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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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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龄音按照约定的时辰来到田里,却没有等到那宋郎君。
旁边田地的妇人和孩童们依旧在,她去问了问,确定宋郎君一上午不曾来过。
妇人晓得了个中原委,笑道:“可能是家里有事耽搁了,不妨再等等。”
又有些好奇:“叶娘子竟会做菜?”
叶龄音不卑不亢回道:“会做一些。”
其实她在农田里吃中饭的次数并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也都是带个小食盒或者小油纸包,像今日这般带大食盒的还是头一回。
因此当她说自己会做菜,不仅那妇人,其他农人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小娘子看着更像是娇养大的,能下乡种地已经是不易,说会做菜,八成也就是字面的意思,和他们自家的女儿一样,菜熟了就算会做。
至于好吃不好吃,女儿做的,他们哪里还敢在意哦。
叶龄音并不知他们所想,她把食盒放置到有阳光的干草丛里保着温,便开始忙活地里的事。
哪晓得,一个半时辰过去,田埂上依旧没有来人。
午饭的点其实早已过去,有些农人已经忙完地里的活归家去了。
几个娃娃守着干草丛里的食盒,脸上也从起初的一脸期盼变成一脸失望。
“那个哥哥还来吗?”
“估计是不来了……”
“我还带了弹弓……”
“唉!”
几个孩子齐刷刷叹气,摸了摸护着的食盒,更加失望。
“叶姐姐,饭菜凉了。”
叶龄音这才直起腰再次望了眼田埂。
“看样子真不来了。”
她其实早就饿了。
搁下农活,洗了手,叶龄音过去打开了食盒。
“叶姐姐,你不等了?”
叶龄音朝嘴里塞了一大块还算温的蒜香排骨,递给几个孩子一人一个。
“嗯,不等了,咱们吃了它。”
来不了可不能算她没请这顿饭,过期作废。
只能说他对好吃的没缘分。
食盒还没打开的时候,几个孩子就闻到极好闻的饭菜香味了,现在一开,那股香喷喷的味道立刻浓郁,孩子们呆了一呆。
叶龄音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他们接过,一时有些腼腆了。
也不知是谁家的娃率先啃了一口,夸张地嚎了一嗓子:
“哇!好好吃!”
其他孩子这才丢了腼腆,低头吃起来。
“真的好香!”
叶龄音边啃边赞同:
“是吧,刚出锅的时候更好吃!”
这蒜香排骨被蒸过,轻轻一咬就能脱骨,外面焦脆,里面软嫩,有嚼劲又不失鲜嫩多汁。
蒜蓉是浸过一次水的,又和排骨一起腌制过,早去了辛辣,再经一蒸一炸两道高温,如今便只留下了百搭的蒜香。
饶是不爱吃蒜的孩子们,此刻也压根尝不出这是他们讨厌的东西,各个吃的满嘴流油。
“小心汤汁弄脏了衣服。”
叶龄音一边提醒,一边示意他们自己拿,自己则拿筷子去夹凉拌莲藕。
藕已经被腌制了这么久,轻轻一咬,嘎嘣脆的同时,浓烈的酸辣口感立刻冲向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莲藕清甜,汤汁酸辣,开胃得很。
越吃越饿。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馒头。
蒜香排骨的味道实在霸道,妇人和其他农人隔着老远也闻到了。起初他们并不以为是叶龄音这边飘过来的,直到他们的孩子每人拿了一块排骨送到他们嘴边,让他们吃。
“啥东西,做得怪精巧的?”
“是叶姐姐做的蒜香排骨,阿翁(阿娘)快尝尝。”
拗不过孩子们的孝顺,田间几位农人都象征性咬了一口,然后齐齐被这蒜香排骨惊艳到了。
味道是真的不错!
旁边田的妇人干脆从孩子手里接过,又不可置信地咬了一大口,眼珠子瞪的浑圆。
“叶小娘子,你这排骨怎么做的?这样香!”
“是啊,咋做的?教教我们,赶明儿让咱们姑娘也做一做。”
“这味道可比镇上的馆子做的还要好吃!”
叶龄音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细细说了蒜香排骨的做法。
只不过听者都是些不会做饭的,听了半天也记不住步骤,当她讲第三遍时,他们开始挠头。
叶龄音叹气:“没关系,等我食肆一开,你们想吃可以来我食肆里吃。”
“那小娘子打算什么时候开,我们也好去尝尝你的手艺。”
他们已经毫不怀疑叶龄音的做菜功夫。
食肆还没开就偶然完成了一波宣传的叶龄音想了想,然后道:
“快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等那件事了结,就开店。”
还有几日就到谷雨了。
按照剧情,赵氏来到金石村没过多久就自缢而亡了。
而书中家仆报丧的时间,正好是谷雨那日。
*
不得不说,这个宋郎君确实是个与美食没缘分的。
带饭的时候他不来,第二天没带饭,他又来了。
叶龄音第二日刚到没多久,他就到了。肉眼可见的憔悴,瞧着竟比前天更没精神。
“有没有那个饼?”
