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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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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跟着老人踩着梯子慢慢下去,终于踩到了土地。一个方正的空间,有一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地道,地道尽头透进些微的光亮。副将看到老人赶路用的骡马,骡马拉着一个木板车,车上用绳子固定着一个大大的木箱。他跟着老人把木箱运了上来,放到营帐里。那么沉的一个箱子,两个人都坐在帐中地上歇了半晌。然后副将听到老人说,“我是福伯,大将军生前的管家,我们家大少爷呢?”副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福伯看着副将面露难色,摆了摆手,“无妨,军中机密多,老夫我懂。等大少爷回来,你转告他,这个箱子是二小姐叫我送来的。”副将忍不住问,“二小姐……她身体如何了?”福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从小跟着她父亲和大哥练武,一身的好筋骨,就这么糟蹋了……”福伯刚开口就哽咽了。他抹了一把眼泪,缓了一会儿,“这俩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什么都明白……不知道她听说了什么,刚刚能下床,就偷偷从夫家跑来我这里,要我亲自给她大哥送来这个箱子,说什么性命攸关,别人她信不过。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又不肯说。这个事儿啊,谁都不知道。行了,我不久留了。等大少爷回来,你务必把这交给他,告诉他……福伯惦记着他。”副将张了张口,还是没忍心告诉他。福伯走了之后,他默默地将床板推回去,床褥铺回原位。然后他抱起那个箱子,趁没人注意,搬回了自己的营帐。
副将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那么大那么沉的木箱里,是一个又一个的小木箱,每一个小木箱里都摆放着齐齐整整的银元宝。他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多,这样整齐排放着的银锭子。他把一块拿在手中,看向背面,是官中银两。他把每一个木箱都打开,放在地上,然后放眼望过去。营帐里透进来的阳光把这些银元宝打得白花花的,刺得他眼睛疼。他生怕有人看见,赶紧走出营帐外瞧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进来,疯了一样把打开的木箱一个一个合上,再一个一个放回去。“啪”地一下合上大木箱的盖子,然后趴在上面重重地喘气。
夜里子时,军营里一片寂静。副将把那封信拿在手里。那么多箱银子的最下面,压着这样一封信。信的封口处有被人打开又重新封上的痕迹。痕迹太过轻微,几乎不可见。他能够看出来,实在是因为他盯着那里看了太久。福伯临走前往他手里塞了那把打开木箱的钥匙。不可能是福伯,他那样情真意切。他仔细查看了那把锁,不是可以被轻易打开的锁,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那就只能是二小姐身边的人。是非常亲近的人,或者是可以公开或偷偷进入她房间里的人。信是在被放在箱子之前打开过。威远侯的失败,他似乎看到了一丝端倪。而这丝细细的端倪连着的,是他无法窥见的大片大片黑暗的江河。副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打开了那封信。信上说了很多话,可是他只记得最后一句,“大哥,我只想你活着。”纵使他是个粗人,也看出了写字的人尚握笔无力。纵使他不懂书法,也不难看出,要是这写字的人有握笔的气力,写出的字定然带着英气,带着风骨。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副将想不明白。
这是他无从知道的事。当年二小姐跟她大哥赌气,不想他能放心离开。武功瞒不过,她就偷偷学了很多兵法。她偷偷去听军营里的叔伯,父亲和大哥探讨兵法,听得久了,她知道她大哥喜好怎么用兵,习惯如何布阵。年少时学到的兵法,为日后的威远侯开窟塑像。当他离开战场,到了政治场上,用的也是兵法里的路数。她知道丞相府出事的时候,就知道她大哥想要做什么。因为年少时日日都在一处,因为她曾经那么努力地去向他的每一个思想靠近,因为他二人即使分别多年,依旧心意相通,他走的每一步路,行的每一步棋,她都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太冒险了。可她无力阻止。她只能尽上自己能尽的心,祈求他能平稳度过。就差了一天。因为昏睡了很久,醒来之后又太过体虚乏力,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是迟了一步。
副将跟自己说了又说,就算他不留下这箱钱财,现在的威远侯也是收不到的……就算他收到了又有什么用呢……威远侯也是有妹妹的人……威远侯失败了,肯定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这箱银子……没有这箱银子,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可他的妹妹要是有了这箱银子,可以得到终生的自由……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这么多银子了……这些银子做妹妹的一片心,这片心能换来另外一个妹妹的自由,这是物尽其用……他向天发誓,他最后一次做对不起威远侯的事,是最后一次……当天夜里,他在营帐里昏暗的油灯下拿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服自己。天色渐明时,他把那封信放到那盏闪闪烁烁快要燃尽的油灯上,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