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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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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为何决定提笔写下这段经历,当这段经历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从未想过在某一天的傍晚,我会坐在桌前一笔一笔地重温那些如影随形的回忆。人生就是如此,充满着太多的不可预料。可能在上一秒的时候,你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你所憧憬着的人生,但到了下一秒,某些人某些事却悄悄地走进了你的人生,你曾经精心编织的所有都在你尚未觉察的时候发生了逆转。也许,“面目全非”“天翻地覆”这样的字眼太过夸张,但回想起来却真的是“难以捉摸”“未曾想到”。那些变化确是你未曾预期的,可能会让你措手不及,但人生也正因为有了这些看似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涌才令人如此痴恋和着迷。依着我此刻的情形,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显得有些牵强甚至是口是心非,但理论上说来,即使是曾经的拥有,即使下一秒就会失去,似乎也好过了从未经历的一片空白,此刻的我恐怕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
提笔之时正是深冬时节,北京时间十七时四十五分,屋外仍旧游荡着清晨尚未散尽的雾气,天地间有些混沌不明,就如同我的人生、我的情感在我提笔之时仍不明朗,仍是尘埃待定,仍不知何去何从。但文章总是有尽头的,或许,在这篇文章的末尾,我会为了心中的希冀虚构一个众人如愿的美满;又或许,在我终于不想写的时候,我会让故事搁浅,余下一卷没有后来的断简残编;又或许,我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写下那些真真正正发生过的,只在恍如昨日的记忆里做一次穿梭轮回,然后以此刻为终点,任由故事未完待续。一切都随彼时的心情吧,毕竟,那个时候已不是我能掌控和预料的了。也许,这篇文章会有很多读者;也许,读者只有我一个,无论读者多少,我现在都要郑重其事地介绍一下我自己,因为记忆会褪色,甚至有一天会消弭,我必须要做些未雨绸缪的打算。当有一天,记忆模糊、日渐淡忘甚至是完全忘却的时候,这段文字都可以提醒我一切是真正发生过的。
我叫“路离”,“路见不平”的路,“离经叛道”的离,因为想让自己的名字显得有几分侠气和特别,我总是这样介绍自己。其实,也并非是挖空心思的刻意附会,光是名字的由来就够特立独行的。“路离”充其量只能算作我的名字,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能说这就是我的“姓名”。姓名,姓名,顾名思义是名和姓的组合,而我的名字却并不符合这一常例。我的爸爸不姓路,我的妈妈也不姓路,其实,在我略显单薄的家族体系中,没有哪个长辈是姓路的。
十八年前,在我出生的那个午夜,妈妈看着刚刚坠地的我,仿佛毫无来由地就叫出了“路离”这两个字。我曾经以一种求根溯源的心情问过妈妈原因,妈妈只是说,当时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如墨染黑的天空,情不自禁地就叫出了这两个字,这或许是命中注定吧。在我的印象中,妈妈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她与爸爸之间想来都是不温不火、若即若离的。若是说我看过的夫妻间总是交替着烟火人间的阴晴冷暖,那妈妈和爸爸之间却是如同远离世外的高山积雪一般,永远都是那样的淡漠和疏离。深入简出的近乎有些与世隔离,妈妈的想法总是带着或多或少的宿命的意味。那个时候年少不经事的我还时常在心里暗叹妈妈的迂腐,可等到岁月渐长,我的经历渐丰,对人事的领悟也渐渐增多的时候,我才知道妈妈有多么地无奈。也只有那种看似波澜不惊的外表才能略微遮挡其实已经支离破碎的生活和早已清冷荒芜的心。
既然无从追寻前因后果,我且当这个名字是上天赐予的。于是,我便不慌不忙,等着领略这个名字究竟蕴藏着怎样的前路和宿命。只是,在十八岁之前,我自己给它的定义是:“路见不平” 的路,“离经叛道”的离。
