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故》神眠于曦

6、偷梁换柱

　　林羽拦下了运送杜昇尸体的衙役，勒令他们改道送去皇宫。
　　皇帝下了早朝，林羽正等在殿外。
　　“属下已经找到了王爷，殿下受了些伤但被人救下已经无碍，他命属下先回宫向您禀告另一件重要的事。”

　　贺景昀问明贺染的情况，得知沈落尘也陪在他身边终于稍微放下心来。
　　“有什么事？”

　　“是关于京畿令杜昇大人遇害一事。”林羽倾身示意他随自己走，“请皇上随微臣去一趟地牢。”

　　贺景昀沉吟，还以为凶手已经抓获，便让他带路。

　　地牢中陈列着杜昇的尸体，林羽上前在他耳后摸索了一阵，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来。
　　“殿下猜测果然没错，皇上，杜昇被人掉包了。”

　　贺景昀也是无比震惊，但仍保持着处变不惊的样子:“怎么回事？”

　　“殿下的救命恩人是一位千越部族的行商，被当做凶手抓去了京畿衙门，殿下为了救他亲自查验了这具尸体。这具身体上的异香是易容之人所特有，所以殿下便让属下将人带回皇宫处置，怕扰乱民心，并没有当堂道明他的身份。”

　　“杜昇为官十多载，忠厚明理，深受百姓爱戴，若是招惹什么人被仇杀不会多此一举。”贺景昀沉思道，“既然连家丁都不知，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借着刺杀离开了京城。”

　　他为何要这么做？
　　贺景昀和林羽不约而同想到，前脚才发生刺客袭击圣驾的案子，杜昇紧接着就诈死失踪，这是否太过凑巧了？

　　无论如何，发生过动荡的京城都太过危险，贺景昀让林羽马上带贺染回宫。

　　“皇上，殿下说他一时半刻还不能回来，他有了寻找杜昇的头绪，等到事情解决再来向您请罪。”林羽惶恐道，“殿下还说，他最近得了个好东西，已经不再怕冷了，所以也请您放心他的身体。”

　　贺景昀只能妥协，眉头皱得快要从脸上剥离下来了。
　　“那你便去暗中保护他，务必不能让他再受伤。”

　　——

　　沈落尘冏冏有神的看着贺染，脸上写满悲愤。
　　贺染揽过他肩膀，对慕容烬道:“还没正式介绍，沈落尘，大周第一富商，我的师兄。”

　　慕容烬闻言像见到了财神爷一样热切地盯着沈落尘看。他放下碗筷拉过沈落尘的手，极有求知欲的殷切问道:“沈兄，能否告知在下你年纪轻轻就能成为第一富商的秘诀？”

　　沈落尘决绝地把手抽回来，无情道:“因为我爹就是，他去世得早，家产理所当然就落到我头上。”

　　慕容烬略遗憾地看着他。
　　他既没有这么富有的爹，他爹死了财产也不能轮到他来继承。

　　沈落尘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终于痛快了些，想着总算扳回一城，但下一秒慕容烬就再次拉起了他的手。
　　“好吧，看来我做不成千越第一富了，既然这样的话七千两什么时候给我？”

　　沈落尘终于绷不住了:“恕我不能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慕容烬立马回头看向贺染，银子不给摸！

　　贺染良心发现难得安抚了一下沈落尘:“算我借的，等我见到我哥就要来还你，放心吧。”

　　沈落尘这才松口了:“吃完随我去沈家钱庄拿银票，顺便打欠条。”
　　他是钱多，但七千两也不能打水漂啊！
　　比起还钱，其实更想让当朝九王爷欠他一个人情。
　　虽然已经欠得够多了，他还不知道要还。

　　慕容烬欢呼一声，嘴里的饭都变香了。

　　“跟随你一同来中原的还有你的家仆吧？客栈住在你隔壁的那个人。”几人吃饱喝足后，贺染并没急着走，反倒问起了其他事来。

　　“嗯，是我父亲派来帮助我的，怎么了？”

　　“你被官差抓走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想着出来找你吗？”贺染收起脸上的笑意，还是决定做一回恶人，“我们才相识不久，我说这话可能不合适，但他不值得你信任。”

　　慕容烬脸上浮现一抹苦笑，转瞬即逝。
　　“不要紧，你忘了你早上还说是我弟弟，没什么不能说的。”

　　贺染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清早官差来带他走时自己情急之下说的话来。
　　他释然，便把早上慕容烬被带走后那家仆的举动悉数告知于他。

　　“杜一在堂上曾提及你身上的迷迭香气味，我猜，昨晚便是他主动为你燃的香吧？”

　　慕容烬略一回想便全都明白了:“是他勾结外人陷害于我？”

　　贺染缓缓点头，但并未在他脸上看到被欺瞒和背叛的愤怒或哀伤。

　　慕容烬自嘲道:“我早该想到的。”他们会借父亲之手加害自己。
　　“他现在何处？”

　　“被我关在了上面客房。”沈落尘道。

　　贺染制止要上楼去的慕容烬，选择将实情告知他：“杜昇没死，那具尸体是被人临时易容成了他的样子，你探探他的话，看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慕容烬吃惊不小，但也答应了。

