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清晨,睁开眼就看见范缙云一脸奸邪地笑着趴在我脑袋边上,“清言,昨日休息得如何?”
我瞪了瞪他,没说话。
“清言,你可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若是在这春宵之时,怀中之人却念着别人的名字,这心里的滋味,怕是没有言辞可以形容。昨日那人,可是叫做萧铭显?”
我心里一紧,顿时坐了起来。
可是,腰疼,背疼,浑身疼。Xx的要我今天怎么出门见人啊?
我用眼神问候范缙云的祖宗,然后朝他的腰一脚踢了过去。
“清言,你怎么这么狠心……昨晚上你醉得一塌糊涂,我可是舍身为你醒酒。”范缙云趴在地上,笑着拧起了眉毛。雪白的背上还有几道红色的手印。
“范缙云,你得对我负责!”你才醉得一塌糊涂,你全祖宗都醉得一塌糊涂。
“当然当然,一日夫妻百日恩,清言,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
我心里顿时一阵抽搐。“你——,范兄,你说得可当真?”
“清言,你还信不过我吗?不过,你还是叫我‘范兄’,难道不觉得生疏么?”
“那你听好,你把我这个月要抄的书都抄了!”我忍着身上的疼穿鞋走人。
身后,
“清言,一个月太长了吧……哎,我抄,我抄还不行么,你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一路上,范缙云在我旁边嬉皮笑脸,一双柳叶似的眼儿笑得灿烂。我与他共事三年,历经烈、盛两朝,那范缙云也不是世俗之人,模样俊俏,性格又与我颇为合得来,彼此之间又怎能没有感情。只是昨日,怕是两人都有些意乱了。
回想起缱绻之时,心里总是恍恍惚惚地略过萧铭显的影子,想必嘴上也念了出来,范缙云也应该是觉察到了。他若是对我一片真情,想到这里,脸上不觉一阵燥热。
世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个情字。本来以为自己早已不是血气方刚之人,即使有心仰慕,可若是有缘无分,或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便也可悄然作罢。但事到如今,这情字,却当真像胸口一团乱麻,心头一把尖刀,叫人进退两难。一个是相识多年的同僚,情同手足;一个是一见倾心的知己,暗中仰慕。范缙云说得倒没错,沈清言真是个登徒子。
“清言,我还道你为何不声不响地走得这么快,原来是要急着见你那标致的人儿,萧,铭,显。”范缙云凑到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呼出来的气拂着耳边直痒。
只见萧铭显正垂手笑着站在我们前面,范缙云朝他做了一揖,转身溜进了房里,萧铭显也回了个礼。
“萧兄,昨晚未能陪君尽兴,在下实在是惭愧。多有不周之处,还望萧兄谅解。”
“哪里哪里,我今日前来,也是要相沈兄道歉的。昨日谈论之事……沈兄请不要介怀。知己难寻,我实在是想与沈兄彼此之间推心置腹,开怀畅谈。”
“你我既是知己,又何故多礼。萧兄,我们今日继续,可好?”
“求之不得。只是我怕耽误了沈兄的公事——”
“无妨。近日清闲,实在无事可做。”我想到范缙云奋笔疾书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出了口恶气,脸上不禁微微一笑,“萧兄,请。”
“请。”
萧铭显随我进了书库。我照例先开窗,打扫。萧铭显在窗边,负手而立。窗外是一处极其冷清的小园子,几垂杨柳在凉风中瑟瑟索索。初秋清晨的阳光有些淡,微微照在萧铭显的身上,看不清他侧脸的表情。
待我打扫完,邀了萧铭显一同坐下。又是一番畅谈。那萧铭显思维敏捷,谈论之处往往是一语中的。几番争论几番认同,一上午瞬间就过去了。
时值晌午,萧铭显有事先走了。我一个人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袭策》。写这本《袭策》之时,我正当年少轻狂,字里行间一派自负不羁。时间正真是个磨人的东西,还不到十年,锋芒毕露的少年已经成了一只安于现状的懦夫。也好,若是还像当初那样,这改朝换代之时,兴许性命也难保。
只不过,当年这本《袭策》,虽是有点名气,但也不至于四处流传,这萧铭显,只怕那时还是益州代王府的主簿,又是从何得来这本书的?
沉思之间,不觉日落西斜。天渐渐灰暗,我把书放回抽屉,正准备锁门走人。起身一看,范缙云正倚在门边。
“清言,一人独坐,可是寂寞?”
“美人刚走,余香未尽,我还在回味中呐。”
“哦?清言,你让我抄书,自己却陪着美人寻欢作乐,想我们昨日还肌肤相亲,今日你就变心了。这让我好生伤悲啊。”
“我怎不知,你还有伤悲的时候?”看着他故作痛心的样子,我的笑筋不停地抽搐。
“清言,”他走到我面前,一双眼直直看到我心里去,“你可曾记得,当年沈家大院里,看门的老家丁?”
当年,沈家如日中天,人丁兴旺,家里的下人来了又换,我从未瞧过一眼。
“你可曾记得,有一年,沈家过新年,你一身红袍子,在雪地里,傲然而立,满院子的梅花尽失了颜色。当时,那看门老家丁的小儿子傻傻地看着你,一脸仰慕。”
当年,沈清言最是厌烦过年的繁礼缛节,还有那浮华而无底蕴的红色。
“你可曾记得,你十七岁那年,恩荫作官,朝中尚书郎,官服在身,好不气派。当时,那老家丁的儿子,寒窗苦读,正准备赶考。”
当年,沈清言的父亲沈休文,淮南太守,户部尚书,朝中大员,他的儿子学识过人,恃才傲物。
“你可曾记得,你精通兵法,一本《袭策》,让那些兵家老头们自叹不如。当时,老家丁的儿子,刚刚中了进士乙等末名,初入仕途,无人赏识,暗地里一笔一划,将你的书抄了一遍又一遍。”
“你又可记得,后来沈家树倒猢狲散,你被贬官至东宫侍诏。当时,老家丁的儿子好不容易遇见了贵人,正等着平步青云,却自毁前程到这东宫陪你坐冷板凳。”
当年,老皇帝心力交瘁,太子年幼无知,东海王权倾一时,淮南太守沈休文站错了立场,终于被人下毒暴毙而亡。沈家一日之间倾塌,沈休文的儿子好不容易保住性命,被贬到这无人理会的东宫做了侍诏。
范缙云用手抬起我的脸,“清言,十三年,你可知道这日子是多么的难熬。可那萧铭显在一日之间就把你的心抢了去。”
“十三年,缙云兄,你怎会如此有耐心?”看着他那双柳叶似的眼里,似笑非笑,一片落寞。我翻身合上门,把他压在地上,吻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今天我没喝酒,精神正好呢。”
昏黄的夕阳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我身上。冰凉的地板上,缙云的身体微微发红。
(OMG,抽搐地爬走。我只是想说,某人,乃反攻了。)
只可惜,范缙云,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