依旧是粗犷又低沉的语气,单听声音,好像丝毫没有半点异样。
但叶龄音知道,这孩子实际上着实已经饿狠了。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日没带吃食。”
她是吃了中饭才来的,自然没带。
她想起来,紧接着道:
“不过刚刚有个农家阿娘送了我几个苞谷和红薯,要吃吗?”
宋镧不挑食,闻言点了点头。
他也没食可挑,前日和昨日的宴请,他一口也没吃进胃里,全吐了出来。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再过两日他说不定真能饿死。
在食物堆里饿死。
光想想就憋屈。
叶龄音跨了几块地才向一位农人借到火石,回来在干净的田沟里挖了个深坑,埋了干草枯枝点燃,然后把红薯一一裹上泥扔进去。
一直到坑里的树枝燃烧尽了,她才把包着皮的玉米也扔进去埋好。
玉米和红薯不同,烤的时间自然也不一样,玉米得用柴火的灰烬慢慢煨熟,放迟了不熟,放早了,等拿出来就成黑煤炭了。
她小时候就喜欢吃爷爷奶奶烤的地瓜和玉米,吃的次数太多,如今已经深谙火候之道,现下烤出来的两样东西都很成功。
“你尝尝!”
玉米是戳了树枝的,煨熟后树枝并没有被烧断,叶龄音拿起来一根,骄傲又自信地递到那宋郎君面前。
“就是有些烫,可别再像上次那样吃,会烫到。”
叶龄音一边提醒,一边上手欲把上面烤焦了的玉米皮剥掉。
如果玉米皮越往里剥焦的越少,就说明里面的玉米烤得越成功。
她急着想看自己烤玉米的成果,下手没留神,猛地被烫了一下。
“我来吧。”
对方把折好的树枝递给她,然后接过玉米动作娴熟地剥起来。
实际这两样都是行军时常吃的东西。
因为常吃,就已经无所谓它们的味道。
宋镧利落地剥干净苞谷皮和煨得软趴趴的一层苞谷须,然后在叶龄音还没看清楚玉米烤得咋样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口。
连吃了五六口,宋镧才回过味儿来。
这苞谷不似行军时吃的那般干硬,倒是挺嫩挺软和。
也更香甜几分。
就是忒小了点,还没尝几口就只剩个瓤儿了。
“可好吃?”
“好吃,还有吗?”
宋镧毫不犹豫地回答,丝毫没有感觉到问话人语气中满满的言外之意。
叶龄音在心里默默扶额叹气,然后从火堆里再吧啦出一个红薯给他。
这次她也给自己来了一个。
吃之前的欣赏是她最喜欢的步骤。
红薯敲去烧硬了的泥壳,露出里面已经烤得软趴趴的深棕色外皮,外层轻轻一碰就裂了,金黄的内里流出一层糖油。
待红薯温度没那么高了,她小心翼翼地撕掉软皮,只撕最外面薄薄的一层,保留住皮下完美的略带些焦黄的红薯肉。
揭红薯皮是件顶解压的事。
叶龄音集中了所有注意力在薯皮上,半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已经吞完了手里的一整个,正盯着她的行为看了半天。
他不自觉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在边关待久了。
一丝不苟剥红薯皮的人,他确实是头一回看到。
“看!”
叶龄音终于成功剥完一大半,兴奋地举着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损坏的红薯,三百六十度展示加炫耀,一连串稀奇古怪话术更不在话下。
她太过兴奋,一时得意忘了形。
直至瞧到宋镧似笑非笑的眼睛,以及眼睛里上蹿下跳跟个猴儿似的自己,叶龄音才顿时灵魂归位似的,灰白着脸收敛住手脚。
社死!她忘了自己在古代这回事。
宋镧却浑不在意,反倒好奇发问:“新疆吐鲁番烤红薯是什么?”
对方又社死了几秒,灰着脸回答:“郎君不必介意,都是我瞎说的。”
又变回了规规矩矩的小农女。
宋镧笑了笑,没再问,继续吃他的东西去了。
还好叶龄音烤得多,这厮就这样不带停地干啃了六七个玉米红薯,才堪堪停止。
吃完后宋镧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吃完了东西,自是要干活。
种子已经被叶龄音点下去,就差灌溉。今日灌溉完,地里的所有事暂时就了结了。
那宋郎君还要帮忙,叶龄音哪敢再劳烦他,自己去提水灌溉。
不过四五趟下来,水桶便鬼使神差到了对方手里。
她已经表明过不请客勿下套的态度,对方却并不在意,依然替她提水浇地,也没有再提吃饭的要求,她才放心。
这几日阴天,天总是黑得格外早。
等他们活干完,天色已暮。
两人各自收工归家。
叶龄音跟着归家的农人队伍一道出了田埂,进了村,等到了村口,天已经完全黑透。
可农人都是村里人,不需要出村,等队伍行至村口走上乡道,黑漆漆的夜幕下便只剩叶龄音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