　　沈落尘贺染没有随他上去，毕竟是涉及到他的家事。
　　一趟来回的功夫，慕容烬又匆匆跑了下来。
　　“慕容戚不见了，绳子被割开，应该是被人救走了。”

　　“你只带了他一人来？”贺染皱着眉头问道。

　　慕容烬点头，脸色难看至极。
　　他被谁带走了并不重要，但已经坐实了他与杜昇一案必定牵扯其中，否则他初来中原人生地不熟谁会帮他？

　　贺染看出他心中郁结，虽然惋惜于丢了这条线索，但还是安慰他道：“你并不知他为人，他所犯下的错无需你替他承担，更无需自责。”

　　他看着贺染和沈落尘，颇觉难堪：“你们，不怪我吗？”
　　毕竟是他带来的人破坏了中原的平和。

　　沈落尘又恢复了之前的风度和从容，温言相劝：“你是你，他是他。更何况只要他还在这京城之内，阿染必定能将他找出来，放心吧。”

　　“怎么找？”慕容烬问道，“我也会尽全力帮忙的！”

　　贺染掐了沈落尘后腰一把：“因为我们有钱，有钱好办事，这你就不用管了，放心交给我们便是。”

　　“对对。”沈落尘忙附和，“你来京城多少年了，都去过哪里了，不如这几天带你到附近转转好好玩一玩？”

　　“我十五岁起就跟随族中商人来到中原，但其实哪里都没逛过，每月来回一趟大把时间都花在了路上。”慕容烬道，他心中愈发苦涩。

　　母亲身份低微，但因着一张过于娇美的脸庞嫁做父亲为妾室。
　　母亲被大夫人排挤、自己自打出生起便被众兄长们奚落欺凌。
　　三位兄长的命石都是流光溢彩的稀世珍宝，只有自己是个破烂。
　　但慕容烬无所谓地位或旁人的青眼，他只想让母亲脱离整日被刁难的生活，能过得轻松一点。

　　孤独的幼年生活里他只有母亲和行脚商从中原带回的书本画册，这才知道原来中原有句话叫做“母凭子贵”。

　　十二岁那年，他决定偷偷跟随商队前往中原，也希望归来时能得到父亲接风洗尘，得到家人的认可。

　　但出师不利，商队长认出他后直接半路把他丢弃在了越州一处荒野任他自生自灭。
　　慕容烬天生记忆超群，即便遇上这种情况也平静的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出了那片荒林，花费了一整个白天。

　　甫一出得困境，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所他此生都未曾得见的气派宅子。当时的慕容烬无法用语言描述，若是放到现在，看惯了京城的繁华似锦车水马龙，也就止于一个富丽堂皇、碧瓦朱檐吧。

　　慕容烬结识了肖冽，在肖家一晃就是三年，肖家父母不仅没有短过他一顿吃食，还允许了他同肖冽一同习武之事。

　　学成归来十五岁，族中未一人是敌手。

　　行商之人最怕的就是遭遇匪盗，首领欣然任命慕容烬为新的商队长，出使中原通商。
　　他没有问慕容烬这三年来的境况，也不追究他是如何走失，只说不再计较他当年偷跑之事。

　　慕容烬受命前往中原的第一个月，曾经丢弃过他的那人被他如法炮制扔到了一片更大的荒林中。
　　他不如慕容烬的头脑也没有死里逃生的气运，再也没有回来。

　　运送货物的其余人等见了都颤栗得说不出话。
　　当年的事他们都是旁观者，前商队长是大夫人的兄弟，对于他的行为他们虽不落忍但也不敢上前阻止。可四王子只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这般行为落在他们眼里都认为他手段过于残忍了。

　　慕容烬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但他也并未解释。
　　他年纪小，如此便能立威的话再好不过了。

　　这些人从来没想过，当年的情况对于一个十二岁不通言语又身无分文的孩子来说，是怎样的灭顶之境。
　　或许他们只想着，慕容烬既已安全无虞地回来，那么他曾经遭受过的一切都可视为不曾存在过，又何谈报仇之说。

　　慕容烬少年老成，顶着一张娃娃脸侃侃而谈的样子让许多人愿意与他做生意，心中更是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被触动着。

　　六年如白驹过隙，一瞬即逝。

　　族里人不再对他冷眼相待，曾经被三位兄长散播出去的所有流言，随着慕容烬归来时满载中原货物和银两的马车，被马蹄踏得粉碎。
　　族人发自内心的感谢和爱戴慕容烬能够感受到，众兄长嫉恨怨毒的目光也伤不到他分毫。
　　大周京城虽灯火辉煌人稠物穰，但慕容烬更喜欢看见族人满足踏实的笑容，他只想让族人生活的安逸无忧，让母亲也能有坚实后盾。

　　无奈今年的冰髓品相不好，卖不动。

　　不过幸好他的一时善心救了贺染，并指引他遇见了沈落尘这个财神爷。想到这里慕容烬看向沈落尘的眼神都变狂热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宰富人那能叫宰吗？
　　这分明就是薅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