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风拂雨》因为所以

4、离开禁地

　　谢老爷以为赵氏只是体弱，竟只有半月可活？“章妈妈，究竟发生了何事？夫人好好的，怎么会...”

　　章妈妈吞吐不言，赵氏强撑着开口，“老爷，你别为难章妈妈。强撑了这么些年，这幅身体早就不行了，咳咳，老爷，咳，十年了，求求老爷，让雨儿出来吧。左不过只有半月，让她在我身前尽尽孝，让我好好疼疼她，咳咳咳，老爷，求求您了，咳咳咳...”

　　赵氏说的激动，咳出了血。

　　谢老爷抓紧让大夫给赵氏把脉，大夫说，若再受什么刺激，怕是不好了。

　　身为赵氏的奶娘，章妈妈心如刀割，一下跪地磕头，“老爷，求您可怜可怜夫人爱子心切啊！老爷，老奴给您磕头了，求求老爷让二小姐出来吧！求求老爷！”章妈妈额头重重的撞在地上，印出了血色。

　　赵氏想拦着章妈妈，奈何力不从心，喘着粗气，“章，章妈妈...”

　　“好了！”谢老爷严声道，“夫人既如此坚持，不过，她出来后，只能在你院里，任何地方都不能去！毕竟...”谢老爷没明言，但是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赵氏知道他还在顾虑，也不多说，忙道，“是！是！我定会让章妈妈好生看着她，绝不让她乱跑！谢谢老爷。”

　　章妈妈再次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谢老爷便离开了。

　　赵氏哪里能多等一刻，看着谢老爷离开，立刻让章妈妈去荔香阁接雨儿了。

　　荔香阁的两个门卫，先是不敢相信，随即又为二小姐高兴，很快打开了大门，让章妈妈进去。

　　“二小姐！二小姐！”章妈妈大声呼喊着。

　　“谁啊？”柳妈妈不耐烦的出来，一看是章妈妈，立刻惊讶道，“章妈妈？您，您怎么进来的？”

　　“柳妈妈！大喜！老爷同意二小姐出去了！快，快收拾收拾，带二小姐随我去夫人那里！”章妈妈开心的拉着柳妈妈的手。

　　柳氏红了眼，落着泪，“二小姐能出去了？我可怜的二小姐！”

　　“好了，别哭了，该高兴些！二小姐呢？”章妈妈帮她擦擦泪。

　　“哦，二小姐！二小姐下午贪玩，刚睡下不久，我这就去叫她起来！”柳氏说着就朝屋里走去。

　　“章妈妈，是真的吗！”心儿哭着问道。心儿刚去找海棠去了，一回来就听到两位妈妈的对话。

　　章妈妈知道心儿是个极好孩子，点点头，“快去给二小姐收拾收拾，这就随我离开这。”

　　迷迷糊糊的被叫醒的谢若雨，看着眼前陌生的人，“你们在吵什么呢？”

　　“我的二小姐啊，这是夫人身边的章妈妈，这来接咱们去夫人那的！”柳妈妈说着，又流了泪。

　　“母亲？是母亲让妈妈来的？”谢若雨跳下床，一下到了章妈妈跟前。

　　“回二小姐，是的。夫人挂念着要见你，从今日起，二小姐就同夫人同住同食了。”章妈妈忍着眼泪。

　　“母亲！我终于能见母亲了！看来我的病好了啊！”谢若雨开心的转圈，“心儿，柳妈妈，咱们能去见母亲了！太好了，太好了！”

　　“二小姐，你快把鞋穿上，地上凉。”心儿拿着鞋，追到了院中。

　　“心儿，你别管我，快去收拾，咱们早点去见母亲！”谢若雨接过鞋穿好，在院中环顾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海棠！你又爬墙！”话音未落，谢若雨飞到了墙上，弯腰将海棠抱入怀中。

　　“老天爷啊！”章妈妈吓的将包袱掉在地上，眼睛瞪大了看着谢若雨，“二小姐，这么高，你当心摔着啊！”

　　“章妈妈放心！”谢若雨一下飞到章妈妈身旁，“这点高度，难不倒我的。”

　　章妈妈魂都要吓出来了，二小姐什么时候会的功夫啊？“二小姐，你怎么...”不好和二小姐多说什么，赶紧看着走出来的柳氏，“柳妈妈，二小姐从哪里会的功夫？”

　　“这...”柳妈妈不敢多言，“机缘巧合，得高人指点。章妈妈，这事可不能被旁人知晓才好。”

