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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昔日青池,今日南柯 ...

  •   这个梦,是已知的。因为少年之前已经做过一遍了。
      如今的他,又一次站在了这个梦的起点。
      他无所不知。
      他知道,门外的人即将说起他的闲话,或鄙夷,或好奇。他听得并不分明,但却可以感觉出来,门外的人像是在等一只猴子出现在戏台上。可这一回,他的心态截然不同了。门外的人说什么都不再重要,因此也不再会使自己落入难堪的情绪当中去。
      卷土重来,他只是为了再见一次小山。
      他对自己说:“梦里的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有小山是重要的。”

      浓重的雾霭笼罩了整个梦境的开端,也凝滞了梦中的时间。少年十分清楚,自己推开门的一瞬间,雾霭就会消散,无踪,然后时间也会马不停蹄地往梦的棋盘上展开一切人、一切事。而与时间对弈的棋手,正是梦中的少年。
      因此,少年的手触到门之后,没有立刻推开门。
      他合上眼睛,开始细细地复盘这个梦的起承转合,好好地想明白自己之前是哪几步走错了。在这个梦里,少年是后羿和嫦娥的儿子葛生。只不过,后羿早已不是射日的那个英雄,甚至不能称作是迟暮的英雄。后羿只不过是个嗜酒使气的部落首领而已,与英雄二字毫无干系。母亲嫦娥也早就舍弃了绝望透顶的尘世生活,丢下了自己的孩子,独自奔向了孤独寒冷的月宫。没有母亲嫦娥的庇护,又被父亲后羿所厌弃,少年葛生一直离群索居,以“半软禁”的状态生活在蝦蟆殿里头。后羿是有穷部落的首领,小山的父亲是有穷部落的祭司。小山!梦里的小山,还是那个走马电飞弓霹雳的少年英雄,屡建奇功不说,这次更是直接歼灭和招降敌人三千人。后羿原要赏赐给小山珍宝、土地和奴隶,小山却只求见少年一面。然而,之前的梦里充满了各种曲折,少年到最后都没能与小山成功相会。
      这次,绝不能再让这些曲折重新上演了!
      只要处处小心,他就一定能成功赴约,再次见到小山!
      思考完一切,少年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推开门。果不其然,还是上次一样,雾霭迅速散去,门外的仆人不约而同地噤声,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些是偷偷的,有些则是明目张胆的。
      不同于上次,少年立刻甩开了这些令人不适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向着约定之地出发:青池!
      少年凭借着上一次的经验成功地避开了各种荒唐无稽的曲折险阻。
      上一次,少年在路中央遇上了黑白无常。黑白无常,这对专门勾人魂魄的老搭档,竟然横在路中央,为那盗走天帝息壤的鲧吵得面红耳赤。黑无常认为,鲧不仅偷盗息壤,还使得人间的洪灾进一步严重,理应由自己押至十八层地狱。而白无常则认为,鲧盗息壤,是想治好洪灾,死前还生生地剖开自己的腹部,让自己的孩子禹来完成自己未能完成的治水大业,明明是这世间少有的大好人、大伟人,理应由自己押送至轮回道。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多年的老搭档,竟因此而吵成了两个红脸。他们必须得吵出个结果来,不只是为了鲧的去处,也是为了他们今后的关系。正巧少年驻足观望了一会,黑白无常便要他这个局外人来评评理。这一次,少年假装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径直穿过他们无形的幻影。就是这样,少年躲过了第一个曲折。
      上一次,少年一脚踩进了一个看起来极浅的小泥坑里。万万没想到,那泥坑竟是一只水鬼的藏身之处,泥坑里面别有洞天。水鬼一把就抓住了少年的脚,企图将少年拽进不见天日的泥坑里去。水鬼太寂寞了,他想有个能够对话的伴。最后,少年以扯掉一块皮的代价,才从丧心病狂的水鬼手中逃脱。这一次,他直接绕开了泥坑。果然,“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个道理在梦里也同样适用。
      直到拐角处,他才敢停下脚步。
      然而,气还没松半口,他就紧接着回忆起了下一个曲折的“劫难”——在青池遇到落水的女孩。算上刚刚“两难”节省下的时间,自己或许来得及彻底阻止“落水”事件的发生。如此一来,自己也不会因为陷入水中而失去意识,直接跌出了梦境。
      于是,想到这,他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起来。
