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风拂雨》因为所以

3、姐妹相见

　　谢若雨日日都等着高人再出现，可一直没等到。冬日里下了大雪，海棠粉粉的小肉垫在雪地里踩出了花。谢若雨和心儿在雪地里嬉闹了好一会，直到柳氏从屋内出来，将二人骂了一顿。

　　夜色降临，有一人从天而降。

　　三人警惕的看着来人，柳氏将谢若雨紧紧护在身后。

　　“才半年，雨儿竟不认得我了？”来人在院中站定。

　　“是恩人！”心儿先认了出来，开心的叫道。

　　“哈哈哈，小丫头倒是好记性。”来人又看着谢若雨，“怎么，收了我的玉佩，不认账了？”

　　“雨儿记起来了，你是那个会飞的哥哥！”谢若雨开心的跑过去，抱住了那人。

　　“哥哥？”那人脸色尴尬，“你该叫我叔叔。”

　　心儿捂嘴，差点笑出声。柳氏斜了她一眼，让心儿去沏茶。

　　“恩人，快到屋里坐着暖和，这雪太大了。”柳氏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若雨拉着那人进屋，乐呵呵的站在他身旁。“叔叔，您是想雨儿了吗？”

　　来人为难，考虑好久才开口，“雨儿，那玉佩，你还我可好？”

　　柳氏和心儿一愣，这送人的礼物，还有往回要的？

　　“好。”谢若雨跑到柳氏身旁，“柳妈妈，你从我衣服里拿出来。”

　　柳氏只好解了谢若雨的领扣，将玉佩拿出，还带着温度。

　　“咳，事出有因，事出有因。”那人尴尬的挠头。“既如此，雨儿还有什么愿望，我尽力满足你。”

　　“雨儿想学飞！”谢若雨激动的说。

　　那人为难，学武，可辛苦的紧。这么小个女娃娃，哪里受得了。

　　柳氏看穿了那人的心思，“恩人莫怪，二小姐她还不懂事。”

　　“雨儿不能学飞吗？”谢若雨有些失望。

　　那人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既在这院中不能出，何不满足她呢？妈妈，你说呢？”

　　柳氏和心儿相互看了下，点头同意。

　　自此，谢若雨变有了师父，教习武术，尤为擅长轻功。心儿嚷着要保护谢若雨，也跟着学了不少功夫。这师父不是每日都来，有时候一周，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三两月。谢若雨也肯吃苦认真，风雨无阻，不曾有一日偷懒。

　　在她八岁时，曾偷偷夜里飞檐走壁，去偷看过父亲母亲，和在月下抚琴的姐姐。回来后，拉着心儿和柳氏描述了好久。柳氏却警告她，不可再有下次，不能让人知道她出去过，更不能让人知道她会武功。

　　这个年纪，哪里懂得柳氏的良苦用心，谢若雨很失落。还好，师父曾夜里偷偷带她出去过几次，她看过了成未县的街道和房屋瓦舍，去到过城外的树林河边，追赶过飞鸟和野兔。更重要的是，师父还教授了她音律和诗词。

　　她一直都在等待，等自己到及笄的那日。

　　时间飞快，五岁的生辰仿佛还在昨日，转眼间，谢若雨姐妹二人，迎来了十岁的生辰。

　　赵氏的身体彻底的不行了，最近连下床都是不能了。谢老爷平日里忙着公务，之前得了空便会看看赵氏，可赵氏总是时不时的提到谢若雨，索性谢老爷也鲜少再去看她，只让管家照看着，万一有什么不好，及时来报。

　　谢若姣出落的更加娇媚了，竟有些倾城倾国的样貌了，加之女先生的调教，这学识品味更让她有了大家闺秀该有的气质。可只有她院里的几个丫头知道，谢若姣是个极度暴戾的人，稍有不如意，对她们便是一顿打骂，素日里摔砸的物件更是数不清了。可奈何，在众人眼中，谢若姣温柔似水，明理晓事。早在前几日，谢若姣就给陈家小姐陈蔷薇写了请帖，邀请她来府里一同赏花。

　　今日的天没有一丝阳光，只热的人烦闷不已，极为不舒适。

　　谢若姣早早的就备好了茶水点心，谢老爷本打算着带她去游湖，可近日公务实在繁忙脱不开身，还好谢若姣邀了陈家小姐来玩，不然这次的生辰谢若姣就要独自一人了。谢老爷吩咐了管家好生照顾二人，便安心的离去了。

