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公子》孤山人

3、第 3 章 美少年

　　姜似云从刘嬷嬷那处回来时，春花便一直瞄着她，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才终于找到机会跟她说话：“云青，我给你使眼色你没看到吗？”

　　姜似云迷茫的眯了眯眼，心底不由叹道，她这哪里是使眼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拿眼神杀死她呢！

　　“刘嬷嬷跟你说了什么呀？是不是·····”春花的面容突然沉下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姜似云略感欣慰，至少她现下知道，春花总是关心她的，有这份牵挂在，未来的路总会有期盼，春花料想的不错，刘嬷嬷确实跟她说了二公子选丫鬟的事情，刘嬷嬷将她和冬青的名字报了上去，明天就要收拾东西走人。临走时刘嬷嬷还每人塞给她们一小块碎银子，面上极为不忍的样子。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姜似云并没有太惊讶。听到春花这般疑问，她只好故作沉重的答道：“是啊，春花你不用担心！”

　　旁人以为她到了弄玉阁必死无疑，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但是这都是剧情需要，至少这三年里她是绝对安全无虞的。

　　话音未落，春花扬起脸，一副震惊的样子：“啊？刘嬷嬷昨日不是答应了要替你送些东西回家吗？不是这事呀？”

　　姜似云：对不起我又自作多情了。

　　第二天一早，刘嬷嬷早早就到了丫鬟院旁，看着两人换上崭新的二等丫鬟那青色的夏绸裙，一个正低头怯懦不安的站着，一个看着虽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青黑却掩饰不住，也是，这般倒霉的事落在头顶，换谁谁能睡得着。

　　姜似云早就候在院子前等刘嬷嬷了，她与冬青简单聊过几句后，就忍不住哈欠连天，其实昨夜她啥也没干，光听春花唠叨了一夜，一会儿心痛她小小年纪身不由己，一会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一会儿叮嘱她须得小心伺候，别惹了那阎王生气。总之等到离别时，才晓得从前有许多未曾说出口的话语，便趁着夜深人静一股脑倒给了姜似云，甚至连她倾慕前院的王石这种女儿家的私事都说了。

　　姜似云难得遇到如此能唠的姑娘，并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她就算有孙悟空七十二般变化都堵不上那张巧嘴，何况她还没有。只好忍着困意附和应答，早上醒来便成了这样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见刘嬷嬷款款而来，冬青终于忍不住跪伏在地，双眼发红：“求嬷嬷开恩，奴婢不想死啊！”

　　刘嬷嬷一把年纪了，在这些丫鬟面前向来不怒自威，闻言只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小丫鬟，重重的叹了口气：“提升为二等丫鬟，是后院这些粗使丫鬟多少年都修不来的福气，莫要目光短浅。”提点完冬青，还不忘用略带警告的眼神看向姜似云。

　　她是奇怪云青着小丫头，平日里沉默到让人忘记的小姑娘，如今却是这般淡定从容，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一般。

　　刘嬷嬷这辈子见过许多人，大致分为两类，前者听天由命，遇到事了只会求神拜佛，哭哭啼啼。后者人相信事在人为，不论多么恐怖的事情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总是不卑不亢的承受了。

　　她细细的打量着那个波澜不惊的丫鬟，总觉得她以前身上那股懦弱惊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舒适的豁达态度。

　　不是不在乎？亦或是不害怕？

　　刘嬷嬷不由心里暗暗赞赏，可惜了从前没发觉云青能这般忍辱负重，这倒是个人才。

　　只是名字都报上去了，大局已定，就算再欣赏也留不住了。

　　刘嬷嬷只好转头斥责了冬青几句，便带着两人前往弄玉阁。

　　姜似云哪里知道自己在刘嬷嬷眼中已然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她只是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整个人困得不行，根本就无心去想别人的事情。

　　耳边不时传来冬青的嘁嘁哀求，她只好默默的扶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冬青：“别怕，还有我呢！”两个人携手前进，总比一个人单枪匹马要好，到时候互帮互助，再大的困难也能闯过去。

　　冬青听了这话，本来已经干涸的泪水居然又默默的涌了出来：“你长得也没我好看，干活也没我伶俐，为什么偏偏就是我两？好歹是秋红我也没必要寻死觅活。”