      然而,他还没跑开几步,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呼救声。他本想置之不理,继续往自己的目标前进。毕竟,梦里的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有小山是重要的。
      他越跑越远,呼救声也越来越轻。
      可是,等到他彻底听不见那呼救声时,不知怎么,他又开始懊悔,停足,终是扭了头往回赶。习惯使然,他跨不过自己心上的那道坎,做不到见死不救。
      少年一猜就知道,准是那水鬼在祸害别人。

      等少年赶到时,泥坑外只剩下两只死死扒住地面的手了。少年赶忙上去拉住这两只手。或许是出于惊慌,其中一只胡乱扑腾的手抓伤了少年。顿时,他的手臂血流如注。他强忍住疼痛,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是将两只手的主人给拉了上来。
      少年累得瘫倒在路边。
      被少年救上来的女孩也顺势瘫坐在了路边。因为疼痛难忍,她嗷嗷大叫起来,泪水混进了泥水当中。
      这大呼小叫的人,正是阿月。此刻的她,全身上下,除了两只手以外,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泥人,在街边花五文钱就可以买到的那种。
      少年瞥见阿月这副凄惨的景象,竟不觉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可让阿月恼起来。甚至于,她竟然在一瞬间里就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小腿处还有四五道抓痕正在流血的事儿。只见她气鼓鼓地起身,径直朝少年走去。她每走一步,地面上便多出来一个重重的泥脚印。理智一遍遍地警告少年不该笑。可是,少年越是想停下笑来,却越是办不到。那愈发逼近的“小泥人”,那一滴滴顺着发梢滴落的泥水,喜感十足。
      他实在是忍不住笑,情急之下,只好抬起手来,尽可能地遮住笑。
      阿月以为少年抬手是想与自己保持距离,于是就更加生气了。
      不过,少年手上的抓痕却提醒了阿月,刚刚正是少年把自己从水鬼的手中给救出来的。阿月也立即意识到,少年手上的那些抓痕是自己造成的。紧接着,阿月又想到,上一个梦里少年是多么绝望,现在能被自己的这幅惨样给逗笑,似乎也不算坏事。
      于是乎,气恼的情绪烟消云散。阿月蹲下身,与少年的视线持平。
      令她吃惊的事发生了:少年鸦青色的眼睛中,虹膜那一圈,有几条透明的鱼在绕着圈游动。再一眨眼,那些鱼又统统不见了,就好像刚刚只是阿月的幻觉。
      被“小泥人”这样直直地盯着,有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少年见自己的笑也止住了,便放下手,开口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欸,你要是没大碍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我还有十分要紧的事情。”
      一听少年要走,阿月赶忙回过神来:“哎哎,等会,你认不出我来了?”
      “我根本就看不清你的脸,你不是我认识的人。”少年这话,并没有半分假。不知为何,他确实无法看清阿月的脸。
      阿月急了:“我是阿月啊!”
      “阿月又是谁?我不认得。只有小山是重要的。”
      阿月使劲地用手抹了几下自己的脸,可算抹下来一些泥巴,道:“我……我跟你梦里的其他人不一样,我是真实的人。我!我是救你的人!上个梦里你睁开眼,见过我了。你仔细瞧瞧,有印象不?”
      少年思忖片刻后,恍然大悟:“救我的人?哦,原来是你!可你只说了你妹妹的名字,未曾提及你自己的……芳名。”
      阿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啊,对的,我还真给忘了,我应该在上个梦里就和你自我介绍的。不过可别说是什么芳名,怪怪的。我叫庄倏月,庄子的庄,倏忽的倏,月亮的月,叫我阿月就行。”
      “虽然看不清你,但,我除了泥水味,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肯定是无名之朴的味道!你闻闻你的手,肯定也有!”
      少年抬手闻了闻,果然,自己手上也有那股味道。这股味道叫他感觉到莫名的放松。他确认了阿月的身份以后,便说道:“那你跟紧我,我们出发去青池见小山。嗯,不过,你这样全身是泥,不难受吗?”
