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酒辞花》青甯柠

9、绘梦

　　春日，天有微雨，易困乏。

　　莫烟将玉埙挂在腰上，又顺手拿了剑，去往乐彼园。方过翠竹，却见莫天然倚栏坐于亭下，便悄悄凑上前去，想吓他一下。
　　虽惯用技俩早已不奏效，莫烟却乐此不彼。
　　“二哥，原来你在这，方才醒来去你屋里寻你不见，忠叔也说没见你，还以为你去见阿玉公子了。”
　　莫天然回头对她温柔笑笑，又望着园中烟雨，若有所思。
　　倒是少见他如此。
　　莫烟便坐至他面前，巧笑道：“让我猜猜，是有何事，竟让小太阳二哥也心神恍惚。”

　　“丫头，昨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们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嬉闹、玩耍，你忽然哭着鼻子跟我说有人欺负你，我牵着你，一起去找那个人却未找到，因为你忘了那人是谁。后来，我们在园子里捉迷藏，轮到你藏我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去找大哥、还有爹和娘，我跟他们说丫头不见了，可他们都只是看着我笑，什么也不说。我又害怕又着急，慌慌张张在园子里找，可园子就这么大，却怎么都找不着，就这样，我唤着你，半夜从梦中惊醒。”
　　莫天然说着，又捏了捏两侧太阳穴，夜间未曾睡好，有些头疼。
　　一早醒来，他便琢磨着，怎会做这样奇怪的梦，梦境虚实交错，恍然间，像是哪天便变成真实。
　　“二哥，都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呢。”
　　莫烟说着，拿起桌上那册《公羊传》翻看了几页，说道：“这书好生无趣。二哥，你既学的好，不如也试试去考取个功名，要说出身，三教九流里，我觉得，咱也不算特别差。”
　　莫天然未接这话，却忽然道：“丫头，那日我在宛城许过诺，你若不嫁，我便不娶，陪着你，可还记得。”
　　莫天然眼神笃定，想来并非玩笑。

　　莫烟明媚笑道：“我知道，二哥向着我，可这话不能当真，若是因为我不想嫁人，连累二哥也不娶，阿娘怕是要气得吐血，这责任太大，我可不担。“又转念一想，问道：”我知道了，昨日阿爹说起，要与崔府商量结亲之事，不是我与崔衍大哥，难道是你与馨月姐？”
　　“阿爹确实有这想法。”
　　莫天然说着，又捏捏莫烟的脸，笑道：“没良心的小丫头，对二哥的事一点都不上心。”“人生何短短，当做想做的事，遇上喜欢的人才相伴到老，丫头，你是对的。”
　　“听二哥这话，二哥并不喜欢馨月姐？”
　　“不过因为父亲与崔伯伯交好，才有些往来，哪里谈得上喜欢。”
　　“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概就是，总想见着她，愿意陪着她，想了解她所有喜好，只愿看着她笑，不愿看到她难过。”

　　莫烟不怀好意地笑道：“二哥说得这般真切，莫不是有了喜欢的姑娘，竟不告诉我。”
　　莫天然又捏她的脸：“没有的事，我喜欢的姑娘，一定会等你嫁了人才出现。”
　　“可是，阿爹与崔伯伯关系那么好，这亲事若是真说起，少不得要定了。”
　　“亲事是要结，只是，那个人不是我，是大哥。”
　　说罢，莫天然又附在莫烟耳旁私欲。莫烟闻之讶异：“当真，二哥你怎么知道。可是，这事要如何办？”
　　莫天然故作神秘道：“我自有办法。”

　　莫天然去找大哥莫蘅，见他正在忙于给人看病，嘱咐用药方法，便上前帮忙，忙活过一阵子，又吩咐伙计照看着，将莫蘅拉到廊下。
　　“这段日子爹让大哥主掌堂诊之事，辛苦大哥了。”
　　“自家的事，说什么辛苦不辛苦。”
　　莫蘅便是这样，以为理所当然。虽不如烟然兄妹俩聪明活络，却也心性端正，心无旁骛，务实有担当。

　　“大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问你，你可得说实话。”
　　“想问什么，你说。”
　　“大哥与崔衍大哥交好，往来密切，想问大哥是否喜欢馨月姐？”
　　莫天然思虑怎样才能让大哥说真心话，依他的了解，大哥知道爹与崔老爷要定自己与崔馨月的婚约，便是对崔馨月有意，也不会说出来。
　　“没有的事，我只当她是妹妹，同烟儿一样的。”
　　莫蘅的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
　　“可是爹要与崔老爷结亲，是有意我与馨月姐，大哥当真不遗憾。”
　　莫天然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希望莫蘅能说真心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理当顺从。馨月嫁给你，也是再好不过。”
　　虽如是说，莫天然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些许失落。

　　“大哥为何认为嫁给我是再好不过，倘若我对她并无意，倘若我在外面与人花天酒地呢，大哥你知道，我经常去十二瑶台，自是有姑娘喜欢。即便大哥不遗憾错失，难道不希望她能够幸福吗？大哥，你得面对自己的心意，留喜欢的人在自己身边。”
　　“纵是我有意，也并不知道馨月怎么想的。”
　　“大哥这么说，我当大哥是承认了。爹和崔伯伯之所以选我，只是因为八字更合。至于馨月姐怎么想的，大哥，你不问怎知。”

　　莫蘅不以为意：“这事，如何问一个姑娘家。”
　　“为何问不得，大哥你不问，我帮你问。”
　　莫天然说着，上下打量莫蘅周身，又笑道：“大哥，借你一物一用，我自己去取。”
　　“你要做什么？”
　　莫天然背着他挥挥手：“回头你便知道了，大哥，我先走了，有事叫我。”

　　亭中，莫烟自己练了会剑，又琢磨叹道：练来练去还是这些招数，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江湖侠客。
　　复又坐至亭下，拿起玉埙，像模像样地吹奏了一段，自己觉得小可。
　　便是那日莫天然初次抚琴后，莫烟也趁机向清怜讨教了些基本乐理。

　　月湖山庄，顾云川整理好行装，戴上黑纱幕篱，策马而去，身后跟随着四人。书房桌案上，笔墨搁置一旁，摊开的宣纸上，已勾勒出一株树冠，白梅数朵，笔法精妙，细致入微。

作者有话说

　　莫天然未接这话，却忽然道：“丫头，那日我在宛城许过诺，你若不嫁，我便不娶，陪着你，可还记得。”
莫天然眼神笃定，想来并非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