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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醉卧烟波(十三) ...

  •   白玉堂真的不明白那个公主究竟有何重要性,重要到展昭几乎寸步不离、日日守在她身旁,更重要到他竟让人快马进京,特地将宫中人都给请了来。

      宫里公主不是多的都快能论斤卖了吗?他为何独厚此一人?

      难道,这就是他曾说过的「心有所钟」?

      而这世间,真有只消一眼,就能产生的心有所钟?

      回想起那夜展昭为那女子轻挂面纱的温柔举止,白玉堂忽然有些明白了,并在明白时,心忽地一紧,紧得他都快透不过气来。

      但更让他透不过气的,是在他已快透不过气时,还出现于他身旁不远处的娇语低呼——

      「欵,快看,是展大人耶!」

      「哇,真的是,展大人今儿个怎么走街来了?」

      「哪是走街,穿着官袍呢。」

      「展大人穿上那身红袍官服,真真是俊朗飒爽又英姿涣发。」

      「那可不是?我京里的姐妹说,每回展大人只要一上街,那街上真叫一个万头钻动、万人空巷。」

      正当一群姐儿们挤在窗旁聊得不亦乐乎时,白玉堂慵懒的磁性嗓音蓦地在花厅里响起,「不是爷要说,他再俊有爷俊吗?」

      那臭猫,就不能滚远点吗,非要来招他烦!

      「论俊,自然是爷您俊啊。」一听白玉堂开了口,姐儿们又惊又喜地聚到他身旁。

      因为这俊公子也不知怎的,虽叫了一堆姐儿,但一连三天就光喝酒,除了点个曲,压根连话都不说,让她们想伺候,都不知如何伺候起。

      「没错,爷是比他俊,但妳后面要接的那个『但是』是?」白玉堂似笑非笑地瞄了眼说话的姐儿,然后还刻意多看了两眼,就想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感觉。

      无感。

      想想也是,毕竟自他懂事起,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他从不觉着有什么特别,反倒是姑娘家一见他就脸红;一开始他还会纳闷,见怪不怪后,更生不出什么特别之感。

      唯一让他觉着有些特别的,大概就只有潘家楼上的那抹青蓝,那抹深深深深的蓝。

      「爷,您真是的!」姐儿被揭穿了话底,又被那样细瞧,俏脸整个彻底红透,只能痴痴望着白玉堂,「但是展大人的是俊朗,您是俊美。」

      「是啊,您就像天上的虹,虽美,但看得着摸不着,展大人则是那种……可以摸得着的人。」另一名姐儿一边将酒杯送至白玉堂唇旁,一边腻声说道。

      「妳摸过?」白玉堂将手指轻滑过姐儿捧着酒杯的柔夷,然后又见另一个红透的脸庞。

      什么摸得着、摸不着的,不就这么简单的事儿吗?

      况且他有啥难摸的,白福就不提了,连展昭不也是想扯他就扯他、想拽他手就拽他手。

      「唉呀,瞧爷您说的,奴家怎么可能摸得着展大人呢!」

      顶着如春花般嫣红的俏脸,姐儿不住娇笑,「奴家的意思是,展大人是寻常姑娘家都想一道过日子的人,那意思就是……是……能想到与他一块儿过日子时的模样!」

      「嗯,是这样的,展大人既忠诚又沉稳,若哪家姑娘真那么幸运让他瞧上了,以后定日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又一名姐儿兴匆匆加入话题。

      「妳们做什么梦啊,像展大人那样的人,看上的岂会是寻常人家,定是个知书达礼、贤淑良德,绝不会任性使气,且时时面带笑意、温柔似水的高贵仕女。」

      啊,原来,她们指得是择偶……听着姐儿们的话,白玉堂恍然觉察。

      更原来,展昭会喜欢的,是那样的姑娘啊。

      如此说来,那「公主」确实符合这群姐儿口中那类名门仕女,否则也不会让曾说出「展某此生从无婚配之意」的他,出现那样温柔的举止,进行如此周密的保护……

      「展大人温存时,定也温柔得很,定是把对象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温柔个屁!那家伙根本像头猛虎似的,就差没直接把爷咬死了……」

      听着姐儿愈发露骨的话,白玉堂先是忍不住自语喃喃,而后在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把那回意外,与姐儿们口中的「温存」二字相提并论,当下蓦地一愣。

