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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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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日她没有去镇上,也没去田里,而是绕坊散了一圈步。
早上小馄饨吃多了,走了一圈倒是舒服很多。
散完步,她又回到家门口,不同于刚刚出来,此刻她家门前却多了一个小身影。
是刘牛牛。
刘牛牛近日上学,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蓝白学子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绑了发带,叶龄音盯着打量他好久才认出他来。
“牛牛?你怎么在这里?”
刘牛牛一心朝叶家的院子里看,压根没注意身后有人,叶龄音这突然一开口,把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的么?!”
叶龄音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有些好笑,但还是道了歉,然后追问道:
“这个时辰正是上课的时候,你确定不赶紧去吗?”
刘牛牛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此刻正是上课时辰,也知道自己逃了课。
可今日是谷雨。
前世,叶家那个姨娘就是在谷雨这日死的。
他本可以不管,实际今日之前他都一直决定视若无睹,可真到了今日,他居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管一管的心。
如果那个姨娘死了,叶家这个小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话又说回来,牛牛又仔细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叶家小姐,上一世的这两日,她应该已经病入膏肓了才是。
姨娘一死,她更一病不起,加上无钱看病,不多久撒手人寰。
可现在怎么看着,这姑娘面色红润,生龙活虎,分明身体健康的很,一点也没有前世病病怏怏的苗头。
“我今日穿着可有不妥?”叶龄音被他瞧麻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衣品。
“没什么。”刘牛牛扭过头,低声道。
他想了想,又一本正经问她:“姨娘今日可忙?我娘亲想邀她一起做女红。”
话出口,却没有得到对方回应,牛牛不免抬头,这才发现叶龄音也在看他。
叶龄音瞧着他,笑而不语。
“女红只怕不能做了,她不会。”
“只是简单缝补,并非复杂女红。”
“哦,这样的话,你可以亲自问问她。”
叶龄音说着,打开院门,朝赵氏那间屋走去。
刘牛牛心里着急,也加快步伐跟上。
叶龄音没有敲门,因为门没有锁,半开着,从门缝中可以看到里面站在高凳上的纤细身影。
她回来的时间刚刚好,赵氏正系好麻绳,脚踩凳子要自缢。
刘牛牛见状就要高呼,被叶龄音一把堵了嘴。
“别出声,再等会儿。”她小声道,见牛牛点了头,才放开他。
刘牛牛瞪着眼睛,望了一眼里面人,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叶家小姐,简直出乎意料,不可思议。
屋里,赵氏摸了摸系好的绳子,许是那麻绳上有许多毛刺,戳得她手疼,她每摸一下,就要缩回来查看一下手指。
这一点点的疼痛仿佛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赵氏憋了半天,豆大的泪珠哗啦啦落下。
都不让她好过!
成王败寇,她认栽!
可想让她如他们所愿,那样潦倒过日子!休想!
她赵宛宛发过誓,这辈子再不会过苦日子,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
赵氏擦了擦落下的泪珠,最后一次试了试麻绳的质量,决然地把脖子一伸,然后踢了凳子。
刘牛牛惊骇不已,想要进去解救,却被身边的姑娘抢了先。
叶龄音一马当先冲进去,抱住赵氏的身体惊呼道:
“姨娘!姨娘你这是干什么姨娘!你不能想不开啊姨娘!”
刘牛牛急忙跑去扶起被踢倒的凳子,想要把它安置在赵氏脚下。
他确实这么做了,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叶龄音并非有意,他扶起来的凳子刚安置好,就被这个小姐脚一勾,带翻了。
“姨娘!你别吓我啊姨娘!你快下来,千万别丢下我啊姨娘!”
叶龄音悲悲戚戚,慌慌张张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被折腾得够呛的赵氏放了下来。
赵氏跌在地上,捂着脖子猛烈咳嗽,泪流不止。
呜呜呜……好疼!
那绳子抵着她的脖子忽紧忽松,磨得她皮都掉了一层!
这丫头,倒底是想要她死还是要她活!
赵氏扑簌簌掉眼泪,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人终归是被救下来了,没有死。
刘牛牛倒了杯水给赵氏润喉,自己默默擦了擦额角的汗。
好惊险。
再看叶家这个小姐,她已经拿出匕首割断了悬在梁上的绳子,一声不吭卷起来。
刘牛牛望着那只匕首,再次哑然。
所以这小姐刚刚绝对是故意的。
收拾完屋里东倒西歪乱七八糟的现场,叶龄音坐下来问赵氏:
“姨娘可还寻死?”
