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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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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皮青椒酿肉最诱人的一点,当属青椒表层虎皮状的质感。
锅烧热后,她只在锅里放了一点点油,然后把塞满肉馅儿的青椒一个个下入锅边慢煎。
直到辣椒表面慢慢皱起虎皮纹,辣椒变软,内里的肉馅儿也开始滋滋往外煸油,她才在煸出的油里放入葱姜蒜末爆香,再倒入调好的料汁,盖上锅盖改小火焖煮。
青椒里的肉馅煎的时候会出油,所以一开始的油只放一点点就可以了。
这时另一个锅里的米饭也好了,叶龄音把中间一层软嫩的米饭盛出来,沿着锅边滴入几滴素油,盖上盖儿,让赵氏再添一把火蒸一会儿。
赵氏不解,叶龄音便笑道:“今日请姨娘吃锅巴。”
草锅做的锅巴,那才叫香甜酥脆。
五六分钟后,虎皮青椒酿肉也好了,她一打开锅盖,一股热腾腾的鲜辣香气扑面而来,锅里软嘟嘟的青椒酿肉咕嘟咕嘟冒着酱色小泡,诱人极了。
她将它们小心装了盘,舀起锅里浓郁的酱汁浇上,这道菜便大功告成。
只这一道就足够下饭,除了汤以外,叶龄音没有再做其他。
饭桌上,不等女儿盛好饭,赵氏已经自行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青椒放进嘴里。
轻轻一咬,青椒里的酱汁忽地流了出来,赵氏花容一惊,连忙猛吸了几口,又把唇边的酱汁悉数吸进了嘴里。
这种青椒虽不比红椒辣,但它皮薄,辛辣味也很足,且做菜更入味,因此赵氏这么一吸,咸鲜汤汁里的辣味窜进嗓子,让她再次猝不及防,辣得咳嗽了几下。
似乎每次吃第一口辣她都没个好吃相,叶龄音又想笑又无奈,把米饭递给她,让她吃白饭压一压。
“音音啊,你这菜做的越发厉害了!”
赵氏一边扒拉饭,一边发自内心的赞叹,然后又夹起一只青椒,狠狠咬了一口。
即便一个月没再吃这么重口的饭菜,赵氏也能马上适应,当她再吃,已经是一副老手姿态了。
虎皮青椒又薄又软,外面挂着一层棕色糖醋汁,一口咬断,内里饱满的肉馅儿鲜嫩多汁,又入了青椒的辛辣味,还有糖醋汁微微的酸甜,很是生津开胃。
赵氏不由自主又朝嘴里塞入一大口米饭。
音音?
叶龄音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不免一暖。
这是叶龄音乳名,也是她在现实世界的名字。
赵氏很少叫她乳名,如今这么一叫,一暖的同时,难免又有些怪怪的。
她只当不在意,端着自己的饭坐下,夹起菜吃起来。
不得不说,她的糖醋汁调配的比例很好,既提升了酿肉的味道,又不喧宾夺主,仿佛一群默默开道的小卫士,打开了食客的味蕾后便悄咪咪功成身退,把空间留给主菜和香软的米饭。
叶龄音爱极了这种似有若无的糖醋口,忍不住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浇在米饭上。
微烫的米饭吸收了酱色的汤汁,她舀起满满一勺,吹了吹,送进口中。
鲜辣微酸的汤汁混着香甜米饭,直让人的食欲猛上一台阶。
很快,两人的米饭就都见了底,赵氏大病初愈不能多吃,只再得了半碗米饭,叶龄音则爽歪歪地给自己添满。
这里的碗碟忒小,若是按照平时的饭量,她能再战两碗。
不,三碗!
等食肆开张,她定制的碗碟可不兴这么小,她要定制又大又精致的,好看又实用,那才是她食肆服务的宗旨。
吃过饭,叶龄音坐在院子里,一边嚼着锅巴一边给赵氏煎药,顺便清算手里的积蓄。
食肆的押金是一千文,加起来一次性要拿出五千八百文,去掉租金后,她手里银钱虽还能剩下一些,但铺子要重新粉刷,桌椅板凳都要买,灶间用具器皿、食材等都要用钱,等这些账一一清算完,她手里就吃紧的很了。
赵氏这一病,不仅把她给她的那一点钱霍霍完了,她自己还填进去不少。
捉襟见肘是捉襟见肘了点,但好在地里的蔬菜都长得很好,一些都可以吃了,多少可以缓解她一点买菜贵的压力。
如此想,心情勉强不那么沉重了。
她随手捏起一块锅巴丢进嘴里,上下牙还没合起,就听到某地方传来一声可疑的“咔嚓”声。
……嗯?
她眯了眯眼睛。
她记得饭后已经给某姨娘吃了不少锅巴了,身体刚好,吃多了硬食可是容易积食的哦……
她眯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廊下,某位姨娘面无表情,手缩在袖子里,在自己女儿想砍人的注视下飘飘然闪回了屋。
唉,又酥又香的素锅巴,可惜没多拿一点儿,为啥自己只有两只手!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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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叶龄音早起去了一趟田里,最后确认了一遍庄稼的生长情况。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微的湿意,生菜油麦菜上挂着细小的露珠,阳光一照,小风一吹,别提多喜人。
她顺手就摘了一竹筐,准备回家就做耗油生菜或凉拌油麦菜。
两种菜都是可以再长的,只摘叶子留下根,过十几天又是一整颗菜。
实在妙极。
她正摘得开心,忽听到身后有人打招呼,她转身一瞧,是往日和她最聊的来的妇人。
“叶娘子好些天没来了吧,每次来都没见人!”
