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酒辞花》青甯柠

4、梅落短剑

　　“丫头，这些足够了吧。”莫天然一手领着几包东西，兀自道。
　　“不够不够，左右人家第一次来宛城，让我多看看嘛。”莫烟说着，又左顾右盼。
　　原是次日要回兰城，莫烟便想着上街买些糕点礼品一并带回去，午后便拉上莫天然同行，今日这般，莫天然跟在后头，不仅要充当钱袋，还得充当劳工。两人买了些玫瑰酥、水东蜜枣儿，莫烟又在泥塑摊前一番观摩，挑了个泥人，说是模样像大哥，要送于他作礼物。

　　至一杂玩摊前，莫烟被一把短剑短剑所吸引，自顾把玩起来，它看起来有些时日了，刀鞘镂刻白梅数朵，剑体端部有一“陆“字，刃如蝉翼，虽微有缺痕但仍明明可见往昔。
　　“二哥，快过来，快过来。“莫烟急急喊道。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梅落短剑，曾为江湖上万人景仰的陆修大侠所有，虽不知其铸造出身，但既为陆修所用，必是上品。梅落短剑，鹤影长剑，梅落鹤影，如影随形，可谓名动一时。”那摊主熟稔道来，又道，“我这儿可都是些少见的好东西，遇上了都是缘分。”
　　莫天然将手中的东西搁置一旁，拿起剑端详一番，“即是陆修所有，又为何出现在你这杂玩摊上，依我看，多半是赝品，借陆修之名行蒙骗之事。”
　　“这位公子话可不能这样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何来蒙骗一说。”那摊主着素布麻衣，精瘦，背略驼，面布沧桑，慢声道。
　　莫烟摇着莫天然的胳膊，莫天然会意笑笑，便向摊主问道：“多少钱？”
　　那摊主竖起一根手指，却不说明。
　　“百钱？”莫烟问道
　　“一两银子“那摊主急忙说道，”难得这小公子看上了，今日我便折个价，百钱就百钱，如何？“
　　付了钱，拿上剑，兄妹俩又往别出去。留那摊主在身后，叨叨自语，说今日可是贱卖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二哥，这陆修是个什么样的人，忠叔也提起过。” 两人并肩而行，莫烟又瞧着那剑问道。
　　“听闻这陆修前辈师出名门，悟性极高，身怀绝技，仗义江湖，后不知何故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说起来，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他死了吗？“
　　“不知道。”
　　“欸，不知可还有机会拜他为师。”
　　“你这出门一趟，都看上几位师父了？“
　　“这不是还没有嘛。”
　　“二哥说的这些，都是哪里听来的？对了二哥，你说的那位阿玉公子，能与二哥相见欢之人，必定不俗，待兰城，我定要认识一下。”
　　”我家丫头，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莫天然忽然停顿了下脚步。
　　“二哥为何突然问这个？“莫烟不解笑问，眼珠子骨碌着，“没仔细想过，不过既然二哥问起，那便一定要像二哥这样修长好看，要会诗文，这个不用太厉害，因为我也不厉害，要会武艺，嗯……还要能抚琴。”
　　“抚琴一说，又是为何？。”
　　“那些厉害的江湖游侠，不都喜欢抚个琴什么的。”
　　莫天然转脸笑道：“哦，原来如此。”

　　日光清白，莫天然目光如星子闪烁，莫烟忽而觉得，他这一笑，这晴朗的冬日阳光似乎变成了春日暖阳，不由道：“二哥的笑，可暖过天上的太阳，二哥怕不是个小太阳，欸，这哪家姑娘若得二哥喜欢，定是神仙眷顾。”
　　“我可听到了哦。“莫天然明朗笑着，心中亦想，自己为何突然关心丫头喜欢的男子是什么样子，旋即，又凑近她，“十二瑶台的姑娘，琴艺自是一绝，待回兰城，二哥便带你去。”
　　“二哥背着我偷偷去看姑娘。”莫烟玩笑道。
　　“只是去听曲，岂不闻乐动九州，醉瑶台。再说了，不是你说想认识阿玉。”莫天然不紧不慢道来。
　　“可是阿娘……“莫烟欲言又止。
　　“不让她知道不就成，有我在，莫担心。“
　　“可风月之地，男人去的地方。”
　　“丫头可是要做游侠之人，何来这多拘束。只是去听个曲，有什么关系。”
　　“那，说好了，带我去。“
　　“当然。”

　　忽而听得不远处传来叫好声，循声而去，原来是有人杂耍，两人凑上前去围观了一会子，打赏了些钱。这日带了马车同行，采购完毕，两人驱车同回，过两条街，尚未至莫家药馆，见七八人簇拥着一顶红轿子，以为是喜事，却并无礼乐仪仗，又见轿子里的女子趴在那轿子的窗上，哭哭啼啼地瞧着后头，嘴里断断续续地唤着。往后瞧去，果见一个小孩一路哭喊着，追着，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
　　“八成又是可怜见了。“莫烟无奈叹道，”阿爹总说不要自讨麻烦，可既见着，便没法视而不见。“
　　莫天然叫伙计停了马车，两人上前询问，却被粗鲁喝开。莫天然去叫住那孩子，问他发生了何事，那孩子哭着，又咳嗽几声，指着前头一行人说道，哥哥，他们要将娘抢走，你能不能帮忙抢回来。