      “嗯!不过是多了层泥巴而已。我身轻如燕,不会给你俩的会面造成什么麻烦的。”说完,阿月还活蹦乱跳了几下,甩的泥水到处都是。
      少年听到阿月这么说,放了心。

      在到达青池之前,他们需要穿越一片昏暗无比的竹林。在上一个梦里,少年只是觉得疲惫不堪。然而,再次重复这段历程的时候,他的思绪时不时地脱离梦的单行轨道。又或者说,他开始有意识地剥去梦离奇的表皮,露出底下飘忽不定的现实来。
      女孩……落水……小山……无法相见……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梦与现实,依旧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少年的心焦炙起来。
      过去真正的种种,如洪流决堤一般,朝精疲力竭的他排山倒海地涌来:
      在现实里,落水的女孩是他异母的妹妹。在现实里,女孩并非意外落水,而是跳水自杀。在现实里,救下她的并非自己,而是小山。在现实里,女孩因为不想远赴匈奴和亲,才一气之下跳进了青池当中。在现实里,是自己,忍不住写信向凯旋归来的小山倾诉了自己那殷切到过分的思念之情,并且于信中反复提及往昔青池畔的种种欢乐……
      真实的记忆若即若离。梦境变得不稳定起来。少年的双腿颤抖着,再也不能往前迈出半步。
      竹林里,狂风大作。竹枝、竹叶狂舞,同时开始迅速地变色,从绿转为各种黄——柳之黄,硫之黄,棕黄,枯黄,昏黄。死亡的颜色,竟是黄色的。
      一些竹节内部发出急促的咚咚响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阴魂在里面苏醒、撞击似的。那咚咚声由轻转重,由急促转疯狂,不一会,频率便与少年的心跳声相一致了。
      黄色的声响一圈圈地绕着他们,围出了一个水泄不通,围出了一个没有出路的迷宫。
      阿月全身寒毛直竖,意识到少年和梦境的不对劲,也赶忙停下脚步,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
      在一种近乎崩溃的状态下,少年极其艰难地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为何……我为何缘故会梦到她了。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若不是我,小山就不会被卷进来,他会好好地,好好地……我该死,该死的是我,不是小山,不该是他的,不该……不!”
      阿月通过自己的心跳,得知少年的心在剧烈跳动。于是,她扶着少年缓缓坐下,想尽量使自己保持镇静。
      “你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就像我上次告诉你的那样,不是你的问题,真的不是你的问题,而且,”停顿片刻后,阿月接着劝慰少年,“如果你在上个梦里真的死了,你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层,不是吗?”
      “我好痛,好痛……”
      少年不受控地跪倒在地,头抵着地上的落叶,双手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眼皮死死地闭着。在眼皮提供的一片黑暗中,他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闭着的双眼依旧可以流出无法挽回的泪水。
      在梦里,“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种俗语,完全失了效。阿月叹了口气。其实她知道,少年这副模样,与背后搞鬼的太阴幽荧脱不了干系。
      阿月毅然决然地扶起少年,然后用自己满是泥巴的手牢牢地覆住了少年的手。这意味着,她的手同时也覆盖住了少年的心脏。望着面容悲戚双眼紧闭的少年,阿月严肃地说:“我们接着走下去,好吗?我们去见小山,去挖掘更全的真相。要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去了,一点也不值当。四分之一的真相也比五分之一的真相要好,不是吗?像上个梦里那样,睁开眼来,好吗?”
      过了好久,少年才勉强收住眼泪。他睁开眼便看见了无比真诚的阿月。尽管他看不清阿月的面容,但他能感知到那份真诚。
      少年强忍住心中的悲痛,为了让阿月放心,最终艰难地吐出一个“是”字。
      得到肯定回答的阿月立刻喜笑颜开,拉起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少年,带着他继续奔跑。他们要同梦中的时间比赛。阿月一边跑,一边同少年解释太阴幽荧和幽荧落湖。她向少年强调了好几次太阴幽荧的险诈本性。而每当这时,原本就萧瑟的秋风会进一步加大力度,使得满林的竹叶发出 “索索”的孤寂声响,如同鬼怪的冷笑一般,包围住他们。
      这时的声响,是黑色的。
      阿月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冲着这“笑声”大喊道:“我才不怕你,太阴幽荧!他也不会怕你的!你只会躲在阴暗的地方,搞这些小动作!你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神!”
      话音刚落,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在瓢泼大雨中,全身湿透的少年难以置信:“……上个梦里,明明没有雨。”
      雨水也冲走了阿月身上的大部分泥泞。她大笑着说道:“你信我说的太阴幽荧了吧!她就喜欢我们大哭或者大笑!我偏不哭,我就大笑!我还要谢谢你,太阴幽荧!谢谢你冲走了我身上的泥巴!我现在一身轻!”
      接着,阿月伸出双手,认真地对少年说:“你也一块把手洗洗干净吧!刚刚你的手被我弄脏了,不是吗?额,等会,好像是被我给抓伤了?”
