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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 ...

  •   榊原在我短暂的人生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我本该把他放在更靠前的位置去讲,然而由于我对他的愧疚始终没能释怀,这让我觉得很痛苦。也正是因为这份愧疚,出于对榊原的保护和弥补,我从未向46透露他的信息分毫。

      第一次见到榊原是在组织的安排下。那时我还是忠心耿耿的苦艾酒,而他是身份败露的卧底。

      我被派去与他见面时他已经被组织软禁在酒店有些天了。我猜组织是有一点点在乎他的(不管出于某种原因)。否则从发现他卧底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是个死人了。

      我跟守在门口的保镖打了声招呼然后走进房间。榊原就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一只脚的脚踝栓着一根铁链。长度足够他移动到房间的任意角落但同时也会限制其行动。

      听见响动他抬起头,看到我的脸愣了一下。这很自然,毕竟我已经习惯了人们向我投来惊羡的目光。不过榊原并没有赞叹我的美貌,而是苦笑着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你也是组织的一员……”

      “是的,组织的强大之处在于其成员遍布日本、美国乃至全球各个领域。比我知名的顶尖人物大有人在。”
      我说,并发自内心地为自己能身处这样一个繁荣且庞大的组织感到骄傲和自豪。

      但榊原却持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组织真如你说的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派你来?是要对我用美人计吗?你觉得他们把你当成了什么?xing资源吗?”

      一连串的问句搞得我毫无招架之力。他的话太过尖锐,我脸上的笑都凝固了——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好吧,我得承认我对组织的安排感到不舒服。但我还是假装不在乎地说,“组织从小培养我,为他们做事是应该的。除非你这人连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然而这份辩驳在赤.裸裸的事实面前实在是显得苍白无力。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Ⅹ。鄙视的同时又带着一点怜悯和同情。气得我真想一走了之。但组织的任务就摆在这儿,我只能按照规矩进行下一步。

      接下来一番劝降的说辞也免不了俗套。无非是组织能提供给他足够的资金和优渥的生活。只要他忠诚。

      我讲的口干舌燥,他一点表示都没有,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我感到不爽。再加上他刚才那番话说的我心烦意乱便停了下来。

      “说完了吗?”他问,似乎有点倦了。

      “我讲了这么多你总得说点什么吧?”

      “这些套话这些天我已经听过不下数十遍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这句话让我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认知有了新的判断:他远比我想象中的对组织更重要。要么是个求之不得的罕见人才,要么他的真实身份令人忌惮。毕竟我还从未见组织对一个卧底有过如此耐心。

      “听我说了这么多,不如讲讲你自己吧。”
      我把话题引向他。

      “我?”榊原踌躇片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对你完全没有了解。”
      我循循善诱,但他就是不肯配合。

      撬开他的嘴可真难。恰巧那段时间我和琴酒打的火热,于是我把榊原的名字发过去拜托他调查。

      琴酒的办事效率还是那么优秀。不出半个小时他就发来了完整的信息。

      我这才得知榊原本职是日本药品管制局的取缔官,因调查非法药物走.私潜入组织。后成为Boss的管家。

      怪不得组织留他到现在。想必是他把Boss照顾的太过舒服,Boss不舍得他死罢了。

      我本以为榊原是因为长时间待在Boss身边出了失误而露馅。结果发现他身份暴露的原因出奇的简单。琴酒发来的资料里明确写道:药品管制局的领导J君(此处隐去了姓名)确认榊原为其下属。

      发来的文件中还有一张榊原的照片。拍摄时间为晚上。画面中他一身黑衣,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街角。虽然像素不高(应该是什么人拿手机偷拍的。),但他的侧脸还是很好分辨。

      这些东西都是机密,组织自然不会透露给榊原。原本他到死都不会知道是谁出卖了他,但谁让我“好心”呢?

      我把手机上的内容拿给他看。榊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先前那种嘲讽的表情转移到了我脸上。幸灾乐祸之余我只觉得他可怜:足够忠诚却信错了人。

      “想想你的家人,”我适时说,开始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角色。
      “我并不要求你和我发生点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好想想吧。”我起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躲开了。我并不介意,径直走出房间。

      过了两天我收到消息:榊原答应为组织服务。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有时候人为了求生会不惜说出最笨拙的谎言。

      组织对他的选择很满意。但妥协并不意味着忠诚。榊原没有立刻回到Boss身边而是被调去东京的一家小公司上班。

      组织还让我最近一段时间留在日本和榊原多接触。如果我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的话,组织是想让我彻底俘获他的心。只可惜我们之间毫无火花。唯一能达成共识的点在于我们都觉得对方是无可救药的傻X。

      就这样榊原过上了上班族的生活。挤地铁、加班、熬夜改方案。这些日常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却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他入职一段时间后的某天我来到公司等他下班。当他拎着包走出来我一眼就看出他的状态不是很好。

      “我请你喝酒吧。”我脱口而出。然后他说“喝酒有什么意义?”

