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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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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年轻的时候,是京中子弟中最出挑的一位。从小教养在大将军身边,一身的武艺都是大将军亲手教出来,就连研习的兵法,也是大将军亲手一本一本挑出来。大少爷心中脑中的兵法,都是大将军麾下,一位将军一位将军教出来的。大将军跟大少爷说,兵法习百家,才能融会贯通,到了战场上,才能忘了兵法。连这位大少爷认识的字,也大多是从兵法里认的。听说也念过几年私塾,但也就是几年里零零散散地念过一些,是陪他妹妹念的。这位二小姐,从小随父亲在塞北驻扎,没能像京中小姐一样进学堂。塞北稳定,大将军举家迁到上京后,给二小姐在将军府后院辟了一房私塾,请了教习先生。大少爷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不是按得住性子读书的主儿,每次念书的日子都陪着她去。说来也奇,这二小姐一个女儿家,不跟自己的母亲亲近,也无甚闺中好友,反倒跟一个没有血缘的大哥形影不离。
年岁渐长,大少爷要修习的兵法越来越多,陪她的时候越来越少,二小姐索性追她大哥到了军营,到了校场。她大哥在营帐里学兵法,她跑去不远处的马场喂马遛马。她大哥在校场的点将台上被各位将军提点武功,她骑着喂好遛好的马在台下喊,“大哥你是最厉害的!打他!打他!”军营里,校场上,比试功夫都是实打实的。有次大少爷带了点小伤回去,二小姐一边哭一边给她大哥上药,第二天就发奋学起武来。她为何突然这般,外人都看得明白。晚上的时候,大少爷牵着她的手从校场回家,好言好语地跟她商量,“女子不可入朝为官,但我们家二小姐可以日日出入军营,要珍惜这个机会。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要学就学出个样子来,不要让父亲难做。况且……大哥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你,你身上有武功,我会放心。”二小姐急了,“为什么会离开我?你要去哪里呢?”“塞北,就是我们小时候在的那个塞北。父亲前日说,塞北又有异动,几年之后恐不太平。京中的形势,不用我讲你也知道,要是不立军功,再过上几年,将军府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个问题。我是家中长子,为了这个家,我得去。”“长子又怎么了?父亲每日不开怀,那是他的事,与你何干?长子就要为了家牺牲自己吗?你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任何事啊。”“要先把家保住,保住之后还要振兴。在这上京城,不进则退,我们不振兴家族,别人就会让我们家破人亡。”二小姐不理解,上京城容不下将军府,我们去别处不行吗?圣上若是不想容你,你立下多少军功,那也是不行的呀。我们找个地方,怎么不能过一辈子呢?前些天去的那个酒楼生意那样红火,我们开个酒楼不行吗?非得要做将军吗?
后面的几年,一谈到这个就赌气。赌气学了几年,学了一身半吊子武功。这半吊子是相对于她大哥而言。她只有他大哥一半厉害,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兵法也是,武功也是,学到一半就不学了。校场上比试,她能赢下一般的军士。带品级的将军,一个也打不过。她想着,学一半多好,以后再有人打伤她大哥,她可以去和对方拼命,但稍微厉害一点的人她又打不过,大哥怎么能放心呢?她就是要他不能放心,不能放心他还怎么走呢?
但大少爷还是狠下心走了。他到底去了塞北。一去就是好几年,一年半载回来一次。走的时候还是将军府的大少爷,回来的时候被圣上封了将军,赐封号“威远”:声威远播,民心所向。这次匆匆回来又要启程了。屠户看着他穿着满身坚硬的盔甲,牵着妹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将军府大门。大门的右侧,百姓站立的地方之外,是早已经等在那里整装待发的人马。战场上的日积月累,使得他整个人沉重又苍砺,带着压迫的气息。屠户看着他用力地抱着他哭得不成样子的妹妹,脸上动容出痛苦,疼惜,不舍又隐忍的神色。屠户一下子就懂了,他一定是不想离开她的,可是他不得不离开她。
屠户走回自己的铺面,把铺面里、肉案上的猪肉收拾好,在褡裢里裹了,又提上一桶好酒,走到征兵司的案头前,“请兄弟们喝酒,吃肉!劳驾行个方便,我去塞北,威远将军的塞北。”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了塞北军士的名册上,他又大步走回家,对他妹妹说,“日子多难,你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