叶龄音也向她打了招呼,说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这一整月,除了给菜浇水除草来过几次外,其余时间基本没来。
“叶娘子不来,那块地的郎君也不来,我们说话都少了很多意思。”
妇人边说边用头努了努叶龄音旁边那块地,不无遗憾道。
叶龄音这才发现,邻田竟真的还是一个月前模样,地翻了土,没有种庄稼,甚至又有草冒出来。
“那宋郎君也一月没来了吗?”
“是啊,也不知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事。”
叶龄音听她这么一说,又想起那郎君吃饭狼吞虎咽的模样……
不会吧……
不会……饿死了吧?
她立刻摇头。
看他穿着打扮,也不像穷得揭不开锅模样。
“大概是家里有事耽搁了。”
叶龄音随口回着,又望了一眼肥沃的邻田,更加确定自己刚刚那荒诞的想法可能性不大。
农人陆陆续续上来,她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顺便告知自己食肆已经租下的消息,很快就把宋郎君没来一事忘得干干净净。
这厢热热闹闹,而此时的宋宅,却是清冷安静如一座地窖。
阳光虽已升起,却更衬得这座三进老宅空空荡荡。
实则院内确实空得很,既没有一般宅院的绿植,也没有富贵人家的假山,若不是院前的空花圃里还有几只打滚的麻雀,以及不时出入前后院的宁管家,别人只当这是座荒宅。
院子里,宋镧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上,指腹摩挲着刀刃,眼睛虽是盯着寒光凛凛的刀,思绪却已经飘落在了遥远的战场。
宁管家每见他如此,便不敢近前。
好在宋镧这次飘散的思绪很快回拢,见他来,正色问:
“江北和羊泉那边可有消息?”
宁叔正要禀报此事,闻言抽出账本下的信件呈上。
“回将军,二位副将皆回了书信,刚刚才送到。”
信件上封着灰色火漆。
宋镧敛眉,接过书信,一一拆开过了目,本就没有多少人情味的眼神便更暗了几分。
“将军可要回信?”
“不用。”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宁叔退出了院子,摸了摸手里厚厚的一沓账本。
这月余将军越发沉默寡言了。
如今天下无战事,将军又自请回了乡,这生活习惯也该改一改。
整日不是擦着兵器就是出去抓贼,实在不像个正经过生活的样子。
别人家的主子老爷都巴不得每日听上十来遍金银进项,他家这个将军却好像不好这口似的。
实在愁人。
而且他做了这么多年管家,还从来没在哪个府上被如此忽视过,仅这一点就着实有些挫败。
他又摸了摸账本,鼓足了勇气,本想再进去,哪料自家将军已经从院内走了出来。
与刚刚不同,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乞丐装。
“……将军,您这样又是要去哪?!”宁叔望着对方身上那套无比熟悉的装扮,心里顿时慌得一批。
抓贼那些日子,天天如此穿!
“那些盗贼匪患不都被您抓尽了么,您这又是要干什么?!”
“左右无事,出去走走。”
“可您前不久不是刚允诺过田县令,不再出去抓贼了么!这么点小事交给他们做就可以,何劳您亲自动手!”
“还有个大窝没剿,恐怕要生事。”
“可田县令那边该如何交待……他一来又得哭给您看……”
宋镧心情不好,更懒得管一个整日一见他就哆哆嗦嗦的田县令,径自行到后院,从后门出了府。
宁叔望着消失的人影,得!刚消停了几日,又不消停了。
**
叶龄音刚从地里回来,方氏和刘老大就来了。
她赶紧请他们进院。
姨娘生病,亏得他们认识本地靠谱的大夫,省去了她好多麻烦。
两人没有磨叽,进院后递给她一个鼓囊囊的钱袋,说了入股的想法。
“钱是不太多,我们可以只入百分之十,店里平日里的杂活累活我们都能兼顾,你就当多了两个帮衬的。”
赵氏惴惴不安地看着她,问道:“可行?”
自然可行。
她正愁没一两个本地人当向导,以后各种采买办事多有阻碍,方氏和刘老大出现,正解她忧虑。
只不过,该打的预防针还是得提前说一声。
赵氏和刘老大一听她答应了,神色皆是一缓,脸上都有了神采。
“放心吧!入股的规矩我们懂,若是亏了我们也认,绝不叫你为难!”
两人自认干了这么多年苦活,遇到的挫折还少吗,这许多年,别的没增进,抗打击的能力却比一般人都多得多。
叶龄音就欣赏他们这一点,当下爽快答应,收了钱。
天色不早了,她要去铺子里交租金。
赵氏陪同去看看有没有可帮忙的,刘老大会木工活,当即就去村里找做桌椅的木料去了,没和她们一起。
正是去私塾的时辰,刘牛牛也要去镇上,便和她们顺路。
他跟在两个大人和自己妹妹身后,默默盯着自己娘亲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由跟着弯起嘴角。
算了,只要阿娘高兴,想陪这叶家小姐折腾就折腾吧。
很多事好像都与前世不同了,赵姨娘没自缢,叶小姐也没死,还要在镇上开食肆,这一系列发展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如果这都可以改变,那他妹妹呢?他妹妹前世被拐走的命运也能改变吧?
他望着自己一蹦一跳的妹妹,心里升腾起一股希望。
会改变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