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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不配 我心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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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笔,竖折弯钩。
又是一封信,又是一次崩溃。
“是的,我不配”
自从远行从父亲那里回来后,无论从外表、神态、举止等等看上去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两三个月以来更加活泼开朗。但是,这一切看似的没有异常,只有远行一个人知晓表面的泰然处事都是虚假的,他的内心早已是备受煎熬。
放下手中的笔杆,书桌上还摊着连墨迹尚未干的信纸,远行的视线却慢慢的转向了窗外,自言自语:“立夏了。”
阳光明媚,却像是灼烧;零碎蝉鸣,却像是嘲讽;奢华殿宇,却无处安放……
远行的煎熬,远行的犹豫,远行的纠结,也好比夏蝉。土壤中的七年,只为这一场,当夏日过后,却又什么都不剩……
春过,到了夏。
“公子,您的药”太监小张的声音传来,但远行依旧没有反应。
又是一声公子。
“啊,好的,放这吧,你退下吧。”被拉回情绪的远行笑着说道。
“是——”
看着太监小张公公退下的身影,远行又一次出了神,这一出,就是好久好久,久到手边的热气都消散了……
一年一度芳菲尽,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秋水随鸿雁北去,时间在远行的笔端飞逝,悄然无声。
一个月,眨眼即逝。五月,来年再见。六月,初次见面。
梅雨,惹得人心神不宁。丝雨绵绵,雾霭重重,滴滴雨珠滴在屋檐,湿漉漉的台阶,被打落的花瓣儿。
伞下的小人儿,微微抬起的脸上看不出神情,但内心深处藏着的则是淡淡的担忧与不舍。
“远行,站在雨中作甚?”远处快步走来的瑾瑜焦急问道。
远行看着瑾瑜紧锁的眉头,听着充满了担心的话语,却不紧不急地回道:“参见皇上。”
“远行,你的身子需要药来维持,这微风细雨看似温柔实则呢?你这又是这是何苦。”看似责备,实则忧心忡忡。
“还有朕不是早就说过不用你这般嘛。你这样做又是为何?”甘瑾瑜边说边上前扶起刚刚还在下蹲的远行。
远行握住瑾瑜的手腕。
瑾瑜愣住了,整个人宛如废弃的时钟,停滞了。
原来远行疏离地将瑾瑜的双手从自己的小臂处挪开,继续完成剩下还未行完的的礼节。
“好!好!如此甚好!”瑾瑜红了眼眶“那倘如没有朕的命令,爱卿是不是要长跪于此?”
“正是。”不卑不亢“你是君,我是臣。君的命令,臣不得不服。”
“远行,你我之间何时谈过君臣这一说?”瑾瑜还在执着着。
“古往今来,没有例外。还请陛下自重。”远行避开瑾瑜,坚持要下跪行礼。
瑾瑜怒发冲冠,但是看着眼前这般可怜的小人儿却又无可奈何,因为瑾瑜是这世上最了解远行的人,没有之一。无计可施的瑾瑜只好转过身去,咬牙切齿道:“那就劳烦爱卿好好赏雨。”
说罢,瑾瑜一狠心,快步离开。倘若这时瑾瑜回首看一眼,也就会轻易发现远行的摇摇欲坠,奈何人慌了;倘若瑾瑜仔细想想,也就会轻易发现远行的不对劲,奈何人急了。真的,许多人往往就是在不轻易间错过了彼此或者丢失了最后挽留的机会。
鞋底黏起的水丝,沾湿了的衣角,被溅起的水花,渐行渐远的背影……通通被收入远行的眼帘,宛如刀子般刻在心头上。
“雨在滴,心又凉”
但正好,你对我多失望一点,我就多一份舒坦。扔掉手中的伞,即使是被风吹被雨打,远行的心却宽慰了些。
“瑾瑜,我不值得”
一个时辰后,偏僻的小路上,一个小人儿垂直倒下。
“风还在刮,雨还未停”
傍晚,平息了怒火的瑾瑜,宣来了太监小张,下令将远行带回来。“再宣太医来。”淡淡说完后转身走回房子内。
“师傅,你说皇上和童公子这是为何?”
听着徒弟小刘的问题,太监小张公公无奈看着自己的徒弟,说道:“不该管、不该想的就不要想。”
“好的吧,师傅。”小刘撇撇嘴妥协道。
“哎,算了,总有一天你会懂得,你去太医院请太医吧。”
“是,师傅。”小刘的话音刚落。
只见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太监小张公公眼前一溜烟儿不见了,感慨万千:“年轻人啊,有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好过什么都知道。”
孩子的天真是百岁老人无法得知晓的,茫茫大漠不知疾风暴雨,黎明百姓也不知寸步难行的皇家……
“皇上息怒,童公子只是受了风寒,等烧退了,自然就能醒来。”隐隐约约间,远行听见太医的话,缓缓开口说:“我……我……”
瑾瑜情急之下一脚踹开跪在塌前的太医,着急问道:“感觉如何?”
