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酒辞花》青甯柠

12、云烟

　　月湖山庄京师分号，二楼屋内。
　　莫言从顾云川手中接过一块灰色方巾，擦了擦头发与手，又帮乐康收拾一番。
　　顾云川脱掉黑色外衣，坐至桌前，倒了杯水，方喝了口，又起身开门往楼下唤了声，不一会，驻分号的伙计上来，顾云川要他换壶热茶来，又要他帮这乐康找身能穿的衣服。
　　那伙计进来端了壶，正欲离开，莫烟又叫住他，要他顺便烫一壶酒，拿些糕点过来。
　　“少庄主，这……“那伙计看了看顾云川，想是对她要酒一事有点意外。
　　“依姑娘所言。” 顾云川淡淡道。

　　莫烟亦坐至桌，四下环顾一周，问道，“少侠，你们月湖山庄生意做得好大，京师都有分号，可是在各处也开了好多分号。”
　　“山庄人力有限，无意做大，分号只有京师与东阳两处，着人看着，收发讯息而已。”顾云川看她一眼，回道。

　　不多会，伙计便将东西一并送来。莫烟叫乐康去一旁换衣服，自己则坐至桌旁，倒了杯酒，缓缓喝下。
　　顾云川端起茶盏，小饮了口茶，又看了看她，说道：“原来莫姑娘也是好酒之人。”
　　一个“也”字，用得别有意味。
　　“哦，我有些天生体寒，酒可活血暖身。最初也是不喝的，有一次二哥饮酒，我便尝了尝，想不到，竟喜欢上了。” 莫烟说着，又斟了一杯，放到顾云川面前，“少侠，你也一起。“
　　“我从不饮酒，莫姑娘自便吧。”顾云川说罢，又道，“莫姑娘可否对在下换个称呼，少侠二字，不过虚名。”
　　“那，少侠你几时生辰？” 莫烟笑问。
　　“我几时生辰……” 顾云川似是自言自语。
　　“我今年十七，生辰一月二十三，少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莫烟不解道。
　　顾云川静默片刻，并未说出具体日期时辰，只道，“与姑娘同岁，长姑娘六个月。“
　　“那便，叫你云川哥好了。”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略扬了扬嘴角，却并没有笑，算是默认。末了，将乐康揽至身旁，替他整理一番衣服。那衣服，原是被乐康穿得颠三倒四。待乐康坐下，顾云川又将茶盏挪到他面前，又提醒一句，小心烫。

　　这言行，倒叫莫烟有些意外，心下嘀咕，这个少白头，明明有情有义，却总表现得冷心冷面，明明是关心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叫人觉得清白寡淡。

　　莫烟瞧见顾云川腰上挂着的陶埙，说道：“云川哥，你的玉埙，那日在宛城我就是拿来看看，你怎就将它送给我了。那玉埙好生别致，既是你的随身之物，想必你也很喜欢，怎可随便送人……”
　　“并非随便送人。”
　　忽然来这么一句，语气有些急切，倒叫莫烟有点迷惑。
　　顾云川又道：“只为答谢莫家药馆破例救治父亲。”

　　“哦，其实也不算破例，我阿爹就是嘴上说道叨，他呀，不可能见死不救。再说了，你们是好人，月湖山庄庇护一方，在宛城我可都打听了，既为侠义，当为范世表率。”莫烟说着，端起酒杯，明媚一笑，“云川哥，你今日也救了我，这杯酒，我敬你。”
　　说罢，拿酒杯轻轻碰上顾云川的茶盏，乃饮下那杯酒。顾云川亦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一阵风来，将窗户掀开，窗外，风雨杳杳，人声渺渺。
　　顾云川走至窗前，立了片刻，又取下腰间陶埙，站在窗前吹奏起来。乐声沉郁绵长，合着窗外细雨，这春日，竟有些凄清的意味。
　　一曲毕，顾云川关上窗户，又至桌旁坐下。

　　乐康被糕点呛到，连连咳嗽几声，莫烟赶忙拿水叫他喝下。及缓过来，又问了他一些问题，大致了解了他的一些经历。原是，他的父亲死后，母亲带她来京师投靠舅舅，谁知舅舅已不在京师，也不知去了哪里，后来其母便在客栈做帮工维持生计，母子俩寄宿客栈柴房，再后来其母病亡，他便流落街头，沦为乞丐，直到遇上那个阿婆，便一老一少相着依乞讨为生，不幸的是，前两日，那阿婆也与世长辞。

　　“山庄有位婆婆，可以照顾他，若他愿意，我可以带他回去。”
　　顾云川并没有直接问乐康，倒像是在同莫烟商量。
　　莫烟想了想，若是带回药庄，又怕惹得阿娘有意见，顾云川愿意带他去月湖山庄，反而更好。便问道：“乐康，你可愿意跟这位哥哥回家，哥哥家也有位阿婆，还有大院子、好吃的。”

　　乐康仰头看看顾云川，又看看莫烟，问道：“姐姐呢。”
　　莫烟摸摸他的头，笑道：“你先跟哥哥回家，姐姐很快会回去看你。”
　　乐康伸出小手指，莫烟猜想是要拉钩的意思，便伸出手指与他拉了个钩。他那双圆溜溜的眸子亮晶晶的，看得出应是开心，但却不见他如其它孩童一般，绽放笑颜。

　　“那么，乐康应称呼这位大哥哥为云川哥哥。”
　　“云川哥哥。”乐康便乖乖地喊了声，声音脆脆的。

　　风雨停歇，莫烟与顾云川作别，又与乐康叮嘱了几句，出了客栈，回饭馆那向便牵了马，往兰城归去。

　　及归药庄，云烟兄妹俩将崔馨月的信与物件一并交予大哥莫蘅，又商量着一同与莫老爷言明与崔府结亲一事，欲促成莫蘅与崔馨月。
　　事毕，莫烟说起想吃汤饼，莫天然便陪着她去了。
　　那摊主早已熟识两人，端上两碗，依旧是，不放葱花，多加香菜。莫天然瞧着莫烟吃得开心的模样，忍不住笑说她是小馋猫。

　　京师，某处院落。
　　一黑衣人回禀道：“回统领，叛逃者已被诛杀。”
　　被称作统领那人问道：“可有暴露？”
　　黑衣人回禀：“我等办完事，有个女子路过，本想除掉她，半路却杀出来个人来，将她救走了。不过统领放心，事情绝无半点泄露。”

　　“就一个人，从你们手中将人救走？”
　　“是，那人头发灰白，看长相至多也就十七八岁，武艺却是不凡，我等不是对手。”
　　“知道了。记着，凡事务必处理得利落干净，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
　　“下去吧。”

　　几人退下，那被称作统领之人方转过身来，却是一名女子。锋眉利眼，唇色深重，头发高高束起。
　　她踱了两步，忽而幽幽一笑，兀自道：“头发灰白的少年……顾渊，莫不是你的好儿子。”

作者有话说

　　几人退下，那被称作统领之人方转过身来，却是一名女子。锋眉利眼，唇色深重，头发高高束起。
她踱了两步，忽而幽幽一笑，兀自道：“头发灰白的少年……顾渊，莫不是你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