　　陈家是成未县有名气的书香世家，祖上出过一位二品官，可惜英年早逝，后辈再无人能出其右，顶多是出了几个举人。但陈家开了个私塾，纵使是寒门学子，亦可入塾研修。是以陈家在成未县，一直备受尊敬，连谢老爷也不例外。

　　说到这个陈蔷薇，性子活脱不拘，长得极为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两个小酒窝，很是讨喜。陈蔷薇只比谢若姣大两个月，但是行为处事，却是个小孩子心性的。

　　与谢若姣的相识，还是五岁那年。谢若姣终于得到了花帘纸，满心傲娇的想炫耀。可周家的几个小姐根本瞧不上谢若姣，只觉得她长的这般好看，实在是讨厌的很。所以在赏荷那日，谢若姣并没有因为得了花帘纸而被众人羡慕，觉得很是憋屈，一个人被晾在一处。这时，心思单纯的陈蔷薇看到了，便主动和她搭话，还因为听说谢若姣买到了花帘纸，羡慕了好一番，非要约定两日后前去谢府欣赏花帘纸。谢若姣的虚荣心满足了，之后便和陈蔷薇成了好友。说是好友，在谢若姣的心里，陈蔷薇不过就是一个恭维她奉承她的小屁孩罢了。

　　“姣儿妹妹，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陈蔷薇乐呵呵的说。

　　谢若姣似笑非笑的接过，打开，花润馆的胭脂。“这是新出的吧，谢谢姐姐啦！”转手交给清儿手下。

　　陈蔷薇以为她很喜欢，更高兴了，“你喜欢就好。对了，今年谢叔叔又送了什么宝贝给你啊？快给我看看。”

　　谢若姣假装不好意思，“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柄檀香扇。”

　　“檀香扇？那不是都城里才能买到吗？听说很是难得呢。”陈蔷薇两眼放光，“好妹妹，你快拿来与我瞧瞧。”

　　这番话，谢若姣听的舒心，示意清儿将扇子拿来。

　　“哇，好美的扇子啊！”陈蔷薇惊讶道。“幽香阵阵，甚是好闻！这雕刻的技艺也是不凡啊！这流苏穗子......竟是用金线穿连的珠玉。”

　　通过陈蔷薇的口，不出一日，不管是周家还是其他家的小姐，都会知道，她谢若姣，得了一柄羡煞旁人的檀香扇。

　　“都是爹爹疼我，托人在都城寻来讨我开心。”谢若姣轻声说道。

　　陈蔷薇轻轻放下扇子，摇头，“哎，我爹爹只会送我些衣服首饰，无聊的很。真羡慕你，有这么疼爱你的爹爹。”

　　两个人聊的正欢，章妈妈行色匆匆的远远走过，谢若姣看到了眼里。

　　“姐姐，时辰尚早，咱们不着急用午膳，妹妹同你一起去院里转转吧，最近的花，开的特别娇艳呢。”谢若姣起身相邀。

　　陈蔷薇自然答应。

　　谢若姣小声吩咐清儿悄悄跟上章妈妈，自己则缓步同陈蔷薇一起去赏花。

　　不多会，清儿回来了，悄声的回禀，说是章妈妈去了府上的禁地，交了些东西给门卫，伤心的离开了。

　　禁地？她怎么不知道家里还有这种地方。谢若姣眼睛一转，心计生出，“姐姐，今天虽然没有日晒，可还是闷的很，咱们在这看了许久的花，不如去那边的竹林休息下吧。”

　　“好，听妹妹的。”陈蔷薇看了下西北方向的竹林，翠绿欲滴。

　　走进竹林，发现还有假山相守，凉亭建在了假山不远处，能看到满园的风景。

　　二人刚到凉亭坐下，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嬉笑声。

　　“妹妹，你家可是来了别的客人？”陈蔷薇四下观察。

　　“这......”谢若姣肯定，这声音是从西北角传来的。这禁地里，竟然关了人？

　　清儿遮掩到，“回小姐，这估摸着，是从街道传来的声响。”

　　陈蔷薇半信半疑，“是吗？难道是我听错了？我还以为是府里的声音。”

　　谢若姣好奇的很，这个府上，她竟然还有没去过的地方，当真是稀奇。“姐姐怕是想多了。清儿，去，再取些茶点来。”

　　清儿一走，谢若姣拉着陈蔷薇的手，委屈的说，“都是妹妹照顾不周，姐姐都有些糊涂了。”

　　依着陈蔷薇的性子，果然，一下站了起来，不满的说，“妹妹，我哪里糊涂了！我分明听的就是你府上的声音。就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

　　上当了！谢若姣忙的起身安抚，“好姐姐，真的没有，西北方向的话，这......”