      少年像是看奇迹一样看着阿月。这个女孩身上,似乎有着和小山一样强大的生命力。
      少年没有伸出手来,只是目不转睛地望向阿月,同样认真地开口道:“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只是因为世人教导你要信奉美德,要泛爱众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说实话,我并不想被你拯救。一点也不想,因为我不信。行善不一定会有好报,你不要傻乎乎地相信这个,然后来救我,或者是任何哪个其他人。这个世界的主宰从来都不是正义与善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诡计多端,善于掠夺和侵占,才是这个世界的王道。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点东西,讲到最后,反而让伪善大行其道。恶呢,每天都让人目不暇接。如果世上的善是像夜晚的星星那样多的话,恶就是星星后面乌漆嘛黑的一整片夜空。”
      “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个。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因为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才想救你的。我是觉得,生命很宝贵。我的过去很宝贵,未来也很宝贵。任何人的生命都非常宝贵,过去和未来也宝贵……哎,我其实也说不太清。可是我知道,我确信,如果现在我任由你死去了,我往后一生都会活在愧疚里。只要我活着一天,你的幽灵就会跟着我一天,甚至会时不时地钻进我的梦里。你知道吗?如果我任由你死了,我的人生绝对会多出来一个噩梦。”
      少年沉默许久后,抑制住牙齿的颤抖,对阿月道了谢。
      梦里,他们全身湿透,瓢泼大雨阴冷。梦外,他们两手紧握,无名之朴温暖。

      等狼狈不堪的他们冲出竹林之时,雨也跟着停了。
      阳光像是从天上砸下来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同时,赫然出现的还有青池。闪闪发光的湖水已没过一个少女的腰部。
      阿月坚定地望向少年。她相信,他可以勇敢地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或许是因为林中阿月的大笑,少年的身体里也跟着多出来几分胆气。他以同样坚定的眼神对上阿月的眼睛,沉稳而低声地同阿月说:“哪怕这个梦里见不到小山,我也不怕了。”
      阿月点点头,松开了手,说:“嗯,这个梦里见不到,我们就去下个梦里。”
      少年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他一个箭步朝青池冲了过去,同时大喊道:“李玲珑,不要做傻事!”
      李玲珑回望了一眼,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凄然还是嫣然的笑容。她就用这样的笑容向少年展示了自己手中的大石块。那石块用麻绳绑住,连在她的腰际。然后,她继续头也不回地往深水处走。不过眨眼功夫,水面上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于青池之中,她同石头一起沉沉坠落。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李玲珑,跳入了水中。

      彼岸,一棵古槐树之下,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团模糊身影。等阿月注意到,很快就反应过来,彼岸那人正是少年口中的小山。
      她赶忙手足并用,冲着对岸反复大叫:“小山!小山!他们落水了!你快救救他们!快!小山!他们落水了!快救救他们!你的朋友,他在水里等你!他在等你!在水里!你快去!”
      小山隐隐约约地听明白了阿月的意思。他一把丢下身上的佩剑,猛地跳入青池之中。随之,整个梦境也开始震动,远处的山、彼岸的大槐树、身后的竹林,都开始逐一地褪色。这是梦境快要结束了的标志。阿月也不再多想,急急忙忙地冲入水中。
      水下,少年和小山试图割断李玲珑腰上的那根麻绳。他们无法言语,但他们终究是重逢了。就在少年割断麻绳的时候,水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鸦青色漩涡,瞬间,阿月和少年被漩涡吸了过去。
      小山没能抓住少年的手,面上顿时满是惊恐。他不顾一切地朝少年游去。然而,下一刻,小山像是看不见少年、阿月和旋涡,像是这水底从始至终只有他和李玲珑来过一般,像少年现实里所知的那样,吃力地拖着李玲珑的身躯往水面浮去。在半刻钟以后的古槐树底下,将会有另一个少年如约而至,等小山也出现,然后直到深夜才得知小山因救李玲珑而无法如约出现了……
      在水底的疯狂旋转之中,少年大笑起来。
      梦境在朝着现实回归。或者说,梦境早已结束,为这短暂重逢延续了时间的,正是少年的真实记忆。他隐隐约约地明白过来,连接这无边的荒诞梦境与现实的,或许正是他那独一无二的记忆。
      在最后关头,少年奋力地抓住了阿月的手。他依旧看不清阿月的面容,但他知道,这是他梦境里唯一真实的未来。他们一同消失在漩涡之中,卷入下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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