      “你这人真奇怪,好像做每件事都得有什么重要意义似的。”
      我对他说,喝醉了就不用思考了。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既不会内疚也没有恐惧。你会感觉很快乐,感受到自己在活着,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地爱这个操.蛋的世界。不过其中各种美妙的滋味还需你亲自领会。

      榊原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酒吧。开始的时候他还放不开,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闷酒。我便陪着他,由着他这么做。我向他保证我没有恶意,只是出于组织的要求才来找他。而且他作为我的新同事,如果惹了什么麻烦我还可以给他擦屁股。

      说实话我并不指望榊原会信任我。但还是很开心他愿意和我吐露一些他的想法。

      他和过去的朋友完全断了联系。新公司的人不知是敌是友他不敢轻易招惹。只能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没人倾述,苦闷不堪。真正令他饱受内心折磨的是身份的巨大转变——这让他很是痛苦。

      “我真恨我当时怎么没有死,即便是死了也要比违心地活着强!”
      他捏紧了酒杯,悲愤一闪而过。尔后眼里翻涌着的是无尽的、黯淡的怅然。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喝醉了。却依旧口齿不清念叨着。他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仿佛他的人生就是一座错乱的迷宫,往哪里走都是错的。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就不必再想办法求救了。
      我劝慰他。
      就拿我说吧,花了好大力气才活下来,还不是得天天出生入死地做任务?搞不好哪天就死了。再看看你,别老愁眉苦脸的,我宁可跟你换。

      我给他讲我出过的任务。那些惊险、刺激、让我险些丧命的行动。好让他意识到他的工作是多么轻松。当然我们也不是这么干巴巴地讲,大多时候我们见面都是在酒吧。

      喝酒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当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多了一些后,一次他和我聊起了孩子的话题。

      你喜欢孩子吗?他问我。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什么?是因为他们不曾触碰到真实的罪恶没有受到污染吗?”

      迎上他期待的目光,我一时语塞。因为我从未想过为什么。

      “我应该是喜欢孩子的。”我斟酌着回答。

      “什么叫‘应该’?”

      “你总是那么喜欢问‘为什么’。”我无奈地笑了。清了清嗓子告诉他组织就是这么教育我的:做母亲是女性的天职。爱孩子也是。

      话一出口我就捕捉到榊原的眼里闪过一抹失望。气氛微妙的有些沉闷,于是关于孩子,我们没再说下去。

      另一次是在居酒屋,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日剧。男主角伊织翔太留着齐肩的长发很有艺术气质,我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榊原察觉到,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男性。

      “至少不是你这种板着脸的。榊原。”
      我说。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开玩笑了。

      榊原不恼。摸了摸下巴,很认真地问我觉得他适合什么样的发型。

      “你应该弄个长卷发。”
      我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但榊原很快开始留头发了。

      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或许他对我有好感,但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曾经并肩走在东京的街道上。他试探性地牵起我的手,见我没有抗拒便握的更紧了。我没有回握他的手但也没有阻止他,毕竟在我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事。直到后来他向我表达了心意。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灵魂昏昏欲睡。是你唤醒了它!你教会了我要如何没有负罪感地活着。现在我看到了希望——克丽丝,是你拯救了我!”

      只可惜我对他没有激情。他也清楚。他只是陷入到自以为的恋爱中去了。

      很快他回到了Boss身边。我们还有联系但不再经常见面。在得知我要去美国前他特地跑出来和我见了一次。

      榊原完全变了样。在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过去的憔悴,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野心。

      他说Boss把他派去白鸠制药当负责人,位置相当于二把手。我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也傻傻地为组织感到高兴。他对我说他对组织的态度谈不上忠诚,只是苦于没有更好的选择。不过他已经想开了,给谁卖命都一样。

      我想起前些日子那个叫藤井一朗的科学家。他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闹得全组织都知道了。不过很快这位追求者就被打发去了中国深造。我猜这是榊原的手笔。不过他不提我也没说。免得大家都尴尬。

