,那一串我不假思索就能说出的数字却多久没有出现在我的屏幕。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期待着会有铃声把我惊醒,当德彪西的《月光》响起的时候,我几乎吓得一怔,心跳也快了许多。我等了一会儿,在确定那不是我的幻觉之后,才按下接听键。“喂”我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呼吸都有些紊乱。“路离”沈言的声音很是疏离,听得我心里一紧。“我们分手吧”我听了这句话,几乎都要怔得说不出话来,这些天的等待就是以分手来结束的吗?我心里萦绕着千万个为什么,但那三个字却生生地被我扼在喉头。那边没有挂断,似是在等待我的回音,既然他已经决定了,我又何必再作无谓的纠缠呢,我尽量冷淡而平淡地说了一声“好”然后把电话挂断。手上的电话似有千斤重,一下子跌在地板上。这就是最后的结局,终于结束了,不是吗。也许,前段时间的痛苦已透支了我的眼泪,现在的我已没有流泪的欲望了。我的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凉薄的笑意,那么多代表永恒的东西,那么坚定缠绵的爱语只需两个字便被击得粉碎。
沈言那天去看我时送的勿忘我还摆在房里,我所希冀的长久此时变成了最大的讽刺。我光着脚走在地板上,那冰冷的触觉似乎能冲淡一阵阵上涌的绞痛,也许痛到麻木便能放下吧。我打开柜门,打开每个抽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言送的东西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我努力忽略看到每一样东西可能带来的触景生情,只是默默地把那些曾经见证过我们爱情的东西一一检点了一遍,我很认真地一样样端详,就像在做着一场庄严的仪式。柜子里有几件御寒的大衣,有围巾,手套,帽子,靴子,抽屉里有他送我的四叶草项链,有他家祖传的黄金戒指,还有一些其他的首饰和小的装饰品,柜台上还有他买的发卡,护肤品。还有一个抽屉没有打开,那个抽屉似乎已许久没打开了,我都记不起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缓缓地抽开屉子,有一只粉红的音乐盒,一个心形的纸盒,还有一个蓝色的信封。我打开音乐盒,完完整整地听了一曲《致爱丽丝》,又把信封打开,展开折成心形的信纸,那时的心情似乎又在此时的荒原上重现,曾经是一片花团锦簇的地方,此刻却只有衰草的枯茎在寒风中颤抖。最后打开的是那个纸盒,里面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沈言送我的玫瑰,待花瓣风干之后,我把它们装在盒里,盒盖的背面写着:愿此花常在,此情长存,沈言与路离,终老不相离。这是我们交往第十天的时候写下的,此刻看在眼里,只觉得刺心。手微微一震,纸盒便落在地上,玫瑰花瓣撒落一地,真的已经结束了吗,我无力地跌在地上,眼泪从脸颊滑落,我终究还是哭了,哭得声噎喉堵,难以抑制。
第二天直到下午才起床,眼睛却依旧红肿得厉害。我把沈言送我的这些东西都集体放在一个大柜子里,然后锁上,昔日的一些陈设今日看起来空荡荡的。但我必须这样,不忍全部割舍,至少要学会搁浅与尘封。晚上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步行街,多日不来,此处还是彼时的人声鼎沸,喧嚣繁华,我买了好多东西,只为填满那些视觉上的空隙。大包小包地提回去,又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摆起来,不讲章法,不顾布局,只要摆上,填满了就好。看着骤然多出来的摆设,心里却是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别扭。就像是维纳斯的双臂,在断掉之后,任何的续接都显得苍白无力,画蛇添足。我努力忽略掉那种难以承受的恋旧,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时间久了就好了,时间久了就好了。我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有一些东西是一定要还给沈言的,比如那个刻着百年好合字迹的戒指,那是属于沈言的妻子的,我已经不适合再拥有了。只是,我还需要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我能够很若无其事地站在沈言面前,亲手将这枚戒指交给他,然后很优雅地转身离开。可是现在,我还做不到,我怕一见到沈言,我便无法自制,以致溃不成军。既然注定要说再见,那就潇洒一点吧。