      「爷,您怎么了?」望着白玉堂颊上的醉红及微僵的俊颜,一名姐儿吶吶问道。

      「这曲子听着闷,换一首。」心绪异常烦乱的白玉堂翻身再不望向众人。

      「换,立刻换!」一看白玉堂似是不开心了,一旁姐儿们立即喊着让乐伶换曲演奏。

      但无论乐伶奏了多少曲子,白玉堂都再没有转过身来,直至一个急急的唤声在花厅响起——

      「五爷!」

      「怎?」听到白福的声音,白玉堂立即转头。

      「四爷到了!」白福兴冲冲说道。

      「知道了,帮爷把帐结了。」闻言,白玉堂二话不说翻身就起,大步向外走去。

      可总算来了,他四哥再不来,他都不知自己还能在这破江陵待多久;唯一的乐子——神策秀士,压根消失得不见踪影,天天闷的他都快成傻子了。

      快马回至客店,见着一身风尘仆仆坐在厅里的蒋平,白玉堂总算露出多日来第一个笑容,「四哥。」

      「我说老五啊,」蒋平端着茶凉凉说道,「展小猫不也在江陵么,有急事怎不让他打下手,倒喊起四哥来了。」

      「爷我喊得动嘛,人忙着当驸马呢。」真的烦到哪儿都有人提展昭,白玉堂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冷哼一声后,没好气说道。

      「驸马?」蒋平愣了愣,然后转头望向后脚也跟进厅来的白福,「白福?」

      「唉,这……四爷,白福一来说不清,二来没法儿说,您就当没听到得了。」这些日子天天待在白玉堂身旁,白福自然知晓个南北西东,但碍着他五爷在,他也只能把话说到这儿。

      「白福,谁让你多嘴了?」果然,一听到白福的话,白玉堂立即怒斥道,「牵马去!」

      「是,是小的不好,小的这就去给四爷牵匹快马。」白福摸摸鼻子就往外走去。

      「怎么?老五,你四哥赶了大半夜路,连休息都没得休息,就得出门了?」一听是给自己牵马,蒋平不禁扬了扬眉。

      「要休息上泗阳休息去,江陵这破地儿有什么好待的!」

      「行、行、行,四哥上泗阳休息去,总行了吧。」听着那熟悉的暴躁语气,蒋平直接妥协,毕竟白玉堂虽爱使性子,但绝不会为点小事,就急匆匆让自己赶来。

      「爷去准备点东西。」

      甩下一句话后,白玉堂便进了里屋,而蒋平则将再度进门的白福一把扯至屋角,压低了嗓音狠狠说道,「白福,给你四爷说清楚了,要不爷现在立刻扒了你的皮!」

      「四爷,龙凤抱肚那事儿您听说了吧?」都在陷空岛待多少年了,白福怎会不知这几位爷的个性,当下赶忙低声回道。

      「听说了,可那假货不是给拉京里去蹲大牢了么?」蒋平点点头反问道。

      「那假货有个真龙种姐姐……」附至蒋平耳畔,白福以手遮口,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您老可千万保密住了啊……」

      「娘的喂,老五也真是……那两个字可以随便说的么!」一听这话,蒋平立即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忍不住低咒了起来。

      「猫大人最近忙那两个字的事儿,没空来给五爷打下手,所以五爷便使气了,您老多担待点。」白福又趁空赶紧给蒋平解释白玉堂一身火气之来由。

      「这展小猫也是,好好给咱老五当使气筒就是了,现在弄得爷跟着受气——唉呀,老五,整这么点东西够吗?要不再多带点?」

      「行啊,四哥,要不你把这屋子扛走,这样够多了么!」

      @@@@@@@@@@@@@@@@@@@@@@@@

      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赶至泗阳的白玉堂与蒋平,悄悄花了三天三夜,终于将引发赤堤墩大涝的阵给破了。

      「我说,老五,这事儿可太悬了,要不是四哥命大,真回不来了。」回程路上,蒋平依然心有余悸。

      「不悬会找四哥你?」白玉堂睨了蒋平一眼。

      「也是。但能让老百姓不再受大涝之苦,也算功德一件。」

      蒋平自然不介此事,他介意的是,事儿都办完了,为啥他还得像急行军似的快马赶回江陵,「不过咱干嘛这么急着往回赶啊?你就不能让你四哥多休息几天吗?」

      「今儿个九月初二。」在催促着逐风加速的哨音中,白玉堂淡淡说道。

      「九月初二怎么了?」快马加鞭赶上的蒋平,一脸莫名其妙地望向白玉堂。

      「没怎么,走就是了,四哥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白玉堂不耐烦啐道,然后在与由前方两匹快马擦身而过时,突一勒马,回头望向那阵沙尘,「咦?」

