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囚》花小篱

2、初识晴光好，不觉春色浓

　　“我确是在找你。公子可曾见过我师兄？”

　　“见过。”

　　我勉强地挤出几个字，“你为何要劫走我师兄？”

　　“劫这个字用的不好，我不过是带他下山，见见这镇上的盎然春色。”他一摇扇子，仍是波澜不惊的平缓语气，我却没来由地生气，赏春呢，他倒是坐在这美酒美食了，也不知将我师兄扔去了哪，“那敢问公子，我师兄现在何处？”我忍着怒气问他，他却一转身坐回席中，“妹妹别生气嘛，出门急了些，有点饿，你先坐下陪本公子吃顿饭，吃完，就带你去找你的好师兄。”

　　“谁是你妹妹？我与你非亲非故，一面之缘而已。”哪来的轻佻浪子？亏我还以为他是英雄好汉，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

　　“小二——要一份鸡蓉金丝笋，翡翠牛肉粒，椒盐平菇，再来一份腐竹藕卷。”只见他并不回答，转头就叫了小二哥点菜，又笑着问我，“你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摇摇头。小二笑着说“看来公子是常客，我们这最有特色的菜都已点了”，便去吩咐厨子上菜了。

　　我平日里也就抓些野鸡野兔烤着吃，这酒楼里的菜，却还是第一回尝。这椒盐平菇、腐竹藕卷尚听师兄提起过，却不知鸡蓉金丝笋和翡翠牛肉粒是何佳肴？

　　过了片刻，小二抬上菜来，才知道，这翡翠牛肉粒的翡翠，原来就是豌豆粒，再加上白果仁，混着牛肉粒炒匀，配上尖椒，倒真是五颜六色，十分好看。放入口中，果然不错，先前烤好的鸡还未吃，便因这厮搅扰匆匆忙忙下了山，如今倒真的有些饿，再加上这仙客来酒楼的饭菜着实爽口，片刻后，已然都在我二人腹中了。

　　“吃完了，我师兄呢？”想到师兄兴许还饿着，不免为他可惜。

　　“我至少也请你吃了这一桌酒席，你对我便是这般不客气的？”他一摇折扇，“也不问问我这恩人是何名姓，便又急着去找你那娇弱的师兄了？”

　　我暗暗生气，是他说的，陪他吃完饭，就带我去找师兄，如今倒像是我求着他请客一般。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便只讪讪开口道：“那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

　　他大声笑道：“你倒像是在查户口一般，在下姓苏名亦生字长轩，京城人士，是不是还需问上一句公子贵庚，可曾婚配？”

　　我顿觉被他耍了，“你……”

　　“好啦，先带你去找你那生得极好看的师兄吧。”

　　到了客栈推开门，却并未见师兄人影。

　　“我师兄呢？你不是说他就在客栈？”

　　“你师兄有手有脚，我又没绑着他，我哪知道他去哪了？”苏亦生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竟不知如何反驳他，只气冲冲出了客栈。

　　“师兄——师兄——”我一路喊着，可街上人头攒动，哪里容易找到？正垂头懊恼，忽然看到街角一抹熟悉的身影，难道是师兄？我急忙追过去，却还是晚了，只听说寻玉楼新得了一名男乐师。寻玉楼乃是远近闻名的歌舞坊，乐师舞姬应有尽有，莫不是师兄？

　　我和师兄自小习音律，倒不是为了风雅，而是为了不经意间取人性命。我习萧，师兄吹笛，都是便于携带又可摄人心魂的乐器。世人皆晓我洞天剑法举世无双，却不晓得剑法乃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绝学却是音杀。听乐曲舞曲时，人们往往陶醉其中，而音律之妙正在于此，可以将人困于乐曲，永世沉睡温柔乡，也可让乐曲旋律一直绕于耳畔，从此梦里梦外皆是此音，使人困于梦魇，心绪不宁而死。

　　管不了这么多，师兄有些呆呆笨笨，别被人骗了才好。

　　“敢问妈妈，你们这是否新来了位乐师？长得白白净净，皮肤吹弹可破。”

　　“哎哟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呀？也不怕平白被人占了便宜？”老鸨堆着笑，“新来的长得好看的乐师倒是有，只不过白白净净形容他……”

　　“您带我去看看可好？”

　　“这乐师……却要晚上才肯奏乐……”

　　所幸现已黄昏，等到天色全黑，倒也不久。

　　正是三月上巳，花开得正好。

　　寻玉楼西临韵江，微风袭来，水汽氤氲，花香扑面。

　　只听得江心亭中一阵琴音悠悠传来。似实而虚，似有若无，仿佛相隔千里缥缈无踪，又仿佛萦绕耳畔身处其中。

　　亭下蝉纱随风飘动，男子端坐，手拨琴弦，似是一曲梅花三弄。时而清脆，时而浑厚，好像真的处在漫天雪景中，寒梅傲霜而立。雪花飞舞，隐有梅香。

　　一曲毕，已令人沉醉其中，似在梦境。

　　忽有一双手撩开白纱，顺着长廊走回前厅了，隔着月色看不真切，只觉得是一个极好看的轮廓，我忙穿过人群去寻，那个背影却越走越快，消失不见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一转身，就看到了苏亦生。白衣墨发，青簪高束而起，手上仍摇着那折扇，衣袂随风而动，眼神在月光之下更为温柔。

　　“你还问我做什么，原是为了找师兄，没想到就这样被你骗下了山。”我心下只觉懊恼，若是到现在还没看出，他留下布条，其实是为了诓我下山，那就真的太傻了。

　　苏亦生笑起来：“看来你也不傻。好吧，你师兄没事，他被你师父遣去离山了，现在，大约在路上吧。”

　　“那你诓我做什么？”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约关心则乱，倒被他钻了空子，此时师兄应当也在担心我吧。

　　“我想见你啊。”他说这话时眼睛也亮亮的，好像有星星在闪。可是见我的理由有很多，干嘛要让我误以为师兄被他掳走了呢？可他眼神十分真诚，倒不像在说谎。

　　“我是你哥哥。”

　　“姚府上下就剩了我一个，我哪来的哥哥？”诓我也不找个好一点的理由。

　　“其实，你是我的未婚妻。”他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

　　“啊？？”

　　“你母亲与我母亲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闺阁姐妹，指腹为婚。所以你其实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想嫁，也可以算作我妹妹。”他微笑地看着我，鬓边发丝微垂。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婚约？要说我的身世，师父知道的最清楚了，可他从未提过，我还有一个未婚夫。

　　我顿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