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什么都没看见 我想洗澡, ...
-
第四章什么都没看见
方安峻到底没睡到老丰的房间。
老丰的卧室临街,丰乐在室内转了一圈,感觉吵吵嚷嚷的确实不适宜静养,转头就利落地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好,床单被褥都重新换了,不顾方安峻虚弱地反对,招呼老丰就扶着他躺下:“你休息好了,才能早点儿恢复记忆。”
傍晚,他闻着女孩房间特有的馨香醒来,感觉精神好了一些,开始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卧室。
奶白的墙壁,同色的房顶上装着一盏极其普通的吸顶灯。
两个床头柜,一张同色书桌正对着床尾,旁边一个六格书架上摆满了书,卧室门侧的双门衣橱就与书桌一起,分列在书架两旁,另有一盏落地灯立在书桌旁,一盏夹座灯在床头。
这房间的布置相当简单,简单得显不出主人任何的性别特征。
书架的上方,悬着一个大大的金色金属网,上面密密地夹着许多照片,看得他眯起眼睛——那是许许多多各具风格的男人的照片里,稍稍地掺杂着寥寥几张风景和美女。
方安峻扶着额头坐起来,闭着眼睛平稳了一会儿,感觉眩晕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后脑的痛感却还依旧明显,颈肩背更是一片疼痛,还有着黏糊冷硬的不适感。
尽管醒来以后一直晕乎乎的,他却已经努力地尝试了很多次去追忆自己的过去,但是想不起来,一丝一点的线索都想不起来,心中一片无力的茫然。
原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感觉,是这么糟糕的。
睁开眼,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棉毛衫的圆领——这是老丰的衣服,上午老丰去医院的时候带去的,以便把那件被血浸透的羊绒衫换下来,但是残留的血痕还留在身上,这会儿有点精神了,他就想去洗个澡。
这时,房门被轻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托着衣服的手先探进来一半,接着探出一 个脑袋,是丰乐。
“你醒了?”看见他坐着,丰乐把房门完全推开,关心地问:“感觉怎么样?还晕吗?”她其实还想问他是否想起来什么了,可是看方安峻的神色,似乎又并不是此时适合问的话。
她把手上的衣服放在他床头:“幸好有商场在营业,给你买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在医院没有洗漱,是不是挺不舒服的?等会儿喊我爸帮你擦洗一下吧。”
“没事儿,我自己可以。”方安峻看着那叠衣服,不仅有内衣,还有件拉链式的毛衣,大概是考虑到自己的伤,这种款式穿脱更方便,倒是细心:“谢谢你。”
“不客气。你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不然我可能早就被爆竹炸成大花脸了。所以你不要客气,安安心心地静养就好,”丰乐把手背在身后,眉眼弯弯:“你真的自己可以吗?老丰虽然看起来很粗心的样子,实际上是很细腻的哦。”
“我要洗澡。”方安峻忍不住也放松地带起笑意:“但是不想被围观。”
“嗯,好吧,不过浴室地面可能有点儿滑,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不然可能真就被围观了哦!”丰乐忍不住捂着嘴笑,忍不住脑补一下画面,就感觉自己的脸忍不住又红了,赶紧转身出去:“洗漱的东西都给你放在那里了,自己注意一下伤口。”
浴室不大的,水蒸气轻易地就缭绕着塞满一室,因为伤口的原因,洗得麻烦又吃力,不一会儿,他就觉得有点儿呼吸不畅,洗到一半又开始发晕了。
方安峻有点儿狼狈地扶着墙壁,支撑自己挪到镜子前相对空阔点儿的位置,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左脸颊上一片血红的擦伤,还有些红肿,隐隐泛着青紫的淤色。
他伸手轻轻描摹这张脸在镜中的轮廓,一片陌生感。
这是自己。
自己是谁?
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性格?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今天是正月初一,有没有人,在惦记自己?
……
这时客厅传来老丰的声音:“这时候怎么能让他洗澡呢?回头不小心再摔一跤,摔傻了怎么办?”
“哎呀,老丰,你说点儿吉利话好不好。”
“好好好,马上菜做好了,你提醒一下方先生,这就吃晚饭了。”老丰的脚步声又回到了厨房,随后噼啪的炸锅炒菜声就响起来。
“不过,是不是有一阵子没水声了?”倒是丰乐,突然发觉水声停了有一会儿了,猛地站起来:“方先生?”
“……没事。”方安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飘飘忽忽地若有若无,听不清。
想到他脑震荡再加上一天没进食的情况,丰乐有些紧张,迅速站到了门外:“你说什么?”