　　“是，是，自不可多言！”章妈妈稳住心神，耐心的说，“二小姐，府里上下都知道你是生了病，不能随意走动。出了这个院，切不可同他人多言，尤其是你会功夫的事，更不能被别人知道。万一你过了病气给他人，怕是又要回来这里，知道吗？”

　　“可，我不是好了吗？不然母亲为何让我前去？”谢若雨反问。

　　“这，不瞒二小姐，夫人病重，怕是...”章妈妈话没说完，低下头。

　　柳氏忙说道，“二小姐，夫人怕是不好了，想多看看你，所以二小姐，你要切记，一定要好好孝顺夫人，好好陪她！”

　　谢若雨不说话了，心情有些压抑，“嗯，我知道了。”

　　章妈妈带着三人一猫，离开了荔香阁。一路上，谢若雨看了看府里的风景，毕竟黑夜里，她曾看过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在白日里看这些。转了又转，终于来到了绮苑，赵氏的住所。

　　日长之至，日影短至。

　　奈何天公不作美，乌云蔽天，像是大雨将落。

　　“夫人，二小姐来了！”章妈妈轻声，扶起赵氏。

　　赵氏嘴角拼命上扬，却无奈浑身乏力，只能用眼神示意，让谢若雨走近些。

　　谢若雨第一次见到母亲，真切的见到，她突然变得拘谨起来，愣在原地。

　　柳妈妈轻轻拽了拽她，“二小姐，夫人叫你呢，快过去，让夫人瞧瞧啊。”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谢若雨都觉得不真实，可她的内心是狂喜的，只是十年未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雨儿”赵氏虚弱的拉着谢若雨的手，气喘着，“雨儿别怕，我是母亲。”

　　“母，母亲。”谢若雨感觉到了赵氏冰凉的手，回了些神，“母亲。”

　　“哎！”赵氏激动的应着，又咳了起来。

　　章妈妈赶紧给她顺顺气，“夫人，您别激动，二小姐来了，您该高兴些，高兴了，病就好了。”

　　赵氏稳定了些，点点头。“雨儿，这是章妈妈，以后，有什么事，就找章妈妈，她会护着你。咳咳，柳妈妈，这些年，委屈你了！咳咳咳，你就是心儿吧？真好，出落成大姑娘了，当年还是个娃娃，咳咳咳。”

　　柳妈妈和心儿赶紧跪下，没想到夫人能说这些，她们听了很暖心，“夫人，您言重了。能伺候二小姐，是我们的福分！”

　　章妈妈看着赵氏眉眼间乏累的神情，劝道，“夫人，今日您也累了，赶紧休息休息，我晚膳的时候叫您，可好？”

　　赵氏点头同意，眼神不舍的多看了看谢若雨，手还不舍得松开。

　　“母亲，您先休息吧。”谢若雨将赵氏的手松开，放进被子里。

　　赵氏很快睡着了，屋内四个人走到了院中。谢若雨开口问道，“章妈妈，母亲怎么病的这般严重？”

　　章妈妈解释了前因后果，将谢若姣今日所作所为也说了出来。谢若雨听完，眉头紧皱，倒是心儿率先开了口，“大小姐怎可如此无礼？将夫人气病在床，到现在也不来看望一眼，实在是可恶！”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是要死啊！”柳妈妈朝着心儿的脑袋就是一拳，“大小姐也是你能议论的！府里的规矩都忘了吗！”

　　章妈妈倒是没多说什么，心儿说的话反倒是解气，只是她不敢说。

　　“姐姐许是不知道母亲气到了，心儿，不可胡说。”谢若雨叮嘱道，“毕竟咱们现在不是在荔香阁了，说话做事，不能这么没大没小。”

　　心儿忙认错的低头，保证再也不敢了。抱着海棠，乖乖的站着。

　　柳妈妈接了话，“章妈妈，这眼看就要落雨了，天也黑了些，还请章妈妈带我们去二小姐房间收拾收拾。”

　　“哎，你看看我这个老糊涂，我竟忘了这事。二小姐莫怪，咱们这就去您的房间吧。”章妈妈拍了下腿，有些无奈，赶紧领着她们去安顿一下。

　　在绮苑的东边还有个单独的小院，院里还种了些花草，谢若雨叫不上它们的名字。院子很干净，看来平日里就有人打扫。屋里陈设都是新的，想来是赵氏吩咐的，尤其是被褥，都是新的，还特地做了纱帐。

