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摇落焉知

4、三

　　第三章

　　自从上次夜间相遇之后，沈草生又有好几天没有再见到花听恒。
　　继续这种米虫生活并不是沈草生的一贯作风。他想着既然花坛的主人不在，这些花朵因没有人照料而变得毫无生气，不如就由他来照看吧。想着他便先给花浇了水，再细细检查起花叶来。
　　其实沈草生并不知道这个大花坛本来就有花听恒亲自指派的花匠照料着。倒是沈草生这样一大清早就蹲在花坛旁弄来弄去直到夕阳西斜，使得花匠们根本无从下手，纷纷向花听恒报告。

　　又是一个夜幕降至的时分。沈草生继续努力翻看着花叶上有没有蛀虫，入迷得几乎连饭食都没有用过。
　　其实他大可以不必让自己如此辛苦。本来有伤在身，他大可以以此为由天天驻在床上，过一阵子饭来张口的生活。
　　但他的性子不允许他这么做。
　　从小便因为父母在外工作而跟着爷爷生活在村子里的他大概怎么都习惯不了富足的生活。虽说一直作为花农，衣食尚能满足，但也仅仅是满足而已。
　　不过满足就行了，没有什么比安安定定生活更好。
　　于是爷孙俩一同埋头于种植的工作中。再后来便是年老的爷爷将所有知识教授给他，接而将整个花园的事情都交给他……
　　之后几番折腾，他学会了开货车、送货，再认识了花怀然，然后几乎成了花怀然那花店的供应商……
　　不过这些事情似乎都过去了好久好久似的，来到这里，他根本无所适从，他甚至幻想着自己是不是在作着一个长久而真实的梦。
　　说他是缩头乌龟也好鸵鸟也好，作为个有牵挂的人，却来到这样一个地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后日子怎么过？能回去么？这一切一切，沈草生不是没有想过。但想了也没用，就像日月星辰不会停止动作，时间一样在流逝着。
　　爷爷……

　　「爷爷？」忽然身后传来把熟悉的声音，「别再耍这些小把戏了刘草行，你那个爷爷真的存在么？」
　　「花……花听恒……」沈草生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心里呼喊的声音似乎在无意间道了出来。
　　「怎么？这次不再将我错认作别人了？」
　　「嗯，大概……不会了。」
　　「算你识相。」花听恒绕着花坛外围走着看了看这几天在沈草生的照料下愈发茂盛的花草们，显然很满意这一状况。「想不到你倒真有一手，比那些笨手笨脚的花匠们有用多了。」
　　「呃……」沈草生对上花听恒，「我反正是闲着无事，又不想总当着米虫，看似乎没人打理这里，所以……」
　　「米虫？」只看花听恒皱皱眉，「那是什么？不要总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要怎么解释？「就是白吃饭那种？就像驻在米缸的虫子……」
　　「也罢。」花听恒挥手止住沈草生的言语，「若非你以本门之物为挟，也不会有让你当这……米虫的机会。」说着，便又准备离去。
　　「那个……」沈草生将沾满泥土的手往布上擦了擦，站起身叫住了花听恒，「就像你并不是花怀然，也并不认识他，这些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你喊着的刘草行，也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要挟着你什么东西。」
　　「那你倒说说看。」花听恒又回身走到花坛前，摆出副高姿态的样子，显然很不相信沈草生的样子，「说说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你怎么就这么一副瞧不起人的姿态？」沈草生的倔脾气也被花听恒给惹起来了，「我叫沈草生，自小跟爷爷生活在一起，可能你会说我没什么文化，但我好歹跟爷爷学过这么多年养花种花，也懂开货车，总有方法能养活自己的！」
　　「呵，沈草生？」花听恒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我是什么人？」
　　「……你不就说过你叫花听恒嘛，不是我认识的花怀然。其他的，我怎么知道啊！」接而沈草生又低声嘟哝了句：「而且花怀然也没你那么坏心眼的……起码不会老是冤枉人……」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似是听到沈草生的嘟哝，花听恒忽的向前迈了几步来到沈草生跟前。
　　「没！没什么！」沈草生显然被花听恒忽然这种面部表情变化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就……就是说你不够花怀然帅！咋样！」
　　「你……」花怀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的，本来好生生一个心态淡定的人，也被眼前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的混账东西给气到脸红耳赤，「我告诉你！沈草生！既然你那么坚持，那姑且喊你沈草生吧！无论你是谁，都别想离开这里了！那千般万般折磨的法子你就等着吧！」接着，便提气纵身离开。
　　沈草生望着花听恒如此轻易就能越墙而过，简直跟小时候听爷爷说的武侠故事里面的主角一样那么神，想着便觉得不可思议。忽的回过神来才发现花听恒兴许是个武功盖世的人物，却如此这般留难他人，这才怒气冲天地大吼一句：「混账东西！要杀要剐不过几下子，你何必这样折磨人！」

　　不过沈草生，你似乎忘记了，他就是说了要折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