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梨远

11、第十章

　　人的潜意识是非常神奇的，平日里上班不到闹钟响起我是决计不会醒的，我的美梦向来是被惊醒的。因此，我顶讨厌的就是闹钟的声音，在手机里，一旦哪首曲子被调整为闹钟，就意味着我对它热爱的终结。而今天，在闹钟响起之前，我很自然地苏醒了，就像是花儿在清晨的阳光下会缓缓开放一样，不加任何强制，不用任何提醒，就会很舒心地睁开眼睛。头脑清醒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沈言，他说会过来接我。我“呼”地一下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立即透了进来，还是老姿势，沈言靠在车上，向着我这边。
　　他一抬眼便看到了我，他抬起一只手，挥了两下，我很开心地笑了。我略站了站，忽然想起一件事，苗头一闪我就飞快地拉上了天蓝色的窗帘。站在穿衣镜前，我不禁懊悔万分，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有几根胡乱飞翘着，嘴唇有些发干，白色吊带睡衣上印着一个大大的懒羊羊，脚下穿着一双柠檬黄的一字拖。太邋遢了，我懊恼地抓抓头发，要赶快洗漱，换件像样的衣服。
　　我飞快地洗脸刷牙，又奔向衣柜，白色黑色红色粉色紫色蓝色黄色灰色，天，要选哪一样才好。我平常总是不遗余力地充实自己的衣柜，并且乐此不疲，可现在看到那么多颜色那么多样式却觉得头昏脑涨，眼花缭乱。是啊，后宫佳丽三千，反倒不知道该宠幸谁了。算了，就选这一套，白色缀点蕾丝的短袖衬衣和黑色带点层次感的下裙，黑白搭配简单大方，不失为永恒的经典，永恒的时尚。高高地绑起马尾，戴一朵米色的垂下些流苏的头花，再搭一双驼色带着亮片的高跟凉鞋，高跟鞋约七厘米，既显得腿部挺拔修长又不会因为太高给人压迫感。
　　在镜前转了两圈，感觉没什么问题就拎起包下楼了。走出楼门口，我停下来叫了一声“沈言”，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然后才缓步走向他。“很漂亮”，沈言摸了一下我的耳垂，“你身上有玫瑰花的香味。”“是吗？”我嗅了嗅，“可我没闻到”“入玫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我的玫瑰仙子”“玫瑰仙子”我喃喃自语“呀，不行不行，仙子是不能留恋凡尘的，我还是做人好了，只羡鸳鸯不羡仙，还可以恋恋红尘”“好好好，我们一起恋恋红尘”沈言宠溺地笑了。
　　“哎，你今天什么时候来的？”我问沈言。“你醒的时候，我刚刚来”沈言说道。“可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醒呢？”“大概是我们心有灵犀吧。”沈言揽着我的腰，“肚子饿了没，我们去吃早餐。”“嗯”我点点头，“其实昨天晚上就饿了”“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沈言开着车，环环绕绕经过一些我不认识的路，然后在一个院落门前停下。
　　走进栅门，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院落深处，颇有曲径通幽之感。院内古木参天，藤蔓交结，很有古雅清幽之意。“真是个好所在”我不禁赞道。“更妙的还在后头呢”沈言说道。小路尽头，是一排黑瓦白墙的房屋，房前由竹竿斜斜挑出一面酒幌，用飘逸的草书写着“冷暖粥馆”四个字。“好别致的店名，品粥知人情冷暖吗？”我的兴致更浓了。走进木质的店门，只见店内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人，偌大的店面显得有些空旷冷清。我环视了一下店内，却并不见张贴的菜目清单，木桌上也未见清单的身影。我和沈言
　　挑了张桌子坐下，一个身穿古典服装的女子走过来问我们：“两位是要冷粥还是暖粥？”“没有更具体的分类吗？”我问道。“没有，只有冷粥或是暖粥”女子答道。这也太诡异了吧，我在心里想道。“沈言，我要暖粥，你呢？”“我要冷粥”“好的，一碗冷粥一碗暖粥，两位请稍等”女子说完便走开了。我向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木桌上都无一例外地摆着油盐酱醋辣椒酱等作料，可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难道全凭自由发挥吗？我满腹狐疑地等着上粥，粥碗是陶瓷的，放在木质的托盘上，每个碗里都搁着一把很小巧的勺子。虽然一碗是冷粥，一碗是暖粥，盛粥的碗却没有丝毫分别，都一律是白色瓷碗带着点素雅的蓝色花纹。虽然简单，倒也清新雅致。
　　我尝了一口，入口很是温润清香，暖暖的感觉中带着点甘甜，几口下去后，虽是软香甜糯，但不免觉得舌尖之上味道单薄，与平常的小米粥也没多大区别。再吃了几勺，便觉兴味索然，懒怠再动。“尝尝我这碗”沈言含笑说道。沈言那碗粥的碗壁上尽是细细密密的水珠，我舀了一勺，舌尖刚触到汤匙便觉得冰寒惊人。“这里的暖粥不是很热，没想到冷粥却这么冰冷”我说道。我略略尝了一口，只觉得冷涩凝滞，还带着清苦，一勺粥下肚多时，口中还残留着连绵不尽的苦味。我轻笑道：“倒是回味悠长，你很喜欢冷粥吗？”沈言放下勺子，“算不上特别喜欢，只是偶尔过来尝尝”“那暖粥呢？”我看着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粥碗问道。“大概和你一样，吃过一次便觉索然无味。”“那你刚才为何不阻止我？”我问道。“很多东西只有自己亲自尝过才能体会深刻”沈言看着我说道“这旁边有很多作料，你可以试着加一下”我笑着将每种作料都加了一点，白粥立时变成了杂色。“加这么多，味道一定很特别”沈言笑道。“是啊，五味杂陈才精彩呢”我说着就端起粥喝了下去。“这大概是我吃过的最别致的早餐了”我擦了擦嘴巴笑道。