　　闻其所言，莫烟上前拦住一行，斥责道，“光天化日，你们怎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抢人？”
　　走在前头的一人喝到，“哪来的丫头片子，让开，少管闲事！”
　　莫烟未依。一行放下轿子，几人围住莫烟，口中言语不敬，盛气凌人。莫天然见状，赶上前去，“无耻之徒！”
　　“嘿，我说你这白面小生，还杠上了，我们老爷要的人，想抢就抢。” 一人上下打量过莫天然，撸起袖子欲动手。
　　“要动手，本公子奉陪，好好教训你们！” 莫烟举起那梅落短剑，不甘示弱，“正好试试这剑。”
　　“丫头，莫要伤人。”
　　莫天然说着，剑未出鞘，直戳中冲上来的一人胸前，那人恼羞成怒，吆喝一起上。于是乎，一群人将兄妹俩围在中间，一跃而上，不能直接用剑，免不得多周旋几许，才将几人制服。
　　“你是谁，敢和我们家老爷作对。”其中一人捂着胳膊道。
　　“路人，只是看不过有人横行霸道。”莫天然手握着剑，瞟过他们一眼，说着，又向那女子走去。
　　莫烟亦对他们回了个鄙视的表情，跟上莫天然。

　　忽闻马声嘶鸣，一顶黑纱幕篱飞来，未及莫烟反应过来，已见身后一男人呻吟倒地。
　　顾云川发丝半束半散，黑衣白里，他踏马一跃，衣袂迎风而起，轻巧落至莫烟身旁，冷冷瞧着那人，“欺负一个姑娘家，还搞偷袭。”
　　莫烟不禁叹道：“少白……少侠，果然好身手。“
　　一人上来，讪讪笑道：顾少侠，这你都看见了，被打伤的是我们，哪算我们欺负他们。“
　　顾云川看了看那母子俩，“胡作非为，咎由自取。“
　　那人又道：“知道顾少侠义，但也得讲理不是，我们哪里胡作非为了，这小娘子拿了我们老爷的钱，说好了还不上就拿自己来抵，这手印都按了，即使拿到官府，我们也是说得过去。这小娘子死了丈夫，还难得我们老爷看上她，要拿轿子抬了去。“
　　莫烟在一旁不满道，“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云川：“你们老爷？“
　　那人道：“顾少侠，我们老爷就是胡大善人，老爷他也是积善行德之人，即便是太守大人，也得奉我们老爷几分薄面。“
　　“太守大人奉你家老爷薄面，我月湖山庄无需要买账。顾云川话中不带任何语气色彩，”是非黑白，自当说清楚。“

　　莫天然带着那母子俩走来，对众人道，“顾少侠说得是，是非黑白，说个清楚。你说这女子答应了还不上钱便拿自己抵，却并未说清楚还清的期限，才不过一月时间便上门讨债，强行抢人，分明是耍赖，且说这女子借钱原是为了救他的儿子，以身抵债，本是无奈，你们老爷还自称大善人，真真是玷污了一个善子。“
　　那人又讪笑道，“这，这怎么能说耍赖呢，即便我们一个月不找上门，她也是还不起的，早晚不都一样嘛。”
　　顾云川淡淡看了那人两眼，“欠你们多少？”
　　那人愣了下，连忙答道：“七两银子。“
　　顾云川取出一锭银子，走至那人跟前，将银子落于他掌心，“多的算作利息，别再找麻烦。”语气冷淡，却有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那人支吾了下，“既然顾少侠替她还了钱，我这便回去告诉老爷，再不敢为难这小娘子。”说罢，吆喝几人匆匆散去，却又好巧不巧被同行的人绊了一跤，踉跄而去。
　　那女子对几人连连道谢，顾云川却并未回应，只对兄妹二人简短道了别，旋即，戴上幂蓠，转身上马，策马而去。

　　“二哥，这少白头身手好生轻巧。”莫烟不由得又赞叹一句，往马车走去，“什么时候我才能这般厉害，做个真正游侠。”
　　“山河不定，江湖势必风雨浩渺，丫头就这般向往。”莫天然温柔而关切地看她一眼。
　　“那当然，负剑而行，行侠仗义，又可阅山川四季，享天下美食，岂不自由快活。”莫烟轻巧道，向往之情流露而出。
　　“岂不闻，侠义之大，为家国天下。“莫天然说着，又掀起帘子看看天色，“当今朝廷，皇帝受制，权臣当道，听闻少年太子颇有为君之才，不知他日能否肃清朝堂，立纲陈纪，还以河清海晏，方不至于有昨日今日所见这诸多不平之事。
　　“二哥，国之兴衰，便是爱莫能助，倒不如做个江湖游侠，尚能尽己之力，扬善除恶，不枉此生，亦图个快活。”
　　“好好好，我家丫头说的是。那，日后丫头做了游侠，便收了二哥作剑童，二哥还能兼作江湖郎中，挣了钱，可买烧鸡、烤鱼、桂花糕、水晶石榴好多好吃的。”莫天然捏捏莫烟的脸颊，笑眼如星。
　　莫烟巧笑道：“看在吃的份上，本少侠准了。”

　　兰城，青雅阁，临街楼上，宛城一览无余。一少年一身红色华服，凭栏倚坐，画扇遮面，只露眉目，又闭眼假寐，屋内，桌上美酒盈杯，一紫衣女子，低头抚琴，曲声悦耳，好不快活。

作者有话说

　　“二哥，这陆修是个什么样的人，忠叔也提起过。” 两人并肩而行，莫烟又瞧着那剑问道。
“听闻这陆修前辈师出名门，悟性极高，身怀绝技，仗义江湖，后不知何故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说起来，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