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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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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前,老先生眯着眼睛也终于看清眼前的小娘子,把她领进了屋。
“你要租我家铺子?”
叶龄音坐在对面,点头回答:“我确实要租,不过只租前面铺子,后院不要。”
年轻男人也打量她一眼,插嘴道:
“是我的铺子,是这陈老头儿子生前抵给我的,他借我银子做生意,钱还没还上就重病没了,死前答应把这两进院子抵给我还债!”
他又急急补充:
“当时这二老可都在旁边听着,我也有欠条和保人,休想抵赖!”
叶龄音看向老先生:“事实可是如此?”
老饕哼了一声,不作答,算是默认了。
“你看他那为老不尊的样子,我好心好意给他们住了这么多年,一句好话没落着,反倒受他一番欺负!”
“我怎么就欺负你,分明是你昨日带来的人嘴巴臭不可闻,污蔑我儿,他欺负我们才是正经,还好意思说我欺负你!”
眼看又要掐起来,叶龄音赶紧打住,扯回正题。
“不知对方可缴了钱,若没有缴,我还有机会吗?”
“昨日经他一闹,自是没缴。”
年轻人没好气地拿眼瞟了一眼老头儿,见他没啥特别反应,便站起身来说道:
“小娘子若想租,可随我到前面铺子看看再谈。”
那是自然的。
一行人出了后院行至前面铺子里,叶龄音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老油烟味,抬头细细打量,心里顿时有数。
牛牛和巧巧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室内环境又默默退了出去。
满屋的油,没眼看。
年轻人也觉不体面,边带她参观边主动介绍,叶龄音听着,得以知道他们吵架的源头。
这是一间有了年头的老铺子,前主人也就是老先生的儿子,以前经营的是油饼生意,他做的油饼味道很不错,曾家喻户晓,在青阳镇火过很长一段时间,只可惜,当他想把油饼生意做大的时候,却罹患重病去世了。
“他前后做过几次油饼生意均失败,我还笑过他,没想到真火了。”
再谈及此事,年轻人眼睛里依然迸发着某种热情,仿佛是他自己成功了一般。
不过想到最后的最后,还是不免叹气。
“这前后院还是借了我的钱买的,重病后他还不上我的钱,和家里人一合计,决定拿房子抵债,以此清账,他的油饼好吃是好吃,就是不挣钱,唉……”
年轻人念两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孤苦无依,迟迟没来收房子,可近年家里急需用钱,他才想起要把这前后院租出去。
本也和两位老人说过了的,谁知昨日来看铺子的两人随口说了句他儿子不是,老先生就变了卦,抵死不租。
“这铺面一共两间,另一间稍小,小娘子若买下来,刚好可做灶房。”
叶龄音随他看了一眼隔壁小间,确实可以做灶房,且两间有门相同,出入上菜都很方便。
只是依然是满屋油,收拾起来得下一番狠功夫。
即便如此,价格却不便宜,两间加后院,一共一千一百钱一个月。
回到后院,年轻人怕她反悔,主动道:“若小娘子确实想租,整一千文便租与你,只是一次要交三个月的钱。”
叶龄音自然懂得租房的规矩,只是一千文一个月,对她而言,贵了。
“小娘子有何犹豫的,前面铺子一大一小两间,还送后面院子,加起来才一千文,整个青阳镇再找不到第二家。”年轻人继续循循善诱。
叶龄音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可我只有四百文的预算。”
“四百文?!”
没等年轻人说话,老先生先惊掉了下巴。
“女娃娃,你只带这么点钱就想租下,恐怕不太成。”
“若只租前面铺子呢?”
“那也不成!”年轻人有点不高兴了,“一千文已经是我的底价,且刚也说了,后院就是送的,要是一千文,不要也是一千文。”
“不要不应该少点么?”
刘牛牛听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插嘴。他知悉青阳镇的物价,后院不要,只租铺面,一般六七百文可成。
叶龄音回给他一个感谢的表情,他别扭的扭过头去。
“是啊,青阳镇哪有你这般强买强卖的,人家女娃娃一心想租,你只租前面的铺子给她不就得了,磨叽个什么劲儿!”
老先生也帮腔,惹得年轻人哭笑不得。
四百文就想租他一大一小两间,定然不可能。
最终同意可以只租前面铺子,但价格只降至七百五十文,再不肯松口。
趁对方出去解小手的时间,刘牛牛暗示她可以加价到六百文。
叶龄音不慌不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等人回来了,她依旧一口价。
四百文。
比市场价低了两三百文。
“小娘子,你确定不再加价?昨日的郎君可是同意八百文租我铺子的,我也试探过,一千文租我前后院,对方定然也愿意。”
“你还想着租给那俩竖子?!老头子我不答应!”