　　走在出去的小路上，我一面看着周遭的景致，一面想着那酒幌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还有那既简单又分明的冷暖二粥，不禁有了些孤清凄凉之感，虽是九月，周身却也有了些瑟瑟寒意。上车之后，我定定地看着前方的景物变幻，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说，只是沉寂在自己的尘世空旷与炎凉里。有些时候，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听着周遭的一切时，总是无端地感到人世的萧索与疏离，与季节无关，与天气无关，与心情无关。每当这时，就感觉自己像是一粒随风游走的尘埃，淡淡地注视着这个世界，无所谓存在与消亡，无所谓喜悦与悲伤。
　　下车的时候，沈言扶着车门问道：“路离，你怎么了？”这声“路离”听在耳里仿似无知无觉，我转过头，微微一笑：“没什么，沈总。”然后转身离开。在创意部看见何简的时候，我的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忽然很想抱住他，然后说一句“好久不见”，不过终究是忍住了，只是和平常一样打了声招呼。一连几天，沈言都没有再找我，何简也觉出有些异样，问道：“你们这是恋爱犹豫期吗？”听到这么别致的说法，我不禁笑起来：“是啊，何简，期限是十天，十天之内，任何一方都可以无条件退出，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可我觉得已经有后果了，不知道他是怎样，至少你这两天都是闷闷不乐的”何简说道。“其实，这几天没见到他，也没有觉得特别难受”我如实回答。其实，真的没有觉得特别难受，只是会时不时想起而已。有的时候，我自己也会觉得很诧异，前些天的欢喜与激动到底上哪儿去了，那么久的念念不忘怎么在确定关系之后反而变得淡漠了。
　　下班之后，我独自走在街上，想要整理一下有些纷乱的思绪。看着车水马龙的川流不息，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那日与沈言一起看烟花的地方，依旧是那样澄净的水塘，依旧是那样迷离的灯光，只是没有了那日偶遇的烟火，连夜色也变得寂寥空洞。街上时时有呼啸的车声和纷杂的人声，却还是难以驱走心中弥散开来的凄清。走到腿都几乎软了，我还是倔强着不肯打车，就像是孩子气地想要和谁较劲一般。似乎只有依靠着这样的行走，靠着吞噬着全身的疲惫，我的心里才能稍稍有些安慰。终于看到单元楼的时候，我全身几乎没什么力气了，只是靠着一种往回走的意念支撑着。
　　慢慢走近的时候，我突然定住了，一个修长的身影快步向这边走来，那个身影，那种姿势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沈言在距我两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路离，你这几天都没想过要找我吗？”他似乎有些生气。“你也没找我啊”我说道。“那天你吃完早餐后就一直冷冰冰的，到底是怎么了，是因为早餐不合胃口吗？”我冷笑道：“我再怎么也犯不着这么在意一顿早餐啊。”我换了认真的口气：“沈言，不关你的事。只是有时候，我会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就像是那天早上，整个人就觉得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无关紧要了，包括对你的感觉，也好像是可有可无的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和你的关系，可还是没想清楚我对你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沈言似乎被我的这段话惊到了，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果决。他对我说道：“路离，我不管你有没有想清楚，但我已经想清楚了，既然已经在一起了，我就没打算把你放开。”
　　他一把拉过我，低下头，很霸道地吻在我的唇上，那种男性特有的气息不禁让我有些晕眩，他继续吻着，唇齿间都带着一种诱惑，我不禁环住他的脖子，也开始回吻着他。他的热切和心跳渐渐地也传到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呼吸和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良久，他搂住我，我似乎失去了身上最后一丝气力，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微微喘息着。“小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喜欢我的”他将我搂紧了些：“以后两个人的时候不许再叫我沈总，回去之后也不要再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来接你。”我伏在他肩头，只觉有一种深深的依恋，也许，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他。只是有的时候，爱情中也会出现一些思索后的迷惘和笃定中的不确定吧。我重新聚集起力气，望着他，很认真地说：“沈言，你放心，我不会再动摇了。”他眼里的阴翳似乎在瞬间散开了，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小离，以后就算你动摇，我也会想尽办法把你拉回来。”“那，你明天来了打电话叫我”“好”他抵着我的额头柔声说道。
　　我慢慢走回单元楼内，心里一半是放松一半是欢喜，那几天犹疑而不知所以的时光就此结束吧，从明天起，我要好好享受我的爱情。可能是今天走了太多路的缘故，冲完澡后几乎就摊在了床上，黑甜一觉直到第二天闹钟响了好半天才从睡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