　　谢若雨非常开心，各种细节都在透漏着母亲对她的关心。章妈妈细心交代了一番，才离开。柳妈妈和心儿两个人高兴坏了，心儿更是抱着海棠到处看了一遍。

　　晚膳时间，赵氏叫人备了一桌子饭菜，让章妈妈去叫谢若姣和谢若雨一同来用饭。她不知道的是，谢若姣在不久前，从清儿嘴里得知，自己竟不是府上唯一的小姐，那个妹妹当初因为不吉利，被父亲关闭起来永不得出，没想到还有出来的一天，想来赵氏怕是病入膏肓了。

　　谢若姣重新梳妆一番，衣裙华丽，珠钗相配，香粉相绕，趾高气昂的走进了绮苑。走进房看到，赵氏斜靠床头，在谢若雨几人的引逗下，笑的气色微红。谢若姣双手紧握，从没有一次，母亲这般朝她笑过！

　　赵氏看到了谢若姣，招手让她近前来。谢若雨这时已经站了起来，很认真的看着谢若姣。赵氏开了口，“雨儿，快见过姐姐。”

　　谢若雨拂了身，笑着唤了声，“姐姐好。”

　　谢若姣心里厌烦，脸上也没什么笑意，也没应答，看着赵氏，“母亲，父亲怎么没来？”

　　赵氏脸色一沉，“你父亲事忙，不过来了。姣儿，这是你妹妹，雨儿。往后，你要多照顾照顾她。”

　　谢若雨觉得谢若姣好像不太高兴，看了一眼她，便不再看她，只顾着看赵氏。

　　“母亲，时辰不早了，姣儿还要温习，要早些回去才行，这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姣儿先回去了。”谢若姣敷衍的行了礼，转身就离开了。

　　赵氏还来不及叫住她，人已经消失在视线内。章妈妈想追出去，被赵氏叫住了，罢了，看今日下午的事和刚刚的情景，姣儿怕是心有芥蒂，难以接受。

　　一时间房内安静下来，心儿哪见过这种阵仗，吓的抿嘴不言。柳妈妈和章妈妈相互看了一眼，无奈低头。

　　“喵~”海棠不知从哪里玩耍才回来，进了屋就叫了起来。

　　“母亲，你看，海棠都饿坏了。”谢若雨走过去，抱起海棠。

　　赵氏被逗笑，“咳，呵呵，我看啊，是你这个小馋猫饿了吧。”大家都笑了起来。“好了，快些吃吧，等下凉了再吃坏肚子。”

　　在荔香阁，柳氏和心儿从来都是和谢若雨同桌同食，刚想坐下，才想起是在绮苑呢。赵氏看出了她们的不安，让她们不用拘谨，从前如何，在她这里依旧如何。几人这才放下心的吃了起来，赵氏今日也难得多吃了几口饭菜。

　　谢老爷在书房徘徊了许久，还是不放心，想要去绮苑看看，这十年未见的女儿，是不是已经不似往日那般晦气了。

　　可半路上，看到清儿跑的急，摔倒在地。管家上前呵斥，清儿哭到，大小姐病了。

　　谢老爷疾步去看谢若姣，只见谢若姣虚弱的躺在床上，说是头疼的厉害。从小到大，谢若姣大病都没生几回，怎么突然头疼成这样？细问下，清儿回到，晚上从夫人那里见完二小姐，回来后就这般了。怕惊扰老爷，就没声张，谁知这更严重了。

　　这话提醒了谢老爷，谢若雨在赵氏那里！若不是赵氏苦求，他怎么会允许......

　　“老朱，看看夫人睡了吗？若睡了，将二小姐带到前厅。”谢老爷语气不悦。又吩咐了清儿好好照顾谢若姣，谢老爷起身去了前厅。

　　“跪下！”谢老爷威严正坐，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的女儿，肤色比姐姐略黑了些，打扮的也粗糙，眼睛倒是灵气活脱，嘴角微扬露着笑意。

　　谢若雨吓了一跳，敛起笑容，不解，“为何要跪？”

　　“岂有此理！还不跪下！”谢老爷铁面无情的吼她。

　　谢若雨虽不情愿，还是跪下了，但还是高傲的抬头直视谢老爷。

　　“若不是你母亲央求，你休想踏出荔香阁一步！谁知你如此不懂感恩，现在连你姐姐都敢谋害！从明日起，除了绮苑，任何地方，任何人，你都不得去不得见！否则，休怪我再把你关起来！”谢老爷怒道。

　　“谋害？”谢若雨瞪大了眼睛，“我何时谋害过姐姐？我只与她见了一面，话都未来得及说一句。您说，姐姐怎么了？”

