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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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道冗长，没有灯火。
她借着月光，边走边哼小调给自己壮胆，心里又有些后悔刚刚在村里没拉着那个宋郎君与自己同行。
对方身形高大，用来唬人最合适不过。
明明听见他与人讲过自己也是镇上的，应该顺路才是，她只是一刻没注意，这人就从人群里不见了。
许是回镇上有多条路可选吧。
叶龄音又偷偷惋惜一下，也就释然。
她和这郎君本就不相熟，结伴而行确实不妥。
便是在农活上帮了她不少忙，那也是有目的的，虽然今天帮忙他并没有提任何要求。
但好歹帮了，她多少是不是得还了这人情？
想到这，叶龄音顿时对自己产生了疑惑。
所以她现在想还他人情的这种心理，是不是被他变相套路了？
罢了罢了，反正农田里的事已了，以后去的次数少，估计很难再碰面。
等以后再见，她再还了这人情也不迟。
叶龄音思绪飘的快，一路上想东想西，倒也不觉得路长，很快就安全到了家。
此刻已经过了寻常的晚饭时间，串门的人都开始各归各家。
叶龄音家自然依旧门庭冷落，她进了院子，顺手就给院门落了栓。
夜色渐渐加深，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家家户户开始陆续吹烛灭灯，准备进入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刻。
四下里静悄悄，三个身影才从巷子口闪出来。
“二弟，你确定这小娘子真有钱？她家这么破……”
“大哥你不懂，越有钱的人越低调，我都打听过了，这叶小娘子和她那亲娘都是有钱的主，别看她上回就带了个小荷包，其他钱财估计都藏在家里。”
说话的正是上次拦住阿舒要账，却被叶龄音搅了好事的人。
不一会儿夜幕里又猫着腰走来一人，这下三人都到齐整了。
后来者有些犹豫：“大哥二哥，咱真要动手？”
另两个不耐烦回答：“废话，你当我们跟了她一路为了什么！动手！”
两人从乡下看到她后就一直跟着，躲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如果今天不大挣一笔，怎么对得起他俩蹲守至今。
“可……可是……”
“可是什么？”
“我我……”
“哎呀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又不是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快点去！”
他们分工很明确，撬门入室下迷药，各有绝活。
“可是……可是……”
“嘶！三弟，你今天怎的如此古怪，啥时候变的结巴？”
后者依旧磕磕巴巴，声音颤抖：“可咱们……咱们被……被……”
两人终于觉察出对方古怪，黑暗中两人喉头滑动，各自咽了口唾沫，紧了紧手中的家伙事。
“……三弟，你来时没有人跟吧？”
月亮露出个边边，打在对方快要哭出来的脸上。
老三缩着脖子耸着肩，终于抖若筛糠地点了点头，哭道：
“……有……”
“谁？！”
“你祖宗我！”
黑暗中，一个粗犷的声音陡然响起，自他们身后极近的距离。
月亮终于从云中完全露出，大把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老三身后魁梧的人影。
两人俱是一惊，反应却快，手中长棒短刀飞速挥下，朝那人招呼过去。
道上行走多年，他们都不是吃素的，这两下使出去的力道实打实，刀刀狠绝，势必要他的命。
只不过如此挥了许久，却每一刀每一棒都不曾在对方身上落下，哪怕是擦个衣角都不曾。
两人怒不可遏的一通乱挥，宋镧却是闹够了，给了一人一脚，将他们踹翻在地。
“郎君！壮士！壮士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二腮帮子一边贴着地，一边贴着自家老大的脸，挣扎哀求。
老大则是腮帮子一边贴在老二脸上，一边贴着某人的靴底，亦被挤压地连连告饶。
“好汉！好汉饶命！敢问好汉在哪家地盘落脚，只要您饶了小的三人，他日定奉大礼上门！”
“你说什么？”
宋镧忍了青石镇那帮子闲人七八日，攒下的憋屈此刻悉数用在了脚上，碾起人来难免挟私。
就听得脚下两个脑袋咧着嘴吚吚呜呜，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
“响卦走高，俱是一家，合家朋友，吃遍天下，脚踮之地，让与兄弟吃。”
脚下人感受到头上那位周身满满的匪气，心下一明，飞快吐出这一串暗话来。
果然，话说出去没多久，他们脸上的脚一松，竟是放开了他们。
两人骨碌碌滚开，摸着肿胀的脸颊哀叫连连。
“哎哟！道上的朋友，你下手哦不，下脚可真狠！”
三人中那个老大觍着脸道，其他两人也跟着高声附和，暗话里赞扬之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他们自以为没事了，哪知下一刻，就看到这位杀神一样的郎君往石头上一坐，嘴角一扬。
