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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斗酒 ...

  •   收剑于鞘,莫烟略欠了欠身子,笑道:“陈公子,承让。”
      陈宗贵听得这话,自知讽刺,却又不好当面说什么,下人去扶他,他却蛮不讲理地拿下人出气,莫烟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去。
      陈宗贵揉着肩膀,面色愤恨,喊道:“莫烟,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好看。”
      “纨绔子弟,浪费时间。”
      莫烟撇撇嘴不屑道,旋即跨上马,一路悠哉着,去往十二瑶台。

      原本,莫烟只是给陈府送药。
      陈府在兰城北,一座大宅院。陈老爷已过花甲之年,前些日子突发怪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其后陈府向莫家药庄求了医,诊断为呆症,断是没法根治了;这病又混着些别的毛病,只得先将一些并发症调理过去,再用清神活血都药将养着。

      莫烟将马栓于石柱,向看门人报了来由,看门人便叫她进去了。还未行至正厅,便听得姑娘的呜咽声,循声望去那廊下,又是陈府公子陈宗贵又在欺负丫鬟。他借故端来的糕点不合口,便要那小丫鬟一口气全吃下去,小丫鬟被塞得满嘴,呛了口气,不巧将糕点沫子喷到陈宗贵面前,连忙跪下求饶,那陈宗贵抬起脚便往小丫鬟身上踹,这一脚下去可不轻,可怜那小丫鬟被踹倒在地,面露痛苦神色。

      陈宗贵向来乖张,尤其对于女人。这厮平日里就在府里同自己的丫头瞎闹,还闹出过人命,不过使点钱打发了;去岁抢了已有婚配的漂亮姑娘,却又不好生对待,叫这姑娘生生活成悲剧。那陈老爷老来得子,夫妇倆对这个宝贝疙瘩自是百般纵容,由着他是非黑白不分。莫烟对他很是不屑,几次遇到他当街耍横,也曾动过手。

      眼见那陈宗贵还要再踹,莫烟连忙远远地向他喊道:“陈公子,莫家药庄来给陈老爷送药,不知该往哪边去,还请陈公子带个路。”
      陈宗贵见状,油腔道:“哟,原来是烟儿姑娘。“又转头对小丫鬟吼道:“滚滚滚,别在这碍小爷的眼。”
      小丫鬟连忙爬起来退下,陈宗贵便端着一本正经而又傲慢的模样朝莫烟走来,嘴里嚷道:“怎么才来,耽误了我爹的病,你担待得起吗。”
      莫烟不屑于应他,随之步入正厅,将药交予陈夫人,又叮嘱道:“陈夫人,这次的药略有调整,仍一日两次,进食后服用,切不可食用蘑菇、香蕈、公鸡肉等生痰助火之物,以免恶化陈老爷的病情。”

      事毕,莫烟本欲起身向告辞,陈宗贵却语带挑衅,拦在她面前:“烟儿姑娘,莫要着急,知道姑娘好武艺,正巧本公子最近又新学了几招,今日想讨教讨教。”说着便叫人取剑来。
      莫烟自是不愿与他纠缠,推脱还有事要办,陈宗贵却不依不饶,陈夫人在一旁劝了几句,全然不入他的耳。莫烟见这嘴脸,心下不屑,便想着,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丢人现眼,不过既是他自己愿意,不如借此再教训一下他,于是装作十分勉强地应了他。

      庭院之中,两人对立,莫烟方欲作礼,那陈宗贵已急不可耐地拔剑而来,莫烟闪身躲开,亦拔出腰间梅落短剑,与之交手,先前便知道这陈公子功夫薄如吹水,今日一见,所谓新学招式,根本毫无章法。
      假意顺着他对了几招,便不想再勉强,眼看着他又挥剑而来,莫烟闪身躲开,往一旁廊柱蹬上几步,一个腾空,一脚揣上他的肩膀,那陈宗贵仰摔于地,手中的剑被甩出几尺外。

