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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金不换 ...

  •   梨花案前,清怜低眉信手,指下弦音轻柔。阿玉照旧以扇遮面,凭栏倚坐,常日所见,他似乎从未好好端坐过。

      “暗地模仿你大哥的笔迹写信送给崔家妹子,还拿你大哥的帕子作信物,你可真想得出来。”
      阿玉略扭头看了看莫天然,眉眼轻笑。
      “就我大哥这性子,我若不这么做,岂不是连我也逃不过这亲事。”
      “你就不怕,若事未成,反生嫌隙?”

      莫天然笑道:“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本是郎情妾意,我这是成人之美。”
      “看样子你对此事胸有成竹。”
      “崔馨月也是个聪明人,今日丫头去崔府送东西,但凡她能给个回应,便能促成他与我大哥。”
      莫天然说着,又踱步在几架前,端详一把新摆上的画扇。

      “阿然,烟儿妹妹性子跳脱,说不想成婚倒也能理解,你这行为,我倒是不解,就那么随口一诺,还当真要这么做。”
      阿玉说着,起身向莫天然走来。
      莫天然转脸看了看阿玉,笃定道:“既说了,便不是随口一诺。”又拿起扇子,兀自道:”也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留她独自面对,想是这十几年来,早已习惯了。”

      阿玉见状,眉眼低垂,想起母亲,又心有所感,自顾斟了一杯酒饮下,方道:“情爱不过庸人自扰之物,兰因絮果,不要也罢。”
      虽早已习惯他时常说些不着调的话,但有时候,莫天然总觉得他的话里,隐藏着些什么。
      “阿玉,你醉身于这风月之所,却绝非污浊沉沦、贪恋美色之人。有时候看似心无所碍,潇洒自在,有时候却又似一怀心事,无以慰藉。可否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心里藏着什么?”
      莫天然走至他面前,拎起杯子伸到他面前,示意碰杯。

      红衣流光,阿玉眉眼轻笑,却未回应。

      清怜也扭头看向两人,及目光与阿玉相触,又低头抚琴。
      莫天然又道:“你仍是不愿说,我便不问,原本相识,皆因缘起,不因过往。”
      阿玉凝视着莫天然,片刻,方道:“阿然,今日谈你的事,怎么又说起我了。我便是阿玉,温润如玉,贪乐好酒。我是这十二瑶台背后的正主,这秘密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顿了顿,又道:“至于其它,不想面对的,就让它一边去罢。”

      莫天然看着他,兀自清朗一笑。
      “阿玉,你信我,任他天高海阔,纷纷扰扰,我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人世悲欢,唯愿此景长相伴,说的便是我的心意。”
      阿玉拎起酒杯,笑意轻漾,眼尽温柔。

      莫天然便也与他碰了杯,对饮而下。
      阿玉又将莫天然拉直桌案前,轻媚笑道:“阿然,你字写得好,正好帮我看看,这把空扇上题个什么好。”

      桌角翡翠瓶中,一支桃花尽开,时下河畔桃林,花开正盛。

      莫天然思虑片刻,提笔写下:白马踏新泥。骨骼清逸,却又遒劲有力,赏心悦目。
      “春深似海,意气风发,字如其人,诗如其人,这扇子,我便收下了。”
      莫天然故意玩笑道:“你说收下便收下,我岂不亏了,拿出去,说不定还能卖上几两银子。”

      “我说收下,便是我的。“阿玉眼带媚笑,又将自己平日用的一把扇子放到莫天然手上,”这个,宫廷名匠所作,经我之手,价值百两,送你。”
      莫天然拿那扇子瞧了瞧,叹言:“这宫廷名匠的手笔,着实精细。“又故作姿态笑道:”改日若觉得吃了亏,我可不认。”
      阿玉一把撑开方提上诗的那折扇,半遮于面,凑近莫天然,轻笑道:“不亏。这把扇,千金不换。”

      忽听得一阵喧哗骚动,夹杂着打骂之声,尚未及起身,便听得周六儿来报,说是堂间有人闹事压不住,请公子下去看看。

      两人便起身朝门外走去,莫天然随行其后,站在栏边往下看,只见堂下一片混乱,楼上四下,皆是围观之人。至堂下,只见得高台一侧的桌椅一片凌乱,原在酒座之人,纷纷退到一旁观望,一姑娘怀抱琵琶站在六姐身后,见两人过来唤了声公子。

      阿玉问道:“怎么回事。”
      “方才绿萤上台演奏,这位公子想是听得尽兴在台下雀跃,惹得这位陈公子不满,争辩了几句,这陈公子便出手打了那位公子,这位大哥又出手帮那位公子,陈公子不依不饶,又喊了其仆从动手……然后,就成这个模样了。”