方安峻稍微提高一点声音:“我没事,马上好。”
说完,他转身想去继续冲洗,不防撑在镜子旁的手碰到了旁边的皂盒和洗手液,顿时砰啪一阵响,几样瓶瓶罐罐就都落下来,各自砸在洗手池和地上,还弹跳了好几下,声音清脆。
“怎么了?!”
伴着着急的话音,“咔!”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方安峻猛地转头,惊呆了:是丰乐!
丰乐也惊呆了,她也没想到门一下子就开了,水汽缭绕中,一个修长俊美的大美男就这么坦荡荡地呈现在眼前。
画面太过有冲击力,眼睛像是突然就有了特别精细的高清特写能力,丰乐甚至能看见晶莹的水珠正缓缓地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到崎岖的喉结,又滑进清隽的锁骨线,顺着那里滚到下去,然后滴落……
啊,终于滴落了啊!
她松了一口气,可是立刻又发现自己能看见无数条水线,它们正在缓慢地流连于他的肌肤之上,描摹着灵动的速写。
不知道时间是过了一瞬还是更久,丰乐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捂住眼睛,迅速往后退:“对不起!这门锁是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方安峻堪堪放下扶着额头的手,目瞪口呆地盯着重新又关上的门,刚才转头动作太猛,眩晕得很,此时有些难以置信:刚才,自己是被看光了吗?
——————————
丰乐满脸烧红,扑到沙发上,感觉心怦怦跳得又凶猛又迅急,刚才那是什么画面?
绝色莫过于此!
老丰在厨房扯着嗓子喊:“乐乐,端菜,摆盘!”
没反应,他就探出头:“乐乐,干嘛呢?端菜了!”
丰乐的声音闷闷地从沙发里传出来:“知道了……”
“你怎么了?”老丰狐疑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拎着她脑后的辫子提起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丰乐痛苦地把五官皱成一团:“我在憋气,练习肺活量。”
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丰乐抬头看见方安峻严严实实地把衣服的拉链拉到领子最上方,可是运动裤管下的双脚却光着,修长白净地穿在拖鞋里,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地扑进她的眼帘和脑海。
她忍不住内心哀嚎了一声,从沙发里弹跳起来,冲进厨房:“我来端菜!”
老丰疑惑地看一眼她的背影,转头对方安峻笑:“方先生,饿狠了吧?赶紧收拾收拾,出来吃饭了。”也又进了厨房。
————————
饭桌气氛有点儿别扭,起码老丰是这么认为的。
丰乐的头勾得像个豆芽,眼皮就没有抬起来过,菜也只夹她自己面前的两盘,问话都用哼哼回答。
方安峻呢,倒是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只是好像话更少了。
老丰狐疑地把视线在两个人脸上来回倒腾了一圈,仔细地把今天的菜逐个又仔细地品尝了一遍:“今天这菜做得很难吃吗?”
夜里,方安峻起来去洗手间,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丰乐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酣。几缕头发凌乱地盖在脸颊上,夜色微光下,更衬托得她肤色晶莹。
想起浴室的尴尬,他忍不住微微地笑了一下,她别扭尴尬又试图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
初二,方安峻需要去医院换药。
老丰的牌友三缺一,电话里喊着趁过年,要使劲打个痛快,于是让丰乐打车陪着方安峻去医院,自己忙不迭地就跑了。
没办法,丰乐只好当自己是选择性失忆,穿好外套站在门边等方安峻。
方安峻却不太愿意出门,今天脸颊倒是基本消肿了,可是他觉得后脑那个包扎的网帽奇丑,所以完全不想出门。
丰乐察言观色,最终试着去拿了一定超宽松的黑色绒帽:“外面风大,咱们戴顶帽子再出门吧?”
她手里那顶针织线帽款式中性,帽口宽松,方安峻犹豫着没去接,他心里是接受了,可是并不会戴这种帽子。
于是丰乐又察言观色地,试探道:“不能碰到伤口,所以我帮你戴吧?”
方安峻不吭声,丰乐心底觉得好笑,小心地帮他把帽子戴上,再细心地整理了一下。
帽檐压在眉上,更显得他的眉目清晰。
失忆后他的眼神与之前明显不同,之前他的眼神像深潭,似隐晦似清浅,而失忆后呢,那双眼睛就清清亮亮得总像是汇了星河在其中。
此时这双眼睛不经意地抬起视线,观察着她眸子里自己的倒影,丰乐忍不住就笑了:“别看了,很好看。”
方安峻也笑了。
昨晚的那一点小尴尬似乎就这么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