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酒辞花》青甯柠

11、撞破追杀

　　崔府门前。
　　崔馨月对莫烟道：“辛苦烟儿妹妹了。”
　　莫烟笑道：“馨月姐，你就不要与我这般说话，改日你嫁进我们家，我还得称呼你兄嫂。”
　　崔馨月有些不好意思，：“烟儿妹妹，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
　　莫烟巧笑道：“那便，来日方长。“又道：”馨月姐，我先走了，就不与崔衍大哥辞行了，你帮我招呼一声。”
　　崔馨月应了她，两人挥手作别，莫烟便牵着马离开。
　　心下却欣喜着：京师为镜南最大的城，热闹繁华，更胜兰城几许，今日既来，定要再细细游览一番。

　　沿街走去，钱庄米店成衣胭脂铺，酒馆绣楼乐坊客栈一一俱在。至范家铺子前，又不自觉驻足，瞧人打铁。
　　范家并非大户，但范师傅铸剑之术曾师承谢家，谢家的铸造技艺高超，当下乃是皇家匠师。所以范家铁匠铺子也算小有名气，打造的刀剑也是品质精良。
　　“姑娘，对打铁感兴趣？“
　　范师傅啐了口水，看了看莫烟，问道。
　　“我就是瞧瞧。范师傅，我看你们家生意挺好。”
　　范师傅也未停手，回道：“什么好不好的，这年头，皇帝都只顾自己，有人横行敛财，有人寻欢作乐，有人破衣行乞，我这，也就是图个饭饱。”

　　忽而听得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转头看时，只见一行四人已至身旁，前头马上那人头戴幕笠，腰佩长剑，与顾云川有些相像。不及细看，一行已走远。

　　晨间骤雨，眼下街市如洗，格外清爽，莫烟独自闲逛，好不惬意。近晌午，又找了家饭馆，要了一只烧鸡并两个小菜一壶酒。
　　饭菜端来，莫烟尝了尝，味道不错，心下念道：二哥不在，只好自己独享了。

　　正咬着鸡腿，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往门外看去，果见一个小乞丐，拿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手上的鸡腿。
　　小乞丐约莫六七岁的光景，蓬乱的头发上还粘着草屑，衣衫破旧，左肩漏在外头，脸蛋圆圆的，倒还算干净。
　　那模样，可爱，又让人心疼。
　　莫烟一招手示意，他便径直走过来，竟也不不害怕，倒叫她有点意外。
　　莫烟掰下一只鸡腿给他，问道：“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乐康。”
　　小乞丐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莫烟，说罢，又去啃鸡腿。

　　莫烟心下说道：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他爹娘给他取这个名字，定是希望他快乐安康吧，眼下这样子，却哪堪与神君共乐康。
　　“乐康，你怎么自己在这，你的家人，就是，你爹娘呢？”
　　恐他难过，莫烟语调小心翼翼。
　　“爹死了，娘带我来找舅舅，舅舅没找着，娘也死了，只有我和阿婆。”
　　没想到，他倒是回答得直白，也不哭，眼中纯澈如水，更叫人心疼。

　　一伙计路过桌旁，说道：“姑娘真是好心，这每日经过我们店前的乞丐少说也有三五个，若说施舍，还真顾不着。”
　　莫烟并未应他，教乐康坐到椅子上慢慢吃，自己也吃了些许，独饮了几杯。
　　吃得差不多时，莫烟喊伙计结账，乐康瞧着盘中剩下的烧鸡，问道：“姐姐，我可不可以把这个拿给阿婆吃。”
　　“这个……当然可以，我们一起拿给阿婆，你带我去找她，好吗？”
　　莫烟说罢，让伙计帮忙拿纸包了剩下的半只烧鸡，伸手去牵乐康，他却犹豫着，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方捏住莫烟的两根手指。

　　一路由着乐康走着，两人来到一角半塌的草棚前。棚下草堆里，蜷着一个人。
　　“阿婆。”
　　乐康撒手跑过去，蹲在地上摇晃着那人，嘴里念着，“阿婆醒醒，乐康给阿婆带了好吃的烧鸡。”
　　好一会子，也不见有回应，莫烟走上前去查看，那阿婆，没有鼻息，没有脉搏，已然死了，而且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一两日了。
　　莫烟蹲在地上，将帮乐康拂了拂头上的草屑，虽有不忍，却还是直言道：“乐康，阿婆死了。”

　　“阿婆说，太累了，她想睡觉。”
　　乐康撇着嘴，语带哭腔，却又努力忍住哭泣，几颗眼泪圆滚滚地溢出眼眶，又被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去，“乐康不哭，娘说，哭是最没用的，男子汉，要坚强。”
　　如此稚嫩却又坚强。
　　莫烟摸摸他的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心下又想着，他还这么小，总不能任他自生自灭，却也不知他所说的舅舅是谁，或许只能先带他回药庄，再看能否帮他找到舅舅。便问他可愿意跟自己回家。
　　乐康点点头，又伸出手来，捏着她的手指。

　　没走多远，忽见不远处人，一黑衣人追着另一人，一闪而过。莫烟便叫乐康回到草棚等她，自己则追上去看看。
　　顺着方向追过去，行路越发僻静，莫烟心中有些不安，便小心翼翼起来，想着且看看什么情况，若力有不及，也便罢了。
　　至一巷角，方要转过去，听见有人说话，便倚着墙角探听。