“说吧，据点在哪？头领几人？”
他问得极淡定，可以说毫无情绪，可三人怎么觉得，这人眼睛里还闪着光呢……
“头……头领？”
“青石镇可有帮派集结？”
帮派自然有的，而且不少。
三人不敢撒谎，俱老老实实交待了如今青石镇上暗地里盘踞的几股势力，然后好奇问道：
“道友问这几处，莫不是要挑一处落脚？如果真是如此，倒不如——”
“宋……宋将军？宋将军您怎么在这儿？！”
今夜负责巡逻的巡检远远就看到这位连他们知县大人都不敢造次的人物，瞬间吓得语无伦次，慌乱提醒身后散漫惯了的下属。
能不害怕么，听说这位将军从边关一回来，就连让两位府牧丢了官，他们这种小人物，丢官不就是他一抬眼的事情。
“好得很。”
宋镧没有其他想问的了，起身拍了拍三人肩头，“你们三个算将功抵过。”
将功抵过？
什么将功抵过？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点懵，还有，刚刚他们是听到那群巡检尊称他为宋将军吧？
所以这人是个将军？
所以他不是匪，而是个官，还是个大官！
所以，他们刚刚把整个青石镇的帮派都卖了……
宋镧招呼巡检把三人绑了，忽然又想起一事，问他们三个：“今夜确定就你们三人？”
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点头称是。
宋镧哦了一声，踢了踢树后头露出来的一双脚。
“把这个也带回去。”
看到树后被敲晕的第四人，三人又是一惊，搞什么？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他们入室劫财被人截胡也就罢了，还一连撞上两波，关键是他们连撞两波都没察觉，这让他们的脸往哪搁！
这位被敲晕的兄弟还穿着一身黑，挺专业的嘛，他们竟连衣服都比不上。
宋镧心情不错地望了一眼旁边紧闭的院门，脸上划过一丝趣味和不解。
这小农女似乎很会惹事，三个来劫财的，一个来下毒的。
小小年纪，看来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安分。
此处事情，叶龄音一概不知，这几日除了每日依旧捣鼓些吃食，盘算开店所需钱财外，便是静等谷雨这一日到来。
这日正是谷雨，清晨，叶龄音照例做好朝食叫赵氏起来用饭，未想她今日居然真的早起了，还不同以往化了精致妆容，换上了新买的一套春衣。
叶龄音吞下一颗小馄饨，喝了口汤，瞧着比往日要和气百倍的赵氏，心想剧情诚不欺她，赵氏确实要在今日自尽。
她对她，这些天其实有过同情，有过开导，可同情和开导有用的话，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自我了结的人。
对于赵氏，开导无用，同情也无用，只有金钱和地位有用，衣服和漂亮首饰有用，如果这些都得不到，她宁可一死。
所以叶龄音今日并不打算做什么没用的开导，而是照常吃着饭，聊些有的没的。
赵氏今日和善至极，言语间尽是母亲对女儿最后的叮嘱之意，可这份叮嘱偏又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让女儿察觉异样。
赵氏自以为自己演技满分，都快自我感动哭了。
叶龄音好整以暇地嚼着馄饨，一一应着，时不时配合两句。
“哦，女儿记下了……”
“姨娘今日好奇怪，是有什么事瞒着女儿吗？”
赵氏擦了擦眼角泪花，佯装无事，想了想，又卸下自己身上的荷包，递到叶龄音手心。
“近日听你说要开食肆，这些你拿着，以后兴许能用上。”
叶龄音倒出来数了数，好家伙，居然还不少，这姨娘到底藏了多少私房？
她数完钱，悉数收进自己钱袋，扬起唇角：
“姨娘放心，女儿以后定好好用这笔钱。”
赵氏悲凄的情绪顿住。
看着属于她的银子一枚枚进了他人的腰包，她怎么觉得，自己还有点舍不得呢？
算了，总归死后钱这东西也带不走，给了就给了吧。
左右再没什么可交待的，赵氏端起桌上温度正好的小馄饨，吃了起来。
她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嘶！真鲜！汤是老母鸡汤，浊油被撇净，只留下清澈的汤底，撒了小葱花粒和胡椒，一口入腹，鲜香味美，回味清甜。
赵氏的悲苦情绪被一扫而空。
她和善地叹了口气，又舀起一颗馄饨，小馄饨很小，基本一口一个，内里是虾仁玉米馅儿，虾仁鲜玉米嫩，一口吃进嘴里，薄皮一破，那股子鲜劲儿恨不能把舌头也吞下去。
知道赵氏喜辣后，叶家的小饭桌上便常备一罐辣椒油。叶龄音告诉她酸辣小馄饨的吃法，赵氏照做，狠加了两勺辣椒油和陈醋，连汤带馄饨吞了一口。
酸酸辣辣的汤底和小馄饨一路下滑到肠胃，一早的湿冷不适瞬间荡然无存。
呜呜……这么好吃的小馄饨，一想到以后将吃不上，赵氏顿觉痛苦万分。
这还让她怎么安详去死？
眼看赵氏喝干最后一滴馄饨汤，叶龄音利索收了碗，洗好碗筷。
一切归置好后，她如常背起小篓子，朝赵氏打了招呼，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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