　　啊这？

　　姜似云默默的缩回手，脑袋乱成了一锅浆糊。

　　一个人说她丑她可以将她当成朋友之间的玩笑，两个人说她丑，那她可能是真的丑。

　　姜似云感受着脸上皮肤那粗糙的质感，心内不由复杂不已。

　　雪肤花貌参差是，那是用来形容女主的，冰肌玉骨生来瘦，那是用来形容女配的，而她一个炮灰，书中连“清秀”两字都不愿意给她。

　　只是这张脸具体有多丑，作为一个粗使丫鬟是没有机会知道的，只有主子们才有揽镜弄妆的权利，像她这样的小丫鬟，本就不是用来献媚取宠的美人，服侍主子才是她的本分。

　　她默默的看了一眼那双如树皮一样干裂的手，心中不由疼惜不已，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又被生活折磨成这副样子。

　　转念一想，这只是她完成任务的一个躯壳，心底才稍微好受一些。

　　弄玉阁位于卫府西北角，是卫府最冷清的院落，姜似云一路走过来，见其他地方柳木扶疏，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致典雅，皆是一副春光明媚的样子，可到了弄玉阁前，却生出了那种柳暗花明无路可走，山重水尽无景可赏的寥落感。若说卫府其他地方是暖意融融的人间乐土，春花漫烂，一切都生动而鲜活，那弄玉阁就像是藏在阴影里，不被阳光眷顾的鬼怪，破败而荒芜。

　　小小的院子草木零落，唯一的房屋朴素简洁。

　　刘嬷嬷在院子门前站定，伸手扣了扣门上的铁环：“二公子，老奴奉夫人之命，给您送丫鬟来了。”

　　院内传来轻微的踩踏之声，不一会儿便有人从内将门打开。

　　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长着一张极巧的面皮，虽还年幼，但也隐隐能预见长大成人后该是如何的俊秀出尘。身处信息时代，姜似云也算是见识广博的人了，幼年时这样好的精致面孔，只要没发生什么天灾人祸，长大后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时她只细细打量着他，见他目光冷清，姿态谦卑，洗的发白的绸衣覆盖在他身上，却没有掠去一丝一毫独属于他的清韵。

　　姜似云想到了一首诗：“思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不外如是。

　　男孩只瞧了他们一眼，便沉默的站在一边，目光所及之处，如有实质。

　　刘嬷嬷平时也并不常见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一时摸不准他的脾气，但是也不敢多呆，只将身后的两个小丫鬟拉了出来：“二公子，这位是冬青，这位呢，是云青，都是个顶个伶俐的姑娘。”

　　卫长玦依旧没有说话，清浅的目光凝视着刘嬷嬷，望着她故作姿态的去训斥那两个丫鬟，望着那两个小丫鬟一个泫然欲泣，另一个正揪着衣角，百无聊赖。

　　气氛如凝起的水珠一般，让人透不过气来。

　　明明只是孩子的眉眼，刘嬷嬷却有些心悸，额上的汗不断砸落，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小孩成精了，看戏一般看着她表演。

　　一旁的冬青明显也很害怕，虽然努力维持着正常的姿态，但是微微发抖的手还是泄露了她的慌张。

　　她们的反常，姜似云自然也注意到了，但注意到了不代表她能理解，于她而言，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没有标签的卫长玦，她清楚知道古代的迷信批命信不得，自然也不会将他当成灾星对待。但是刘嬷嬷和冬青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们的心中早已将这偏见种下，鬼神之说已经深可见骨，再被这小孩阴鹜的眼睛一瞪，宛如见到索命的阎王。

　　如今的卫长玦还太过稚嫩，好似并不懂得掩藏情绪。

　　“还请嬷嬷将人带回吧，我这不需要。”卫长玦微一拱手，单薄的衣袍显得人瘦削孱弱，年幼的孩子目光清亮，明明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却让人莫名心疼。

　　这话说了出来，便是显而易见的抗拒。

　　刘嬷嬷闻言，只道：“二公子，这可是夫人的命令。”摆明了用卫夫人压他。

　　卫长玦却连眉眼都没动一下，脸上淡漠至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刘嬷嬷无奈，虽然嘴上用夫人压他，但真要她去找夫人她也是不敢的，不说夫人事务繁忙，怎会抽空去见她这样的小人物，就算夫人肯见她了，她又怎么拿这种小事去说嘴，这不让夫人明明白白看出自己没啥能力吗？

　　只是她身经百战，对付这种情况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当下便转身，拉下一张脸，严厉道：“看来二公子是看不上你们两个，还不跪下？去求二公子开恩收了你们？若二公子不要你们，那你们也不用回去了。”言下之意，要么搞定卫长玦，要么露宿外头。

　　姜似云眼观鼻鼻观心，她就知道，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刘嬷嬷自己搞不定脾气古怪的卫长玦，就要让她们自己搞定。

　　可她又不是大罗神仙，拿什么去讨小孩子欢心？

　　姜似云表示，自己真不擅长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