　　“还想狡辩？”谢老爷将茶盏直接砸向谢若雨，要不是谢若雨躲了一下，就砸到了她的头。

　　谢若雨气的发抖，真是天大的冤枉，“我这就去姐姐那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见谢若雨起身要走，谢老爷怒火冲天，“反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几步走上去，一把抓住谢若雨的胳膊。谁料，谢若雨几个动作下来，竟甩开了他的胳膊，站到了他对面。

　　夜幕被一道闪电划破了，随后雷声滚滚。

　　谢老爷看着谢若雨，脑子里一下想到了当年的谢若雨出生的场景，愤恨难平，“滚！滚回绮苑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谢若雨委屈极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何这般对她？回去的路上，心儿和柳妈妈紧跟她身后，怕她有个好歹。柳妈妈知道谢老爷话里的意思，可毕竟是亲生的女儿，这话也太难听了些。心儿是不知道缘由，这会只心疼谢若雨挨了顿骂。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谢若雨才哭了出来。“柳妈妈，你说那是我父亲，可他怎么会这么对我？柳妈妈，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柳氏只说，谢老爷可能是担心二小姐的病气传染给大小姐，一时口不择言罢了。

　　谢若雨半信半疑，就算是担心姐姐，也没必要将她骂个狗血淋头的吧？这中间肯定有事。

　　雷声虽响，可雨一滴未落。谢若雨偷偷出了屋，几个纵身，来到了谢若姣的屋顶，揭开瓦片偷看。

　　屋内，清儿正给谢若姣摇着团扇，谢若姣坐在窗前饮茶，听着清儿汇报前厅的情景，谢若姣笑的清脆。“活该！扫把星！顶着和我相同的样貌，却如此不吉利，真是晦气。往后母亲若是再唤，你就想办法拒了，我才不要去。”

　　谢若雨明白了，这个姐姐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只有和父亲相同的厌恶，倒是个演戏的高手啊！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谢若雨只安心的在绮苑陪赵氏，不曾离开一步。赵氏的气色好了不少，偶尔还能下床走动走动，几个人在绮苑里过的舒坦，连海棠都胖了不少。谢若姣怕沾染晦气，没踏入绮苑一步。谢老爷偶尔来看看，很快就离开。

　　本是半月寿命的赵氏，在谢若雨每日欢声笑语的陪伴下，硬是撑了下来。

　　拜月节将至，赵氏求谢老爷当天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谢老爷说是考虑考虑，直到前一天才同意。

　　这顿饭，自然安排在了绮苑。满园灯彩，桂花酒宴，圆月在空。一家人落座，却无人开口说话。赵氏心内难受，一激动，咳的脸色涨红，咳了一手血。

　　还未开始，饭局就已结束。

　　大夫把脉后叮嘱，切勿再让赵氏激动，否则，怕是日子近了。谢老爷将怒火发到了谢若雨的身上，若不是她，怎会如此！叫人将谢若雨打十大板解气。谢若姣假意劝阻，但内心喜悦的很。

　　赵氏醒了来，听了谢若雨的叫声，忙让谢老爷住手。想来自己时日无多，不得不为谢若雨早做打算。赵氏强撑着身体，忍泪请求，“老爷，这些年，雨儿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的身体怕是不行了，请老爷务必念在这些年的情分，无论如何，一定要留雨儿一条性命啊！咳咳咳咳，您一直瞒着白氏的事，是为我好。咳咳，老爷，娶她进门吧，我想将两个女儿托付给她。等我走后，请老爷扶她为正。”

　　白氏，是谢老爷前两年救回的女子，因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竟被同村的赌徒强行绑卖给了人贩子。救下时，已经两日滴水未进晕过去了。白氏为了报恩，在衙门后厨帮忙，模样俊俏可人，说话温柔似水，一来二去，谢老爷就动了心。

　　既然赵氏直接说出来了，谢老爷也就不藏着了，想了下，便同意了。赵氏却催着说尽快迎娶，怕自己哪天突然不行了。

　　谢老爷同意后，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其他人皆是恍惚后，才听懂了这些话。谢若姣心内极度不愿有人这么快就来霸占父亲，虽然赵氏不宠她，可毕竟是生母，那白氏算个什么东西？谢若雨倒是没什么顾虑，反正父亲的事，她也说不上话，现在她只关心自己的屁股，太疼了！

　　碗筷一下没动，所有人都没了胃口。

　　不多久，谢府便迎来了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