赵氏猛烈摇头。
不死了不死了,找死太痛苦了,她可不想再受第二遍罪。
想起刚刚令人窒息的折磨,赵氏抽噎得更厉害了。
“可是不死,姨娘以后就要过苦日子了。”
苦日子……
赵氏泪眼婆娑地望着女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撇着嘴,大滴大滴的泪水又忍不住倾泻而下。
情绪太过激动,赵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赵氏病了,病得很厉害,在床上躺了足足月余才有好转。
叶龄音每天陪护,大把大把的银子使出去跟流水似的,她心疼,但看病人渐渐能下床走动,气色也渐好,她也就忍了。
可坐吃山空也是万万不能,今日趁着给赵氏买药,她开始四处打探要出租的铺子。
之前虽也问过租铺的伢行,可惜不是太贵就是地段差,伢行办妥了事还得另收费,她现在手头紧,能省一笔是一笔。
今日又逛至陵水巷,这里是叶龄音今天最后一站。
陵水巷并非镇子中心,但靠渡口,往来行商之人必走此处,这里食肆脚店虽不如中心地段密集,但生意还过得去,到饭点也能忙到脚不沾地。
叶龄音一边逛一边张望哪家贴了招租大字,眼睛没看路,险些被商贩推车撞倒。
好在一队巡逻衙差提醒及时,这才幸免在人前出糗。
她摸了摸狂跳不止的心口,舒了口气。心想现在的治安都这么好的么,还带提醒服务。
正要继续走,就看到人群中露出来一个熟悉的小脑袋,头上两只小揪揪正欢快地往她这里蹦。
“叶姐姐叶姐姐!”
一个小丫头窜进叶龄音怀里。
“巧巧!”叶龄音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巧巧抬头,眼眸亮晶晶,像是有什么开心事。
“巧巧不是一个人,巧巧是和哥哥在一起,哥哥在那边。”
她遥遥一指,指着对面他哥哥的背影。
“那里有只猫卡住了,我和哥哥正在救它。”
救猫?
人声鼎沸下,她隐约听到了一两声猫叫。
她走过去,看到刘牛牛举着根树枝,正极力踮着脚尖去够一只猫。
那是一只黄白小狸花,一只脚被墙头的绳子缠住,正倒挂着在空气里晃悠。
确实需要帮忙。
刘牛牛身高不够,怎么也够不着,脸上反倒落满了被那小狸花蹭下来的墙灰。
“我来吧。”
叶龄音拿过他手里的小木棍。刘牛牛错愕地看着她,顿时又想起一个月前救赵姨娘的景象。
额……还是他自己来吧……
他想着,正要开口,对方却已经开始施救了。
“你把脸擦擦。”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小棍去拨小狸花腿上的绳子。
她身高比两个小孩高很多,拨起来并不吃力,但绳子把小狸花缠得太紧,拨半天也没弄下来。
她干脆扔了棍子,寻一处好落脚的地方上了墙头,把倒挂的小猫连绳子带猫拽了上来。
小狸花才三个月大,睁着双恐惧的眼睛死命挣扎,叶龄音不敢妄动,安抚了半天,等它被摸顺毛了,才解了它的绳子。
绳子一解,小猫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半点没有要报答她的意思。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见喵咪获救,墙下两个孩子欢呼不止。
她本想下去了,却忽然听到院内响起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不多时,屋里吵架的人走了出来,一共有三人,一个年轻男人,一对年过六旬的夫妇。
老先生甩着袖子让年轻男人走,对方不走,他一急,抄起墙边的扫帚就轰,年轻男人被甩了两扫帚,气急骂起来。
“老货!我是看在你死去儿子的份上才留你们住到今天,你要这样不识好歹,今天你们就搬出去,后面院子你们也别想住!”
老人依旧不听,执意拿扫帚赶人,嘴里不停道:
“这是我的家,我的铺子,凭什么不给住!凭什么要搬走!”
年轻男人气骂:“老无赖你可别赖账!你儿子死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来收房子,你又是要闹哪出?!”
“你走!你走!”
“我告诉你们,前面铺子我一定要租出去,后院人家要的话,你们就必须搬走!”
“他说我儿子不是,我凭啥租给他!”
“人家又并非有意!只是随口一说!”
拉锯战持续不休,老人越赶,年轻人越不走,如此僵持好半天,叶龄音在墙头上不好意思地插嘴打断。
“那个……你们是要出租铺子吗?”
下面混乱的三人动作一僵,纷纷抬眼望向墙头,这一望,叶龄音也看清了那老先生。
可不就是上次买了她油爆双脆的老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