这几天,我去公园看了好几次梅花,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有的绿如碧玉,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那种孤绝冷艳,清丽脱俗,总是给我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如果梅花也有心,那心应该是冷的吧,不然如何抗的住凛冽的严寒而又能淋漓尽致地吐露芬芳。我沿着小径往回走,如果,有些伤注定是痊愈不了的,那么倒不如若无其事地放任,既然我还活着,又有什么是经受不住的呢。哈口气暖了暖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给何简,在公园的寒风中,头脑无比地清醒。“何简,我明天就去上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坚定。何简似乎有些愕然,但他没有细问,只是很温暖很温暖地说了一句“欢迎回来”。挂上电话,我微微扬起下巴,把嘴角的弧度调到最大,我会笑着走下去的。
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脸上似乎太过苍白了,我微微打了点腮红,才感觉红润了些。几乎一个月不来上班,创意部的同事见到我都吃了一惊。看着整整齐齐的办公桌,我偏过头去,非常诚挚地对何简说了句“谢谢”,何简握一握我的手,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却让我有了流泪的冲动。何简看着我笑道:“复出第一天可不能哭鼻子啊。”我打了他一下,笑道:“什么呀,我才不会哭呢,就是有一丁点感动而已。”一月不曾工作,多多少少有些生疏。不过,只要想到何简就坐在旁边,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新来的创意部经理叫张天明,是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微微有些谢顶,脑门总是锃亮锃亮的。有一次,我开玩笑对何简说接上根电线就可以当灯泡了,正好张天明那天来找我就听到了。我原以为他会有些不高兴的,谁知他拍拍脑门,笑眯眯地说道:“路离呀,这个比喻很恰当,我们创意部的脑袋都要像灯泡一样为公司发光发热呀。”一句话说得我心悦诚服,从此,对这个新上任的创意部经理又多了几分敬意。这次,近一个月没来上班,在处理完一天的工作之后,我很主动地去经理办公室述职,张天明看着我说道:“我看过你和何简以前合作过的案子,都做得很出色,以后要再接再励。不过工作虽然重要,身体也很重要啊。在家里好好补补,毕竟身体健康才能更好地为公司服务嘛。”说完,他打了个响亮的哈哈,我忙感谢他对下属的体贴和关心,尔后退出了办公室。
何简见我出来,便约我去吃饭。点了一个乌鸡炖红枣,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水煮鱼片,一个青椒炒猪肝,一个桂圆莲子汤。我看了一下菜色,便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何简用筷头敲了敲我的脑袋,有点严肃地说道:“笑什么笑,赶紧吃。”我立马顺从地扒了几口饭,吃得急,一时便噎住了,赶紧灌了几口水下去。何简说道:“吃饭怎么跟打仗似的。”我一面夹着菜,一面说道:“我不赶快吃完,你怎么好问话呢?”何简说道:“其实你不说也不要紧。”我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勉强我,但我愿意告诉你。”我每样菜都尝了一尝便放下筷子,用纸巾细细地擦了擦嘴,然后说道:“我们分手了。”何简问道:“是他提出来的?”“嗯”我说道“我说‘好’,然后我们就分了”何简看着我说道:“不管有没有作用,我都必须要对你说,这只是一段感情,不要把自己伤得太深。”我盯着何简说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分的,是不是?”因为我听说好朋友的预感总是很灵的,所以我想知道何简以前是否就有这种预感。“路离,不是”何简说道,“从你们交往开始,我一直以为你们可以走到最后”“很可笑是不是”我的语气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我曾经以为的永远成了过眼云烟”何简说道:“人人都想要美好的爱情,可能你的缘分还没到呢。所以,你一定不能失去信心,也不要太过伤心。”我有些惊奇地看向何简:“难道我的表现还不够正常吗,如果我不告诉别人,有谁能看出我是一个刚失恋的人呢?”何简说道:“你就是太过正常了,反而让我担忧,有一种人越是受伤,表面上却越是若无其事,其实心里面却在苦苦煎熬。”我轻轻笑道:“你放心,那不是我,也许,你低估了我的痊愈能力。”我看了看桌上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说道:“估计你也不想再吃下去了。要不打个包晚上放在微波炉里热一热当夜宵。”何简说道:“还是女士优先吧,我饿了会自己做,不像某人。”我笑着说道:“好吧,好吧,有朝一日我一定好好修炼厨艺,看那时候你还能说什么。”何简用很感兴趣的口吻说道:“我拭目以待,只是不知道那个有朝一日还是不是我的有生之年。”我装作很无所谓地说道:“不打紧,做几盘当祭品也是可以的。”何简早已习惯了我的口不择言,便不与我争论,只是摇着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