　　一人语带喘息，断断续续道：“好歹也算同门，你们当真这么无情，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另一人道：“既进无渡，生无所渡，凡有二心，死路一条，你既然选择叛逃，就该知道下场。”
　　“你们……这是谋逆，万劫不复……”话未说完，只听得一声惨叫。
　　莫烟闻之讶异，虽不明具体所为何事，却也大约知道这“谋逆“的意思。探头去看时，只见一人横死墙根，围着他的，竟有三名黑衣人，黑袍黑帽，只见背影。

　　眼下判断，几人恐怕均非善类，莫烟便想着赶紧离去。却不想转身之时，衣角将墙根的一块碎石碰落，本想假装若无其事赶紧走开，两名黑衣人已追上来。
　　他们从头到脚遮得严实，还都带着面具，只露出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截住莫烟，一人质问道：“做什么的，都看了到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就是刚好路过，什么都没听到，就是看见死了人。”

　　从装束判断，他们应是专业刺客之类的，不知底细，又有人数优势，要说一点也不紧张是假的。莫烟一手握住剑柄，琢磨着要如何脱身。

　　黑衣人审视片刻，一人又道：“不能留她。”
　　另说着，那人拔刀而来，莫烟亦拔剑应战，几下交手，不落下风，他的同伙见状，亦上前协助，另外一名黑衣人亦闻声前来。
　　莫烟寡不敌众，发梢被削掉一撮，险些受伤，又被三人围住，脱身不得，僵持了片刻。

　　忽然，一幕篱飞来，重重击上一人的脑袋，又见一黑衣灰发少年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到莫烟身旁。不消停顿，又迎上去，干脆利落地将几人击退，随即，一把拽上莫烟，跃上墙头。

　　“不用追了，将尸体处理掉。我们身在京师，低调行事。”

　　回头望去，无人追来，应是安全了。
　　“少白……少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自觉言语不当，莫烟及时改了口。
　　“替人送个东西，刚好就在这附近。”
　　说罢，又站定，眼神上下扫量过莫烟，问道：“莫姑娘方才可有受伤？”
　　语气平淡，不露声色。

　　“我没事。少侠，宛城一别一月有余，想不到在这遇见你，刚才多亏有你及时出现，如若不然，我自己恐怕尚不得脱身。”
　　两人又并肩而行，顾云川道：“莫姑娘，世事难料，切不可鲁莽行事。”
　　明明心里记挂着，方才又担心是否受伤，既见她无恙，本是好意提醒，说话却毫无婉转之意。

　　莫烟撇撇嘴，转而又轻盈笑道：“多谢少侠提醒。”“我方才看见他们杀人了，从他们的话里听来，被杀的那人和那三个黑衣人原本是一伙的，被杀的那个死之前说什么，这是谋逆，万劫不复，少侠，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顾云川却道：“下雨了，赶紧走吧。”
　　“你一点也不好奇？”
　　“谋逆，说的应当是朝廷的事，我不关心。”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毛毛雨，如烟如雾，沾在睫毛上，发丝上，一颗颗呈现出白色。

　　莫烟又问道：“少侠，顾庄主的伤可好了。“
　　“已无大碍。“顾云川简短回道，”莫姑娘要去往何处，若是不凑巧，可随我到山庄分号避一避雨。”
　　乌云飘来，看样子一会雨要下大了，莫烟想着这会恐怕不是回程的好时机，便应了顾云川，又道：“等等，带上乐康。”
　　顾云川表情略有迟疑。
　　莫烟解释道：“一个小乞丐，年龄太小孤身一人，怪可怜的。”

　　顾云川便随她回到草棚处，乐康果然在草棚下等着，他乖乖坐在那死去的阿婆身边，一旁还放着那半只烧鸡。见莫烟回来，乐康站起来喊了声姐姐，想是因得顾云川发色的缘故，他又捏着莫烟的手指，直直盯着顾云川看。
　　莫烟蹲下来，摸摸他的脸，笑道：“不用怕，这个哥哥是姐姐的朋友，哥哥他是好人，刚才，还帮姐姐打跑了坏人。”

　　两人又找了工具，将阿婆埋在草棚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间，方往客栈回去。
　　未至客栈，雨果然下大了些，顾云川在一摊前买了把油纸伞，撑开来，递给莫烟。

　　“一把伞，少侠你怎么办？”
　　“就快到了。我不习惯撑伞。”

　　莫烟心下嘀咕了句：什么奇奇怪怪的习性，不撑伞淋雨不生病吗？。便回头又买了把伞，塞到顾云川手上，他看了看莫烟，便也撑开伞，踏入雨中。

　　三个人，两把伞，雨丝细密，氤氲一片茫然。

作者有话说

　　莫烟撇撇嘴，转而又轻盈笑道：“多谢少侠提醒。”“我方才看见他们杀人了，从他们的话里听来，被杀的那人和那三个黑衣人原本是一伙的，被杀的那个死之前说什么，谋逆之事，万劫不复，少侠，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顾云川却道：“下雨了，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