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囚》花小篱

3、江湖风波起，前路未可知(一)

　　此时天气还未完全回暖，江风吹面，仍有些许寒意。

　　我想了想缓缓开口，“此番下山我是为了寻找师兄，你既说他去了离山，那容我先告辞了。只是我年岁尚小，这婚约也实非我所愿，还是早些解除为好。”

　　“你也说了你年岁尚小，不急，我们来日方长。只不过，你师兄前往离山，自是有要事在身，你不便跟去。曾听你师父说你想游遍名山大川，平天下不平之事，小小年纪有此心性，值得钦佩，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就委屈你和我再待一晚，明日你想去哪，我便送你去哪，可好？”他说的诚恳，让我不知道从何处反驳，却还是倔强着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又不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哪里就需要你一路相送了？”

　　他抿着唇笑道：“你确然不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姐。”

　　“你！”

　　“好了，你虽不是闺阁小姐，可怎么说也是我把你带下山的，我自要对你负责到底。”他继续笑着，“走吧，我的未婚妻。”

　　我瞪着他：“谁是你的未婚妻了？我不是！”

　　他丝毫不让步：“这可由不得你，早在你出生前就定下的婚约，哪能说改就改？”

　　我！我真想一棒槌打死他。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也不能大街上辱我名节！何况，师兄他早说过他喜欢我……我虽不知喜欢二字是何滋味，可我洞天派弟子言出必行，有诺必践，君投木瓜，必报琼瑶，就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也不能轻易相许。

　　“哈哈哈别发呆了，走，我带你去放水灯。”说着就要来拉我的手，我急忙躲开。他笑的爽朗，倒是我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三月初三上巳节，河边宴饮的文人雅客仍未散去，十分热闹。

　　苏亦生带我去买了莲花灯，放到水面上，随流远去。

　　我并未写字，很多心愿写到纸上，便不灵了，不若放一盏白灯，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岸边垂柳仍摇动腰肢，水中疏影横斜，河灯掩映下，分外好看。

　　“走吧。”苏亦生的声音如月光般清冷，我点点头，是该回客栈好好休息一晚，至于今后，便不是现在的我该想的事了，且待明日愁来明日忧。

　　他轻轻揽住我的肩，牙白色的长袍自然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他的体温，就像从前师兄搂着我那样，让我不忍推开，就好像师兄还在我身边一般。

　　却不知师兄现在哪里？可也曾想到我？

　　苏亦生将我送至房间，踌躇着开口，“阿芷，我知你自小在福虞山长大，未曾身历坎坷，可这江湖很大，并不止一座小小的福虞山，江湖人也并不都如福虞山的人一样善良，有人杀人无数只为一点金银财宝，也有人费尽心机只为一本武功秘籍，知人知面不知心，贪欲无限，你要小心。”

　　听到他叫我小名，原有些恼怒，可他实实在在地在关心我，言语间也并无冒犯之意，索性作罢。人心自是险恶，可这世间，不总是险恶与贪婪，也总有善良，总有光，总有值得我们去守护的地方。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屋，你也早些睡吧。”苏亦生看我点了点头，便替我掩门出去了。

　　我将予鲲铃小心系在床上，和衣而睡。若有人接近，予鲲铃自会叫醒我。如苏亦生所说，江湖险恶，一切小心为上。

　　睡到半夜，忽听得窗外一阵喊声，“救火啊！走水了！快救火啊！”我起身一看，红光一片，看方向应是今晚方去过的寻玉楼。

　　打开门苏亦生已站在门口：“刚想叫你……”

　　我点点头，“快走吧，过去看看。”

　　还未行至寻玉楼门口就已是火光冲天，冒着浓烟，官府的人未到，只有临近街坊的人在帮忙救火。

　　我拉着苏亦生寻了一只废旧的铁桶，很快也加入救火的队伍。

　　好在寻玉楼西临韵江，救火还算方便。只需到江边取水，再回到寻玉楼浇灭火苗即可，往返只需几步脚程，并不算远。只是福音镇地处西南，气候不似北方干燥，又怎会无端起火？怕不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故意纵火才好。

　　正想着，忽闻寻玉楼的老板娘大声惊道：“来人哪！杀人了！有人当街杀人啊……”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黑影窜过，疾跑几步，手撑茶棚便是一跃，眨眼间已上了屋顶，与夜色融为一体了。我急忙放下水桶往前追去，寻着他的路径翻上屋顶，跃过重檐，却见那人轻灵矫捷，始终快我一步。正要提气继续追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阿芷”，我神色一顿，再看时他已走远了，心下只觉懊恼。

　　我回头瞪向苏亦生，要不是他，说不定我早追上贼人了。他似知道我生气，却还是上前拉住我，“别追了，你追不上他的。”我正待反驳，却听他继续说道，“此人轻盈如燕，轻功甚好，身手远在你我之上，他故意让你落后丈尺，我怕另有目的。”

　　“那也不能……”我不服，不该就这样放虎归山的。

　　“不能怎样？还好你追他不上，若是你追上了，被他打上，再不小心落入敌手，我又怎生救你？”他眉宇间透露着焦急与关心，我一晃神，竟又看到洛书师兄，那次我被人贩劫走，回山时他还在山脚等我，委委屈屈向我哭诉，“师父不让我来找你，他说你尚且不知下落，不能让我也……可是小江离，是我把你弄丢的，若是你再也回不来，我又该怎么办……”我笑他笨，他在山脚等我有何意义？可看他满脸胀红，说不出话，又不忍心笑他了，只好牵着他的手，一块儿走回了福虞山上。

　　却不知师兄如今可又在找我？他知道我下山了吗？

　　我定了定神，对苏亦生说道：“我又不像你们京城的女子，娇弱不堪，我能保护自己，就算不慎落入敌手，也不劳你费心。”

　　苏亦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个倔脾气。”

　　“我……”

　　“罢了，你先随我回去。寻玉楼的火，可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苏亦生手持折扇，平淡说道。我略微思索，还是同意了和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