　　看着谢若姣面露难色，陈蔷薇好奇，“西北方向，可是有什么？”

　　谢若姣吞吞吐吐，扯着自己的帕子。陈蔷薇看的着急，快步出了凉亭，“我去看看。”

　　陈蔷薇跑的挺快，谢若姣佯装追赶，制止，可心里恨不得更快点去看看，究竟是谁在哪里！

　　“这...”陈蔷薇停住脚步，谨慎的看这一扇紧闭的大门和两个门卫，转身又看看谢若姣。

　　门卫看到有人来，差点拔了刀，看到是两个女娃，立刻收起刀。细看之下，后来的那个女娃，与被关的谢若雨相同模样，忙正身抱拳，“大小姐！”

　　谢若姣也楞了一下，之后端起淑女模样，走向前，轻声道，“两位小哥安！我与陈姐姐在府上玩耍，一时忘了分寸，才来到此。方才陈姐姐听到了女......”

　　“海棠！”突然一个女声打断了谢若姣的话。

　　门卫不知道如何回答，干脆装作没听到谢若姣的话。

　　陈蔷薇和谢若姣相视一眼，陈蔷薇开口道，“果然是这里的声音。”

　　想到章妈妈特地来此送东西，那么这里住的人，很可能是母亲也认识的，会是谁呢？

　　“姣儿妹妹，咱们进去瞧瞧吧。”陈蔷薇拉着谢若姣就想进去。可门卫拦着不让，说是这里是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禁地？难不成是谢老爷养了小妾？陈蔷薇想着。

　　“哈哈哈，海棠，我就说你抓不到它的！”谢若雨笑的前仰后合的。

　　荔香阁内，一直小鸟在院里飞来飞去，海棠像是着了迷，跑着跳着抓它。谢若雨看着海棠狼狈不堪，又不想放弃的样子，笑到不行。

　　“二小姐，你快别笑了，当心肚子疼。”心儿担忧的说。

　　“哎呦，快笑死我了！海棠，你真笨！哈哈哈哈。”谢若雨可太开心了。

　　谢若姣和陈蔷薇听的真切，是个女孩的声音，笑的明亮清新。谢若姣忍住不耐烦地心，轻声到，“两位小哥，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看看，可好？你们放心，有我在，爹爹不会责怪你们的。”

　　门卫略显为难，可他们早都听说了，大小姐深受老爷喜爱，从不曾责骂过一次，最后还是让了步，“大小姐，请。”

　　透过门缝，谢若姣的瞳孔像是地震般动荡，紧闭着双唇，双手恨不得将帕子撕烂。门里的人，竟与她的样貌无二！

　　陈蔷薇看着她的神情不太对，快步上前偷看，“啊！”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怎么还有一个谢若姣？

　　“谁？”谢若雨突然看向门口。

　　谢若姣后退了几步，拉着陈蔷薇就走。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松开手。

　　“妹妹，那人，是谁？”陈蔷薇问道。

　　“姐姐，今日所见，定不可告知他人！切记！”谢若姣将陈蔷薇的手握的有些疼。

　　陈蔷薇甩开她的手，郑重的说，“好，好。”二人又说了些话，陈蔷薇便离开了谢府。

　　“清儿，你知道禁地的事吗？”谢若姣还是不能罢休。

　　“回小姐，奴婢不知。”清儿哪敢多嘴。

　　“你想个办法，把禁地的钥匙拿到，我倒要看个究竟。”谢若姣眼神冰冷。

　　清儿想尽了办法，最终带了些掺了迷药的点心，到禁地给两个门卫吃，说是小姐犒劳他们的。二人吃了不多会，便晕了过去。

　　清儿在门口把风，谢若姣打开了荔香阁的大门进入。

　　院内已经空无一人，谢若姣轻轻的走进院中，东看西瞧。院里花草有细心修剪过，门窗干净，看来住在这里的人，生活的很认真。

　　靠近窗下，谢若姣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想凑到房门细看，谁知道突然跑出一只猫，吓的她尖叫出来。

　　听了动静，心儿和谢若雨忙跑出房，看到一个匆忙逃离的身影，心儿叫道，“站住！”

　　谢若姣还惊魂未定，听了声，无意识的站住了。

　　心儿拿起扫帚走在谢若雨前面，慢慢朝谢若姣走过去。

　　“啊”心儿吓的扫帚扔到地上，“大，大小姐？”

　　谢若雨一听，忙站到谢若姣对面，开心道，“姐姐？”

