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梨远

12、第十一章

　　我微微撩开窗帘，却不见沈言在外边，心中止不住的失落。算了，他也许待会儿就来吧，我这样想着便开始洗脸刷牙，满口白色泡泡含在嘴里，耳朵却听着可能的车来车往的声音。哎，本来就是上班时间，这样又能听到些什么呢，往外一看，他还是没来。于是索性慵慵懒懒地做了一下运动，甩甩脖子扭扭腰又压压腿，整个人都舒展了不少。套上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再松松地绑上一个马尾，慢慢踱到窗前，沈言竟还是没来，心里不禁有些郁郁的。拿起手机一看，既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短信，但我实在不愿意催别人，于是又静下心来喝了一杯蜂蜜水。一杯蜂蜜水喝完，各种念头几乎都在脑中闪了一遍，是睡过了头是忘记了是在路上是有急事是改变主意了还是竟然出了意外。不会是出了意外吧，可千万别，我的心里有些慌了。这样，我先下楼去，如果他还是没来就立马给他打电话。

　　这样定了定神，我已走到了门口，我一下子拉开门，身体几乎一震，“早上好”沈言站在门口，嘴角的笑如同清晨的阳光一样轻柔。“早上好”我呆了一呆才向他问好。“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路离小姐？”沈言轻触了一下我的脸颊。“非常荣幸”我侧过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到底是女孩子的房间，很整洁。”沈言说道。“其实，有的时候不是这么整洁的”我很坦诚地说道。今天一直没见到沈言在下面，就顺手收拾了一下房间，没想到真是歪打正着了。

　　“小离，过来”沈言站在穿衣镜旁向我招了招手，我带着点疑问走了过去。他站在我身后，一手揽着我的腰，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顶，镜中的我微靠在他身上，两个人很是情意绵绵。他的一只手缓缓移到我的眼前，抖落一条银色项链。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仿佛春光灿烂时开得极艳的朵朵桃花。他替我戴上项链，温柔地环住我的腰：“小离，你戴这条项链很好看。”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银色的项链在颈上熠熠生辉，项链坠子是四叶草的造型，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别致的心形，上面的两片叶子稍大，而下面的两片略小，整体看来又像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蝴蝶的翅膀盈盈发出粉色的光芒，映着我的脸似乎也带了点轻薄的绯色。我抚着颈上的光芒，说道：“沈言，你总是这么用心。”“你都知道了么？”沈言问道。“怎么会不知道，紫水晶，粉钻不都是一个意思吗？”我微微笑道。“你明白就好，小离，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走一辈子。”我点点头，如果我的初恋就能是一生一世，应该很幸福的吧，我的眼里流转着希冀的光芒。

　　来到创意部的时候已经快要迟到了，我放下包就开始工作。“路离，王经理让你去一趟”何简说道。“哦”我答应了一声就向王兰的办公室走去，我进门的时候王兰正背对着我，抚着寒兰的枝叶。“坐”王兰说道，又转过身走到我的对面坐下。王兰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不过保养得当，望之仍如三十许人，此刻她看着我，眼里却似有一丝的哀伤和疲惫。“你和何简现在配合得还好吧”王兰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嗯，我们一直都很有默契”我答道。“新的创意做的怎么样，还顺手吗？”她又问道。“还算顺利吧，一定会提前做完。”“哦”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般。“你和何简都很能干，再做一段时间公司会给你们加薪。”王兰又说道。我的心里不禁一喜：“多谢经理关照。”“也不是我刻意关照你们，是你们的确做的很好。”王兰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这笑意马上就消失不见了，继而又是一脸的沉闷，就像方才并未笑过一般。

　　“听说何简的爸爸已经不在了”王兰问道。“是啊，何简的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在了”我叹了一口气。“他说他妈妈也不在了吗？”王兰忽然盯住我问道。“是啊，他妈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不在了”我说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王兰过了许久才说道。“不过何简还挺坚强的，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他房里也摆着一盆寒兰呢。”“哦，他也很喜欢养花吗？”“他说他爸爸以前总在家里摆上一盆寒兰，他也习惯了，所以总养着”“原来是这个原因”王兰说道，“周末有空吗？”“有什么事吗？”我问道。“我请你吃个饭吧，我们聊聊”王兰说道。“好啊”我心里充满了好奇，但还是没有立刻问出来。既然是要边吃饭边聊的事，大约就不是三言两语说的尽的吧。我走出王兰的办公室，越发觉得王兰有些故事，而这故事说不定还与何简有关。我将和王兰的对话告诉何简的时候，他的态度很冷淡，几乎就没有一丝感兴趣的样子，只是很敷衍地应了两声，表示他听到了。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沈言给我发了条短信：“我今天还要晚一点才能下班，要不，上来陪陪我。”“为什么要我陪，要不，本姑娘先回府，留沈公子独守空闺”我一面回了过去，一面按下十一层。到了总经理室门口，正准备敲门，却一时玩心大盛，不愿意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走进去。于是走到稍远的地方，拨通了沈言的电话：“沈公子，我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坐车回去，你可不要太操劳了哦。”那边似乎有轻轻的笑声：“快进来吧。”哎，他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我推门进去，有些气恼地站在沈言办公桌前，他只是在我刚进来时看了我一眼，便又开始埋头批阅文件。