      玉字上厢,莫天然坐于琴前抚弄,清怜在一旁指教,阿玉则倚坐栏前晒着太阳,扇半遮面,侧耳听曲,眯眼假寐。

      莫烟自行斟了杯酒下肚,随手拿一起块桂花糕吃着,又将陈府所遇之事同莫天然讲述一番。
      莫天然微皱了下眉,道:“陈宗贵向来跋扈,他既不自量力,便是自取其辱,不过丫头,往后这人还是能避则避,不与他一般见识。”
      “若不是为了表现给阿爹阿娘看,我才懒得去陈府送药。二哥,他这人就该教训,也不是头一回了。”
      “不怕明着使坏,就怕背里作恶,陈宗贵自然是没那个本事,只是如今陈府自诩在京师有靠山,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以免给药庄带来麻烦。”
      阿玉便就那般坐着,听着两人的对话,兀自轻笑,也未搭话,莫天然喊他,方坐过来,端起杯子便喝。

      莫烟小啜一口,问道:“阿玉公子,你一个男儿家,为何总爱大红衣裳,生得这般肤白俊美,不怕被当作美娇娘?”
      “烟儿妹妹,你一个姑娘家,为何总同阿然一般装束,生得这般纤巧灵动,不怕被当作美少郎?”
      阿玉慢步走至莫烟身旁,媚眼笑道,又道:“我若是美娇娘,可看不上你这美少郎,我呀,就喜欢阿然这样的。”
      “千二百回圆未半,人世悲欢,唯愿此景长相伴。”阿玉口中念着,又自饮了一杯。

      莫烟努努嘴,心中又道,便也是个喜欢信口诌诗之人,难怪与二哥相见欢,治国经论我虽不懂,这诗文嘛,谁还不会。遂举起酒杯道:“四海皆兄弟,诗酒醉年华。阿玉公子,咱们斗酒如何?一人起上句,一人对下句,对上了,对饮一杯,对不上,罚酒三杯。”
      莫天然道:“小丫头,还来劲了。”
      “乐意奉陪。“阿玉收起扇子,又对莫天然道:”烟儿妹妹有此兴致,阿然便作个见证。”
      初始,只是莫烟与阿玉两人作对,莫天然在一旁观望,兴致起,莫天然便也加入其中,一时间,三人此起彼和,眉开眼笑,一团和气,好似窗外朗朗春日。

      阿玉:西塞山前白鹭飞,莫烟:桃花流水鳜鱼肥
      莫烟:桂花香馅裹胡桃,阿玉:江米如珠井水淘
      ……
      莫天然:叶翠如新剪,莫烟:花红似故裁。
      莫烟:山屋一朝听风雨,阿玉:宫廷夜半看花墙。

      莫烟:灯映霜花清秋冷,莫天然:犹暖床前画纱灯
      莫天然:但得众生皆得饱,阿玉:不辞羸病卧残阳。

      阿玉:黄金万两容易得,莫天然:知己一个也难求。
      莫天然:青砖伴瓦漆,莫烟:白马踏新泥。

      莫烟原是就着一股心有不甘之气,这不甘之气却在这一番饮酒斗诗之中消散殆尽,这种随心所欲,不必拘泥于女子之身,亦不必去想那恼人之事的感觉,正是她所喜欢的,对阿玉,倒也是放下莫名的偏见,接受了这位朋友。
      “酒缝知己千杯少,知己唯取眼前人。”阿玉瞧悠悠说罢,复又坐至栏前,扇半遮面,闭眼假寐。虽是酒后生媚,却是真性情流露。

      莫烟问道:“阿玉公子,你与我二哥是怎样认识的?”
      “阿然竟没告诉你?”
      “二哥说你们因为救个书生,偶然相识于京师,我就是好奇,是怎样的机缘遇上阿玉公子这般别致的人。”
      “书生跳河,阿然呼了半天竟无人去救,本公子看不下去,便叫身边的随从救了他,后来,我便邀阿然同来十二瑶台,详谈,甚欢。”
      阿玉说着,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又道:“今日的太阳,甚好。”

      莫天然笑道:丫头,你可知,我倒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劝人的,竟对那书生说,死亦何苦,这世上除了功名,自有其它可追求的,比如十二瑶台的酒,姑娘的手,和绝妙的曲子,要知道,那书生出身寒门,是被人顶替了功名,心中不平而寻死。”
      说罢,又不免替他不平:“时局之下,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纵使功名考取,亦有可能被强权掳了去,可叹,可悲。”
      阿玉悠悠道:“但凡有个别的追寻,便不会执迷寻死。如若不然,你当如何?。”
      莫天然笑道:“是有几分歪理。”

      言谈至此,阿玉又想起些许过往,心中暗道:二哥,这时局之下,你可还应付得来。无能也好,逃避也罢,阿钰这厢,是回不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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