      我们从居酒屋出来,看到巡逻的警察他也不再特意躲避绕道走。榊原目送那两个警察走远竟然笑了。我很惊讶。

      “不过是想起从前的自己罢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如今想来只觉得可怜又可笑。在绝对的金钱和权力面前,理想和信仰什么都不是。

      唉,再然后就不得不提到组织抛弃我的事儿了。请相信我,谈到这个话题,我是带着复杂的心情去回忆过去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很难用言语描述清楚。

      当我得知噩耗的一刹我的信念全盘崩塌了。我的一生都朝着自认为正确的放向前行,岂知那本就是错误。我这才惊觉自己生活在一个由无数谎言和欺瞒构筑的、正在下沉的泥潭里。

      我的吃穿用度都由组织提供,自由的尺度也是组织在把控。代号是组织给的,思想是组织灌输的,房子是组织租的。从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活着的时候没有,死了也没有。

      我的头脑不再思想。我并不是真正的自己。我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演员扮演着克丽丝的角色,把自己活成组织喜欢的模样。然而那并不是因为我的演技有多么优秀。它早已不再是演技了。而是和我合二为一,融合并发展成了我的一部分人格。
      换言之,我只是个假人。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一夜。看灯火房屋连成一片绵延不绝。我望啊望,不由自主望向黄昏之馆的方向。它处于城市边缘,隐没在一片黑暗中。那里是罪恶的发源地,一直蔓延到远方。

      我不禁想起了榊原。他经历过这种背叛,也最能理解我此刻是多么的绝望和无助。可我不敢给他打电话,怕Boss知道,更怕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儿的哭。

      于是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我敲下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我想见你。]

      榊原的回信频率慢了很多。记得以前我发什么他都是秒回。现在这条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变成“已读”已是三天后。离我去英国只剩两天。几乎耗尽了我最后的希望。

      好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榊原来了。他又变了。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他朝我温柔地笑着,自以为伪装的很好,但眼里还是有藏不住的戾气和冷漠。

      我早已褪去了悲伤的模样,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微笑着、害羞又大胆的女孩。尽管内心没有欲.望,我还是主动亲吻了他。但凡他对我有一丝柔情,就不会任由Boss把我推向死亡。

      榊原显然被我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推开我。面对我的困惑他解释说,在女人和纯洁之间有一条界限。为了让爱更持久,他将克制他的欲.望。他和我永远都不会有xing生活。甚至不会吻我。因为只有这样幸福才能一直持续下去。

      好吧。这真的很奇怪。但看榊原的神态不像是在撒谎。于是我们就安静地躺在一起。什么都没做。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墙上的挂钟发出微弱的“咔嚓”声,仿佛是我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我就要死了。

      我好想告诉他。求他救救我。然而克隆人的事儿我不能对他讲。否则就是把他置身于危险不顾。我苦于如何开口,再度陷入了痛苦之中。

      最后我问他,我可以抽根烟吗。

      “当然。”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把我抱的更紧了。即便他很讨厌烟味。

      榊原总是很包容我。

      我想着,点燃了一根烟。翻过身背对他默默地流泪。

      当我终于打算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榊原的手机响了。

      “怎么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愈发冷酷。
      “那个叫黑田的和我们作对?”

      “枪的问题不用担心,我跟白马总督有些交情。他能帮我搞来枪。”

      我听着他们的谈话,榊原的语气是那么陌生。就在刚刚我还天真地相信他是这世上唯一能理解我的人。然而终究是我自作多情。榊原已经变了,变得比我还忠诚。

      等他安排好后续行动才收起电话望向我。

      “你怎么哭了?”
      榊原手足无措的、小心翼翼地观察我。帮我擦去眼泪。虔诚而温柔,却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待我冷静下来后他说“有突发情况需要我处理。抱歉今晚不能陪你了。”
      又对我许下诺言:他会请求Boss把我许配给他。因为Boss已经答应会让他成为下一任Boss。

      榊原说完这些就匆匆走了。我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瞧瞧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创造出了一个新的恶魔!纵使将他推入深渊的人是他自己,我也足以算得上是撒旦的帮凶!

      我哭的发抖。
      假使真的有这么一天,他成了组织的新任Boss,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因为我明白那将是一场致命的灾难。我会和他结婚然后让他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这是我对他最后的仁慈。

      然而第二天我还是收拾好行李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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