“水……”简单的一个词,好像已经耗尽远行的余生。
“好……好……快拿水来。”看着自己怀里的小人儿虚弱的模样,瑾瑜心疼到哽咽。
最后送来水的宫女,又默默退下,轻轻合上门,只留屋内两人。
“好了呀,都多大人了,好哭哭啼啼的。”远行抬手抹去瑾瑜脸上的泪珠。
“对不起,再也不会了。”带着一丝期许,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胆怯。
远行坐起,张开双臂,环住明明比自己还要高大的人,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我没有生气。”
瑾瑜紧紧抱住远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永远不会再对远行生气或者发火,我发誓。”
另一边的远行微微僵住,心想到:要是这样就好了。
“谢谢你对我的好,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半个月后,酷暑来了。热,天热,人也躁得很。
“宰相,对于远行体内的毒是否有根治的办法,一直用药物压制也不是个法子。”瑾瑜双手托着下巴沉重问道。
“回陛下,臣寻遍天下名医,都不知我儿中的毒该如何解,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也只能暂时压住这体内的毒,尽量不让它又发作的时候,但是带来的危害,想必陛下比微臣更加清楚。”童伶就没差一把泪,一边摸一遍哭诉了。
但是,瑾瑜的脸上一闪即逝的是——不屑。
“即便如此,朕也不会放弃,朕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瑾瑜郑重说道,坚定的眼神直视着宰相,有着光,有着信念。
“算了,先不提这件事。朕在除夕过后,要去趟江南,还请宰相到时候能够替朕打理好朝政。”
威严的话,震慑着宰相的虚心。
“臣,遵旨!”
“退下吧。”
瑾瑜看着童伶退下的身影,心想:老家伙!
直到宰相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瑾瑜走到书架前,悄悄转动旋钮。瑾瑜的身影被一片漆黑淹没。突然,“啪”一声,一簇火光燃起。一抹身影跪在瑾瑜身前:“陛下。”
翌日,谢府。
谢之哲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信,若有所思。随后,谢之哲将手中的轻轻放在桌面上,抬起头薄唇轻起:“宰相之意是?”
“谢尚书,你年纪轻轻,难道就没有更远大的抱负?童伶双手抱胸眯着眼睛,挑衅道。
“为何?大魏待我好,陛下待我更好。难道你就不怕,我向陛下举报?”
只见童伶走上前,双手撑在书桌上,紧逼着谢之哲:“我知道你会的,因为……”
听完这一席话,谢之哲薄唇抿在一起,双眸中是不可置信。
童伶看着谢之哲的神态,满意的离开了身:“如何,半年后,愿意和我一起合作吗?”
“给我两天时间,考虑考虑。”谢之哲沉着脸回应。
“好!”童伶喜悦地鼓掌“两天,希望接下来的半年,我们合作愉快!”
谢之哲看着眼前的这只手,沉默不语。
“既然这样,那童某就先行告退。”说罢,转身潇洒离去。
谢之哲看着离去的人,咬牙切齿,一怒之下撕碎了那封信:“宰相!好!真好!”
待宰相彻底走后,谢之哲身后,一只手静悄悄地搭在他肩上。谢之哲受惊回头,双眸中充满了的是不可思议以及想念。
夜,不如昼那般让人躁得慌。星星,是那般平静、安详,耀眼却不张扬。微风是凉爽的,带走了额头的一层薄汗。吱吱蝉鸣、呱呱蛙叫、点点萤火虫,这是夏天的味道。月光从窗偷溜进来,在纸上跳跃、在指尖萦绕、在人身上流淌。
远行一笔一画写着信: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对你道一声又一声对不起。
雨在滴,心又凉。我的心太凉,为我、为我们凉。
瑾瑜,我不值得。我很糟糕、差劲,放弃我吧。
风还在刮,雨还未停。我对你的爱却不得不停止。
谢谢你对我的好,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别让我再心动,好吗?
是的,我不配。卑贱的我配不上高贵的你。
……
泪,充斥了眼眶、沾湿了信纸。
“是该忘了你了,瑾瑜。”远行低声喃喃。
转眼间,又是一年除夕。
“宰相大人,臣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准备行动。”两具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
被称作为宰相的身影回应道:“至关重要的一步,还是得看瑾瑜了。”
“孩儿,没有任何问题。”从二人背后缓缓走来的远行,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半年的光阴,将他的温柔消磨殆尽,如今只剩下一片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