说到“离经叛道”,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丝毫没有愧对这个解释,尽管,有些旁人看来的“离经叛道”并不是我所能够选择和想要的。十八岁那年,我高中毕业,参加了高考,高考分数在班上算不得名列前茅,但若只是想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却也是绰绰有余的。高中毕业之后,我没有像绝大多数同龄人以及一届一届的学长学姐所做的那样:审时度势,煞费苦心地挑选几个相应的学校和专业,然后等待一轮又一轮的挑选。我没有填志愿,没有报专业,在很多人看来,我是一意孤行地放弃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我中断了自己的学业。也许,有些人要觉得我是不可理喻,甚至是毫无道理地犯傻,但我最终这么选了。我在这里提到这个并不是为了要表明我有多么地与众不同,也不是怂恿大家和我一样放弃学业,我只是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当妈妈问起的时候,我很坦然地告诉她,我想要随着自己的心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无论以后如何,这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想早点进入社会,社会也是一所大学,我并不看重所谓的学历,也不在乎别人是否会用学历来评判我的高下。很多时候,我习惯率性而为,但这并不是说就是一味的莽撞和随心所欲。就像上大学这回事,上了大学不一定高人一等,而不上大学也不一定就是个糟糕透顶的选择。
妈妈平日里不对我过分亲热,也很少干涉我的自主选择,所以,与周围一起长大的伙伴相比,我所得到的自由恐怕是他们难以想象和企及的。当然,我心里也很清楚,妈妈这种看似不闻不问的态度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一直都很了解我,包括我执拗的性子和与同龄人相比要显得更加成熟的思想。对于我不上大学这件事,她并未阻拦,只是对我说要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
我没在爸爸面前提过我的想法,等到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大学已经开始录取学生了。我能感觉出他非常强烈的不满和不赞同,但我毫不在乎他的想法。自从我稍稍懂事以来,妈妈一向尊重我的决定,而我在决定事情的时候,大部分取决于我自己,若是妈妈开口,我会重新考虑一下,但对于爸爸,我常常是习惯性地略过不作参考,其实,我的这种漠视是从初中开始的,我得说,有些事情一旦揭开,会让你的心境和做法改变很多,我从未想过会是那种改变,但在现实面前也是无可奈何了,我只是在跟着我的心走。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和爸爸因为一件事争吵得不可开交,爸爸怒极朝我吼道:我是你爸爸,难道连发表意见的权利都没有吗?我记得当时的我毫不留情地反吼道:有意见你保留吧。对于我的叛逆,爸爸从怒不可遏渐渐到司空见惯后的无可奈何。他慢慢习惯了我的强硬,而我在他面前则是一如既往地毫无顾忌,我是从来都有本事叫他威严扫地的。他从来不敢拿我怎么样,更何况若是他有一次想要极力阻挠我,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我会亮出我的杀手锏。
自从我知道那些事后,就仿佛是握住了他的把柄,那些落在我手上的把柄是一件无坚不摧的终极武器。因为只要我一提到,几乎就是屡试不爽的,尽管我有一万个不愿意提到那些,但总有忍无可忍的时候。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揭开他道貌岸然的伪装,所以那些话便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了。
当看到他那张脸前一刻还因为我的忤逆被刺激得肝火大盛而下一刻便因我几句话甚至是只消几个字就面皮紫涨,满面羞惭,然后仓皇地摔门而去,我心里会因立竿见影的效果生出些许的快慰,但更多的是厌弃和不屑。我真不明白,都那么久了,他既然敢做,又为何还要装出那么一副心虚的样子,是为了向我证明他还有一丝愧悔和顾忌吗,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如果他真的在意,那为何不付诸行动,收回我手中的武器,弥补曾经的失足,那样我一定是乐意的。但让我遗憾的是,这么些年,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改变和收敛,还是一副怕触及禁区的做贼心虚的样子。爸爸在我眼中是不思悔改,而我则是偏执地我行我素。如果当时年轻气盛的我知道那些话也会伤了我那看似不动声色的妈妈,我是断断不会这样做的,我是非常非常在乎妈妈的。
其实,又何止是妈妈,直到几个月之前,我才知道我又何曾了解爸爸,上面所写的是我多年来的所思所想,就是在此刻,我的想法也已有了变化,但为了让读者看出些变化,我就暂且写那些之前的想法吧。
至于那件武器究竟是什么,我想稍有经验的读者应该已经猜到八九分了,这似乎是小说的一贯套路。在此处,本想另辟蹊径的我也不免要落入俗套了,但何止是小说,生活中也充斥着太多的俗套和雷同,正是种种的雷同构成了千姿百态的迥异人生。
我很能明白读者的心理,不到作者真正揭晓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只有当白纸黑字字字落实的时候,一切似乎才成了定数。可作为写作者,此刻我不能一味地满足读者的探秘心理。因为写了这么多,似乎只是在隐隐约约地介绍路离的家庭背景,至于我心心念念要记录下来的那一段记忆却仿佛是只字未提的。现在,言归正传,我开始写之后发生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