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忆昔年》馥妖

5、第五章

　　昏黄的夕阳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我身上。冰凉的地板上，缙云的身体微微发红。
　　只可惜，范缙云，你不是他。

　　几日后，傍江楼。如花姑娘终于不在，估计是又觅得新欢。
　　桌上摆着酒菜。
　　“我的的确确不是他。但是，没关系，清言，我可以等。”范缙云拎起酒壶，给我们倆各倒了一杯。
　　“十三年了。缙云，你还可以再等几个十三年？”我看向他。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况是普普通通的人。
　　“这一生，又能遇见几个值得去等的人？”他反问我，“不过，清言，你可知道这萧铭显究竟是何来历？”
　　“亦是前朝旧官，眼下是个东宫的西席。”
　　“你当真这么想？还有，你如此钦慕于他，可曾想过，他是否已经心有所属呢？”
　　“情之一事，勉强不得。能每日看着他，他当我是知己，我也心甘情愿。”
　　“清言，你容易为情所困。”
　　“彼此彼此。”
　　“既是这样，我还是告诉你。那萧铭显，可不是个什么西席，”范缙云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白，“他便是当今太子殿下，庾筱。他跟那益州代王的长子庾铭，可是老相好呢。”他凑近了我，压低声音说道。
　　“缙云，你是——”
　　“烈朝末年，当你还是尚书郎的时候，我是这东宫的编修。我在东宫里见过他。但是，清言，除了我，你实在不应该把你的心交付给别人。我今日就得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不过，你听我一句劝，庾筱不会像我这般待你，你还是，离他远些罢。
　　说完，他起身付了酒菜钱，消失在店门口，留下我一个人在店里呆坐着。
　　不知坐了多久。
　　窗外，风卷起浮云，天明了又暗。
　　萧铭显，庾筱，庾铭，益州。
　　那日，他说：“我倒是听说，上面这位千岁，可是无心皇位啊。”
　　那日，他又说：“你觉得，这世上，有谁能替得下这位置？”

　　“他跟那益州代王的长子庾铭，可是老相好呢。”
　　萧铭显，庾筱，你真的爱一个人到如此，竟是要把这天下都拱手送给他。

　　那天，我坐在床上，一宿无眠
　　第二日，直到老鼠啃着我的鞋时，我才发觉已经天亮了。抖了抖脚，把老鼠给弄走，它若是再啃下去，这鞋就不能见人了。
　　天气越来越凉，我裹紧了衣服往东宫赶。到了书库，发现今天范缙云没有来。我一个人在甲库坐了许久，看来他真的是走了。心里不禁一阵落寞，那个昨天还说要等我的人，不知道何时能再见。
　　下午，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到了书库，毕恭毕敬地说：“侍诏先生，太子殿下有请。”
　　离开书库，一路上，心里百味杂陈。那个俊逸不凡的西席先生，或许也只该是镜花水月。

　　东宫正殿。
　　窗边立着一个熟悉的单薄身影。一身朴素的青衣。萧铭显。
　　“卑职不识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责罚。”我跪在地上，心里一阵苦笑。
　　“沈兄，我说过，你我是知己，你又是何必如此。”我低着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卑职不敢僭越。”
　　“沈侍诏，我恕你无罪。请起来吧。”
　　“谢殿下。”我起身。
　　“沈清言，你可知我为何会有《袭策》一书？”
　　“殿下明察，卑职不知。”
　　“烈朝末年，我曾去太子东宫做客。那范缙云，我认得。”
　　我一惊，抬头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清言兄，当年你才华满腹，让人钦佩不已，可惜朝纲黑暗，难以施展抱负。眼下，这东宫虽然清冷，可倒也干净，你是否愿意陪我在这里谈天论地，喝酒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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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人称……好雷

　　“你若是不愿也无妨。只不过，范缙云已经去了益州，你一个人在书库里，岂不是更为寂廖？”
　　“沈侍诏，我想他是没有告诉过你吧。当年那范缙云在东宫虽是个编修，但才气过人，野心也不小，只是缺一个能识得千里马的伯乐。那时，益州代王之子庾铭有意笼络之，可惜此人却不知何故，非要去书库当一个侍诏。”庾筱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清言。
　　“现在，那益州的庾铭势力不小，羽翼渐丰，那范缙云怕也是后悔了罢。”庾筱把后悔两个字咬得甚是清楚。
　　“殿下，卑职斗胆问一句，既然范侍诏才气过人，殿下为何要将他拱手让给心怀不轨的代王世子庾铭？”沈清言半低着头，略微抬起眼。
　　庾筱张口却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言，说到：“清言兄，你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当你是知己。”
　　“卑职记得。”
　　“哦？那沈侍诏，你可有知己？”庾筱眼里的笑意更浓。
　　“请恕卑职冒犯。卑职记得，卑职曾说过，殿下亦是卑职的知己。”沈清言这才抬起头来，直直对上庾筱那笑意浓浓的脸。

　　次日，沈清言迁为太子家令，备受亲遇。世间传闻，东宫新任家令，每日清晨入东宫，直至傍晚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