“陈老头你——”
“你若是告去官府,我也不怕,大不了碰死在这里,也算圆满!”
叶龄音不开口,由着他们吵。
年轻人自知遇到个无赖,又气又没辙,转而没好气对叶龄音道:
“小娘子,我信你会做菜,却不知能做到什么程度,万一半年不到砸了,岂不是又要折腾!”
这是松口了。
叶龄音面色从容,最后一击。
“我可以一年付,一年时间,便是早早关门大吉,也与你无关。”
一次付一年。
年轻人不知在想什么,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点了头。
四百文一个月,陵水巷铺面,成了。
刘牛牛简直惊讶到瞠目结舌。
如何就能成了?
发生了什么?
租赁文书各项事宜罗列清晰,保人检查无误,双方签了字,给了定钱,约定明日清账。
陈老先生盯着契书看了半天,确定没有问题,才让叶龄音收起来。
“你租了总比昨日那两人租了好。”
老头子说着,冷眼扫过那年轻郎君,转身回了屋。
出了铺子,走到大街上,年轻人才对叶龄音叹息道:
“其实我若去官府告那二老,请人将两人逐出去,我依然可以卖给昨日的租客,便是那陈老头当真撞死在里面,人家也根本不在乎。”
叶龄音领着两个孩子边走边听他说,并不急着插话。
“不瞒叶小娘子,我是因为在死去的陈兄弟面前发过誓,要善待他二老,才对他们一忍再忍,先前我已带过三四个租客去过,都被陈老头轰了出来,也就是小娘子你去了,他没有闹。”
他又急用钱,否则万不能匆匆了结。
叶龄音不说其他,只点头谢过,答应食肆开张后,他若来,各种优惠。
回家路上,巧巧十分高兴。
“那阿翁好可怜,差点没了家……”又转头看向叶龄音,“叶姐姐真好,没有让阿翁失去住的地方!”
刘牛牛在身后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哼哼。
好么?各取所需罢了。
这叶小姐心思可不单纯。
叶龄音也听到身后的哼笑声,并不在意。
她确实利用了人心,陈老先生需要家,那年轻郎君急需要钱,她需要铺子,三家各有目的,各怀心思,说来最终也是互利共赢而已,谈不上谁比谁可怜。
至于被压了价的年轻人,善待二老的诺言背后,究竟是利益在支撑,还是善心在支撑,便不得而知。
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但不管是前是后,都算各取所需。
如此想,叶龄音心情大好。
以至于回家见到赵氏那双哀怨至极的眼神,都觉得比往日顺眼了许多。
赵氏坐在床头幽怨地盯着终于回来的人,略带哭腔道:
“我饿!”
与其说饿,倒不如说馋。
喝了整一个月的清粥,搁谁谁不馋?
叶龄音看着灶屋面缸里被舀出一半的面粉,有些哭笑不得。
看样子是看她回来了,又匆匆逃回了里屋床上。
郎中说过,姨娘的病到了后面基本就剩心病,是心病,就需自己走出来。
既然想吃东西,多半是想开了吧。
叶龄音不拆穿她,净了手,又把面粉倒了回去。
赵氏急了:“别倒回去嘛,就做上次的那个什么油泼面,多多的辣子!”
“姨娘刚好,不能吃这么辣的东西。”
“少放一点也成……”
自然没有答应她。
叶龄音看了一眼菜篮子,从里面拿出五六个嫩爽爽的青椒。
“这种菜椒不是很辣,姨娘可以吃。”
想了想,又道:“我做一道虎皮青椒酿肉,让姨娘尝尝。”
行吧……
赵氏勉强答应,只要不再是寡淡的清粥,怎样都行。
这次没有叶龄音提醒,她主动下了床,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来到灶台下坐着等烧火。
叶龄音依旧淘好米生好火让她煮,自己空出手来做菜。
虎皮青椒酿肉做法不难,青椒去掉尾巴,一切两段,剜去辣椒子,静置待用。
前猪腿肉剁碎,加葱姜水继续剁成肉泥,放入鸡蛋清、盐、黄酒、胡椒、酱油调馅儿。
待肉馅不干不柴可挂筷子,便算合格。
剩下的,便是灌辣椒了。
一般灌辣椒就用筷子挑起馅儿一点点塞进去,这样颇费事,叶龄音找来干净的油纸袋,将馅儿倒进去,底部剪一小洞,像裱花一样,将其灌入辣椒里。
又轻松又干脆,效率还高。
青椒一一灌好,她又调了个糖醋汁,便让赵氏把另一个灶口点着,开始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