      「老五,又怎么了?」白玉堂古怪的行止,让蒋平除了叹气,还是只能叹气。

      「那是臭猫的暗卫……糟,出事了!」白玉堂原只是喃喃说道,但却忽地一凛,立即策马狂奔,「四哥,快走!」

      无怪白玉堂心惊,因为若他没看错,那马上的人,是先前押囚六暗卫中的其中两名。

      本该待在竹屋旁暗暗守护的这两名展昭手下精锐,不但出了城,神情还如此焦急仓惶,定是那公主出事了!

      但怎么可能?他白玉堂布的阵,还位于守卫环绕的府衙中,应不可能出任何差错才对的!

      策马直冲江陵城的一路上,白玉堂便见不断有快马往四方驰去,在在昭示着有事发生,待抵衙前,虽看似无动静,但那股异样的警戒让他索性干脆弃马,直接飞身入衙,朝竹屋而去。

      竹屋附近,通火通明,有不少人在附近仔细查搜迹证,而远远的,他就见到展昭站在阵围边上,神情紧绷。

      「出什么事了?」飞至展昭身侧,白玉堂急声问道。

      但展昭却一语不发,连望,都没望白玉堂一眼。

      皱一眉,白玉堂索性自己冲进竹屋去,而屋内,无人。

      来来回回寻了半天,又仔细观察了半天,白玉堂压根没在屋内发现任何不该属于这间屋里的摆置。

      随后,他又至屋外,自己布阵的关节点四处查探,也毫无异状,甚至,连机关都没有启动过,一如他当初设置时一般。

      「什么时分发现人不在的?」能理解展昭因人丢了而压抑、焦急的心情,因此白玉堂虽有些恼他的态度,但他还是勉力按耐住性子,直面他的冷脸,「爷这阵,不可能有人破得了。」

      「白兄,人确实不在了。」谁知,展昭先是冷冷说道,而后,才缓缓望向白玉堂,「而天下,也绝不存在不可破之阵,至少神策秀士做到了。」

      「你?!」望着展昭冷洌的眼底,白玉堂的眸子也瞬间急冻。

      虽说天下确实绝无不可破之阵,但由展昭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白玉堂依然怒了,因为他明明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能耐的,那个神策秀士算个屁!

      那女子,当真那么重要么?重要到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竟向他沁出这般让人心寒的冰霜。

      知他急、他忧、他忿,因此白玉堂又一次按住心底熊熊怒火,再次寻查了这阵法的唯一突破点,那片完全未曾更动、且无人会多看一眼的落叶沼下,多次确认,并排除其余所有的可能性后,他只得到了一个结论——

      「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是的,除了这个理由,白玉堂想不到第二个,「若现下——」

      「白兄,抱歉展某公务繁忙,无意也无闲在此时与白兄争论此事。」但未待白玉堂将话说完,展昭便将之一把打断,然后漠然地一字一字说道,「展某只知道,人、不、在、了!」

      「你?!」

      白玉堂从未想过,竟会有这么一天,展昭会以这样的方式朝他叱喝、撒气,霎时间,他的拳头不仅彻底硬了,下颏更是不住微微抖颤,半晌后,牙一咬,头也不回地直接飞身离去。

      「展小猫,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一直紧随在旁,目睹一切的蒋平,怒不可抑地瞪视着展昭。

      「展某哪里说错了?」

      展昭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径自由蒋平身旁走过,但在擦身而过时,却悄悄传音入密,「四哥,风雨将至,速带泽琰回岛。」

      「展小猫,别他娘的以为穿上身官袍,就真当自个儿是个官了,老子们不吃你这套!」尽管听到了展昭的嘱咐,但蒋平依然恶狠狠地朝他背影吼道,才大步离去。

      该死的展昭!

      该死的作戏!

      更该死的风雨!

      明明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五弟的倔傲,展昭竟还敢做戏做得这样绝,那「将至」的,怎可能仅仅是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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