      六姐指着在场几人一一解释道,又为打烂的桌椅抱怨心疼了两句。

      正如所述,场内,一书生模样的瘦弱公子被打的鼻青脸肿,衣衫不整;旁边一位粗壮汉子,想是用衣袖擦了鼻血,在脸上撸下一道血迹。
      那陈公子,便是陈宗贵,他歪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满脸傲慢,旁边站着的几个仆从,或是捂着脸,或是揉着胳膊,陈宗贵冲他们嚷嚷着,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下巴,一看手上的血,口中骂了句:娘的。
      莫天然附在阿玉身侧道:“这便是陈府陈宗贵。”

      “我当是哪个泼皮,原来是你陈宗贵陈公子,你这阵仗,敢情是砸场子来了。”
      阿玉手握折扇,背于身后,瞟了两眼陈宗贵,话语间一扬一抑,金声玉振,又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场。

      陈宗贵哼了两声,愤愤道:“这书生没事瞎嚷嚷,扰了本公子的雅兴,本公子不爽,就是要教训他。”又拿手指着书生和汉子,嚷道:“就你们这些人,破落样儿,也配和本公子同坐。”

      阿玉走上几步,轻蔑道:“十二瑶台的规矩,只要有钱,不论贵贱。陈公子嫌弃他们,大可寻个上厢,再不济寻个雅间,只要消受得起。”
      周六儿在一旁补充道:“雅间一个时辰二十两银子,上厢五十两,酒菜另算。”

      转而,阿玉又压低了声音,道:“在我眼皮底下,砸我的场子,教训我的客人,陈宗贵,你好厉害。”

      “你……“那陈宗贵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腿疼跌坐回去,气急败坏,又喝令仆从教训动手。
      莫天然走上前去,笑道:“陈公子,令尊的病,可好了些?好心提醒陈公子,还是收敛些,别再闹出些什么事来,令尊这病,受不得刺激。”
      “是你。”陈宗贵瞪着莫天然,:“你妹妹戏弄本公子,今日找你来还。”
      陈宗贵说着,又喝令仆从动手。

      阿玉突然喝道:“我看谁敢!”
      语调并不十分凌厉,却带着压制性的气场,将那陈得贵吓得一愣,也将围观之人吓得一愣。仆从本就面露难色,无可奈何,见这情形,一仆从又借机劝陈宗贵,还是不要将事情闹大的好。

      “陈府,陈宗贵,你父亲陈泯,是陈韦宪同父异母哥哥,陈韦宪原本是个不入流的小吏,近两年附庸茂王程伯言,才做上六品御史,陈公子,你说是吗?。“阿玉娓娓道来,:”陈韦宪是个心胸狭隘之人,你母亲曾在家族内做过不少排挤他们夫妇的事,我猜现下他之所以愿意让你们攀附着,也仅仅是看在你父亲的那点薄面,若是哪日你父亲若是死了,会怎样?”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便是这十二瑶台的正主,本想图个自在,却被不长眼的下三滥搅扰,陈宗贵,你的面子够大,竟要我亲自来处理。”“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十二瑶台开门迎客,三教九流人来人往,想知道点消息,又有何难?”

      陈宗贵未曾料想这十二乐坊还有这么个厉害的主,倒也不算蠢到底,眼见情形不利,虽有不甘,也不敢贸然动手,却嚷嚷道:“不就是个乐坊的主儿,有几个香艳钱,有什么了不起!。“
      说罢,吆喝着仆从欲离去。

      阿玉叫住他,冷笑道:“不赔钱,还想走?”“周六儿,算算该赔多少,一个子儿都不许少。”
      周六儿略略清点了下,笑道:“陈公子,一共八十六两银子。”

      陈总贵瞪大眼睛:“耍我呢。”
      周六儿道:“陈公子来的少,总该多有听说,乐动九州醉瑶台,我们镜南一顶一的乐坊,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这一个茶盏都好几钱银子呢。”
      阿玉一把撑开扇子,扑在面前:“周六儿,陈公子若是没带够钱,叫人跟着去府上取。”
      周六儿便叫两人跟了上去。

      陈宗贵一行方走了几步,阿玉又叫住他,幽幽道:“忘了告诉你,本公子记仇。”

      “碍眼。”
      阿玉瞧着一团混乱,淡淡吐出两个字。
      周六儿赶忙吩咐人收拾。

      那书生前来道谢,莫天然方认出,他便是几个月前两人所救的书生。
      书生凑上前,一脸痴迷地夸赞道:“公子诚不我欺也,这十二瑶台的曲子,果然精妙,今日我可算领略到了。”

      “读书读傻了。”
      阿玉又是淡淡吐了句,转身上楼,留下书生一脸迷惑。
      “仁兄别在意,他时常说话有些不着调。“
      莫天然宽慰了他两句,便也上了楼。

      及进屋,莫天然笑道:“阿玉,你方才在堂间的言行,与你在这屋内随意肆姿的模样倒是大相庭径,若不是相识已久,我怕也是难认作同一人。”
      阿玉轻笑道:“外面的事,我若无心退让,定叫他人讨不得半点好处。”

      莫天然心下却又想着,阿玉到底是何人,藏于闹市,疏于人情,说是乐坊的正主,看今日这气势,倒像是哪个王公大家的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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