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缘身在此山中》和蛮子

5、第４章

　　那晚之后，原在删掉了和陆影山的所有聊天记录——这大概是所有“失恋”的人都会做的事情——用这样的“决绝”来证明自己放手的决心，并提醒自己不要再回头，更或许，只是冥冥中想最后一次感动自己。
　　那晚之后，原在从陆影山的生活里消失了。他们再也没有在学校里偶遇过，原在也避开了他会出席的团内活动。周围的人虽不明状况却也心照不宣，再也不曾开过两人的玩笑。
　　直到如此过了一个学期，某天师兄邀请他去原在的欢送会，陆影山才知道，原在要出国交换一年，他们以后，可能很难再见面了。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喜欢自己，却未料她这般伤情到要靠逃离来放下。
　　那晚陆影山纠结了许久，心里想见原在的渴望越来越冲动——自从两人的谈话之后，他几晚酩酊大醉，也不止一次地问自己：“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原在吗？”可他发现自己给不出回答——喜欢或不喜欢，原来远非一个确定的“非此即彼”的回答。如果说喜欢，可他并未放下心中的那份执念，如果说不喜欢，为什么失去原在之后他会如此难受和挣扎。可喜不喜欢，他和原在都很难再回到从前，更遑论走到一起。所以那晚，陆影山没有出现在欢送原在的聚会上。
　　而原在虽然之前一再躲避陆影山，却还是在要走的关头，期盼又紧张地默默期待了很久——人就是这么贱，明明说要放下，却还是无法不在意和他有关的一切。
　　原在也曾试图去和别的男生接触。她不是不明白，她和陆影山终究是平行线走不到交叉点；也不是不明白，她以后肯定还会遇到一个爱护她的人陪她走过漫漫余生，但是她却好像已经失掉了所有往前走的信心，她甚至想跑回去找陆影山，哪怕卑微到极致，也想告诉他——“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不想喜欢别人。”
　　可是他没有来。
　　原在喝得大醉，站在凌晨两点的北京街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嚎啕大哭——他果真连送送她都不愿意。他果真再也不想看见她。他们到最后，果真成了“老死不相往来”。
　　......
　　“你后悔吗？”朋友还会问起。
　　“我还能后悔什么呢？”她说。
　　原在在一年的时间里走遍了异国的白天黑夜，山川河流，也走遍了自己的回忆。她无数次意随心起，带着相机一个人去短途旅行；也无数次一个人在操场上跑到大汗淋漓；还有无数次挑灯夜读。直到读完很多paper，做完很多报告，原在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了——喜欢陆影山的时候，她总是在上课偷偷找他聊天，并时不时翻看手机只为了不错过他的回复；期末一起相约复习时，更因为他坐在身边而忐忑雀跃地看不进一个字——那几年，原在记不清每个老师的样子和每门课的大纲，也准备不好每一次考试，从班里第一惨惨地掉到了后面。可是她甘之如饴，她乐在其中。但回想起来，她却第一次为了自己曾经的不管不顾觉得有些遗憾。但也仅仅是遗憾。
　　她还遇到了形形色色不同的人，见识到了很多有趣的人生，刷过了太多男女主角翻来覆去闹误会又皆大欢喜的剧，也听过了太多相似的道理。
　　可惜，道理总是从左耳进右耳出，总是进不了她固执的脑子。道理除了让她欣慰于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和她一样在经历相似的困境后，别无它用。所以她还是没有放下陆影山。
　　或许从她为他而逃离起，就注定无法真的逃离。
　　可值得庆幸的是，原在已经渐渐知道该如何掌控和消解这份别后的余怨和惆怅——因为世界上还有太多新的事情在推她向前。而反反复复的重提和回味，也加速了她对这段单恋的疲倦。
　　原在突然无比感激起陆影山，原来经历过一场感情真的能够换来不一样的成长——它改变了你原有的很多认知，和看这个世界的视角，也容纳了许多之前被排斥的现实。
　　她还在喜欢陆影山，只是也更加喜欢自己了。
　　......
　　回国的那天，她剪短了为陆影山而留的长发——她自嘲地以为，既然要做，那么关于所有“放下”的形式便要做全。这些“仪式感”在旁人看来是“矫情”，是“做戏”，但是对失意人来说却实实在在充满了对未来的决心和从头来过的勇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原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仅头轻了一半，心里仿佛也清空了一大半。
　　她觉得是个好兆头。
　　回国后她也曾再遇到陆影山，在以前他常送她的路口。他看上去瘦了很多，也更加稳重和陌生了。陆影山看了好几次才认出她来，惊讶得有些合不上嘴。原在就笑了。
　　明明还是喜欢他的，明明不曾忘记过一起做的每件事情，可是原在的心却不再躲了。去上课的路上不会再三心二意略带紧张，只为他有可能出现在周围；不会在每次出门前都烦恼穿什么衣服带什么包，因为又长了几颗痘痘而抓狂沮丧；不会再故意绕远路经过他的宿舍楼下，只为了增大“偶遇”的机会......走路真的只是走路而已，不再心思满怀，左顾右盼；而偶遇也真的只是偶遇而已，不是精心的等待和蓄意的预谋——惊讶是真的，尴尬是真的，可那份淡淡的坦然，和他生疏的温柔，也是真的。
　　“好久不见呀！”原在隔着马路冲他挥了挥手。
　　——“原来你在这里。”他也笑着说，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