　　“怎么，不高兴了？”沈言问道。“是啊，这么快就揭穿我，太不给面子了”我故意嘟着嘴巴抱怨道。“好了，别生气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送你个小礼物”“这还差不多”我伸出手，“快点拿来，过期无效”沈言从手边提起一个很大的包装袋放在办公桌上，“你自己拆吧”沈言边说边奋笔疾书。包装很大，提起来又觉得很轻，应该是个娃娃。我慢慢拆开外层包装，看到娃娃时不禁笑了起来。娃娃很大，约有半人高，全身的毛雪白雪白的，奇特的头发造型和黄色的口水垫格外可爱。我摸了摸懒羊羊的头，心里很是感动。不过是那天我穿的白色睡衣上有一只大大的懒羊羊，他便记在了心里。我看着他很快地翻阅着文件，时而又停下来思索一下，他微微皱着眉头，俊美的轮廓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让人无限心动。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一片柔软。只觉得即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就这么喜欢看我”他抬起头。“你…长得很好看”我傻里傻气地说。“真是孩子气的话”他口里这样说着，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他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我抱着懒羊羊继续看他，时间不知不觉地就溜走了。等到他工作完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竟然这样痴痴地看了他两个小时，从天色尚明一直到暮色降临，没有一丝乏味，没有一丝厌烦。晚上抱着懒羊羊在床上的时候，脑中尽是他坐在那里批阅文件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清晰地仿佛还在眼前。“就这么喜欢看我”他好听的嗓音还在耳边萦绕，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温柔的网罩住了我香甜的梦，梦中尽是他的音容笑貌。
　　每天回到卧室，我总爱注视着那株黑色花瓶中的红玫瑰，真希望这些美丽的花瓣能够长开不败，但花香还是渐渐幽微，就像是指间逝去的风，紧握双手也不能让它徘徊留连。花瓣一天比一天黯淡，我却总舍不得扔，这是我们交往第一天时他送我的，会是最美丽的回忆。我摘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夹在书里，等到花瓣干透，又找了个心形的纸盒，一片一片地放在盒里。十朵玫瑰的花瓣几乎堆满了整个盒子，而我的一颗心，也已被他给我的十全十美填满了。有人说，女人在恋爱中是盲目的，“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在我们交往第五天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生一世的诺言，在我们交往第十天的时候，我在心形纸盒的背面写下：愿此花常在，此情长存，沈言与路离，终老不相离。

　　九月的风起初带着点炎夏未尽的暑意，临到下旬，却又有了些初秋的凉意。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常爱到公园走走。沈言在工作之余也时常陪着我在公园里四处闲逛。我常常都是挽着他的手臂半依在他身边，两个人什么话都不必说，只是一路默默地走着，也无所谓南北西东。公园里有很多株紫薇，风风火火地从六月一直开到九月，花期极长，曾有诗人赞道：似痴如醉丽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尽管是轰轰烈烈地开了百日之久，到了九月末，紫薇也难免渐渐呈现出不胜秋风的颓丧之势。每每来公园的时候，我总爱抚弄紫薇的树干，看着她受不住痒，全身微微颤动，觉得十分有趣。每次看我这样，沈言总爱说我“爱贪玩，孩子气”。

　　就这样挽着沈言慢慢悠悠地走在公园的小路上，我总会想起一句歌词：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这样相偎相依，看红日渐渐西沉，星子一颗颗升起，看林间的风吹落片片黄叶，看岁月从脚下慢慢走远一直到两人白发苍苍，是一件很美丽的事吧。一日，我靠着沈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阵风过，几片黄叶飘落身旁，空气里满是桂花的浓香。“沈言，我们每天这样走着，感觉就像一对老夫妻”我靠在他肩上，轻轻说道。他拥着我的肩，声音里有无限的温柔。：“小离，我会牵着你，一直走下去。”“那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呢？”“到那时候，我们可以在自己的房子里，每天回忆我们年轻的日子，还可以讲给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孙子听呢”“那他们一定会很羡慕我们的”他吻了一下我的头发，说道：“小离，等你二十岁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吧。”我直起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也深深地望住我，眼里都是我的倒影。
　　风轻柔地吹起我的秀发，我不禁沉入对未来的憧憬中。“沈言，你今年多大了？”我一直都没问过这个问题。“二十八了”沈言说道。“沈言，你知道吗？我以前没遇见你的时候，我总想着以后要找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男朋友，最大也不能超过五岁，而且还要在一米七五以上，要长得帅气，而且一定不能结过婚。”沈言把我搂紧了些，“你很在意这些吗？”“我以前是这么想的，但现在遇见了你，就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好。”“小离，我会永远爱你”沈言的语调很肯定，很让人放心。虽然理智告诉我，没有走到最后，谁也无法保证就会爱谁一辈子，但此刻他抱着我是那么地温暖，我宁愿相信一切都可以走到地老天荒。
　　妈妈曾经说过，我的名字是上天取的，此时的我在“路离”两个字中领会到了一种新的寓意。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从此永不分离。在这以后，我时常这样介绍我的名字：我叫路离，狭路相逢的“路”，不离不弃的“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