　　谢若姣差点没站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叫我什么？”

　　“姐姐！”谢若雨拉着她的手，开心的蹦了起来，“姐姐，你是特地来看雨儿的吗？”

　　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妹妹？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还和她长的一模一样！谢若姣难以置信，将谢若雨的手甩开。“我不舒服，我先走了。”

　　“姐姐？”谢若雨有些失落，姐姐怎么就走了，难道姐姐不喜欢她吗？

　　刚想追上谢若姣再说几句，就被从房里出来的柳氏叫住，“二小姐，快停下！”

　　谢若雨停了脚步，转过头不解，“柳妈妈，是姐姐，姐姐来看我了。”

　　柳氏忙过去，将谢若雨拉进房里，让心儿好好看着她。走到门口发现两个小哥竟睡在地上，便赶紧将大门紧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心儿，姐姐好像不高兴。”谢若雨问道。

　　心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能来看二小姐的吗？大小姐是怎么进来的？正疑惑，柳氏进来了。

　　“我的二小姐啊，你可差点犯了大错啊。”柳氏害怕的说。

　　“柳妈妈，我犯了何错？”谢若雨听不明白。

　　“二小姐，你为何在荔香阁久住不得出，就是因为怕过了病气给老爷夫人还有大小姐啊。刚刚若是你追了出去，可如何是好啊。”柳氏解释道，可心里还是心疼谢若雨。

　　“可，可姐姐她...”谢若雨还想说什么，想了下柳氏的话，只好作罢，“雨儿知道了。”

　　心儿看谢若雨不开心，赶紧换个话题，“好了，二小姐，今日是你生辰，你见到了大小姐，该开心啊。等到你及笄了，就能见到老爷和夫人了。心儿这就去给你泡杯茉莉花茶可好？”

　　“心儿真好。”谢若雨阴霾的心情瞬间晴朗，“柳妈妈也喝，咱们一起喝。”

　　荔香阁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可谢若姣这边，却玉器杯盏碎了一屋，丫鬟跪了一地。

　　“妹妹？”谢若姣声音极为刺耳，“哪来的野丫头，竟和我攀姐妹！”

　　无人敢回话。

　　谢若姣突然想到什么，跑出房门，清儿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直接冲到了赵氏的房间，章妈妈赶忙拦住她，小声说，“夫人睡了，小姐，您有什么事，可以和妈妈说。”

　　“走开！”谢若姣厉声道，“你也配和我说话？”然后走到床边，看着睡着的赵氏，眼里尽是恨意。

　　章妈妈没想到从来娴淑的谢若姣，竟会如此态度，一时愣住。

　　赵氏本就没睡踏实，听了动静，便张开了眼。看到谢若姣一脸恨意，很是不解，“姣儿，你怎么来了？”

　　“母亲，你猜，我见到了谁？”谢若姣语气凉薄。

　　章妈妈这才忙过去，慢慢扶起赵氏，给她在身后垫了靠被，又到了杯水过来。

　　“母亲都不想猜一下吗？”谢若姣一点不在乎赵氏的身体，继续说道，“既如此，母亲可要听好了。是，我的妹妹。”

　　手里的茶洒了出来，赵氏激动的看着谢若姣，咳的厉害，“咳咳咳，你，你见到了雨儿？她出来了？她在哪？”

　　“雨儿？”谢若姣退后一步，“她果然是我妹妹？那为何我从不知晓，为何她被关在禁地？”

　　赵氏一听，原来雨儿还在荔香阁，她如此激动，是以为谢老爷将雨儿放出来了，是她想多了。

　　“雨儿病了，所以一直在荔香阁不得出，怕过了病气给你。咳咳”赵氏咳的难受。

　　“病了？什么病？”谢若姣追问。

　　章妈妈实在担心赵氏的身体，忙说，“大小姐，您别再问了，夫人需要休息。”

　　谢若姣恨不得打章妈妈一巴掌，这老东西，话太多。看来也是问不出什么了，谢若姣便转身离开了。

　　赵氏难受的厉害，“咳咳咳，章妈妈，咳咳，我的雨儿，我的雨儿...”

　　章妈妈安抚着赵氏，“夫人，您别多想了。柳妈妈将二小姐照顾的很好，您别担心。”

　　赵氏哪里能安心，她身体掉出来的肉，她这十年不曾抱过一次啊，想的很，念的很。

　　谢若姣让清儿去将谢若雨打听清楚，任何事都不能错过。

　　等谢老爷回府的时候，管家告诉他了一个噩耗，赵氏突然病重，请了大夫正在详看，说是只有半月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