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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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愈将车停到了大门前，下的雪没人处理过，在门口堆积着，使得大门没法电动打开，只能下车去徒手推开。
冰冷的铁门与温热的手掌相触，梁愈猛地一收手。
脑子里不可遏制的用处一些不愿去想的记忆，自己贪玩在大冬天碰了铁柱子，手掌被黏住后，强力撕下来的疼痛感。手掌没了皮的保护，连日常最简单的事情都变成了大难题，因为触水疼痛，伤口好起来的一周多都没洗澡。
那些人闻了味露出嫌弃的眼神，以及纵容了自己“善心”表哥泼过来的一盆冷水，笑着说是在帮你洗澡。除了一个奶妈匆匆过来处理被冷水冲了一身的自己，那些人还笑了。
最后奶妈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换身衣服，就被叫走。然后自己哭叫着拒绝，依旧被这位表哥拉着出去，说一起好好的玩玩雪。
等重新回到有暖气的屋子时，袄子早已结了冰，想回到房间，门却锁了，只能瑟瑟发抖的靠着楼梯转角处暖气片，看着其他人其乐融融的说笑……
封存多年的记忆一下子被这触碰给激起，梁愈无意识的抱了抱自己双臂，仿佛刚刚是重新体验了一遍那盆冷水一般。
冷的刺骨。
冷漠是能杀人的。
有些东西，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梁愈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将大衣脱下然后隔着衣物去推了铁门。
院子里面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梁愈没心思，便没想着清理，直接开车进了车库。熄火后满满平缓自己的呼吸，胸腔里面似乎堆积了石头一般，沉重且冰凉。
准备取钥匙下车时，眼角余光扫到了副驾驶上那本书。便伸手去拿，书面冰凉但是梁愈总还能感觉的在那暖洋洋空调房看书的滋味。
室内一片冷清，昨天沈执带过来的食材还没处理完，给这个屋子多了些人气。沙发角落是被冷落的手机，梁愈打开界面，是个没备注的国内号码发过来的一句新年祝福，手指微动回了句同乐。
□□跳出来的信息显示有一条好友申请，点开一看是谢程，就点了通过。便见着对方来了表情包轰炸后，顺带被拉进了个群，群名——留德F3缺一，刚好是沈执、梁愈、谢程三个人。梁愈看着谢程发过来的奸笑与沈执的流汗表情，笑了笑，目光温柔且深远。
……
周一上午沈执是没课的，本来是打算预习课文的，有谢程这个疙瘩在，便没了这个打算，蹬着自行车去了修车店。
车子遭遇的事故是沈执上周由于去购物时心情太嗨，在倒车入库时，没看角度就倒了进去。车库墙面与车充分摩擦，活生生刮了一块车皮下来，顺带弄碎了后窗玻璃，无法自己填补，只能送来了修车铺。
还被修车店老板夸赞说这个流利的刮痕，是不是去追逐了一把速度与激情。
沈执无奈一笑，说自己这在为秋名山赛事备赛，只不过这技术看起来还得十年起步。
修车店老板见着沈执来了，满脸高兴招呼着这位未来“车手”，顺带问沈执要不要给车来些不一样的，然后拿出了来自速度与激情的改装图。
沈执看着老板变相的推销，最后给车要了个抛光，看着崭新的车身，心情也愉快了很多。
而谢程看着这平平无奇的代步车时：“老沈，你这啥眼光，来德国开这玩意儿？”
谢程太过于嫌弃，根本没抢开车权，直接坐到了副驾驶。
等到了学校时，谢程倒也乖巧，一起上课时，还拿着本刚淘来的医学书看的津津有味，手机都没带拿出来玩一下，消除了沈执心中这人会不会打乱课堂纪律的担忧。
到后来的理论课时，谢程没继续看书，扫了眼拼命写笔书的沈执，皱着眉帮人指了几个拼写错误，然后盯着人记笔记，眉头则越皱越深。
下课后，谢程翻了翻沈执以前的笔记，一脸正经的和他说：“老沈，你这门课绝对会挂。”没等沈执一巴掌抽过去，他就随便翻了一页，手指灵活点了多处：“拼写错误那么多，这个词意思联系整句应该是对比分析，你看看你写个嘛。还有这个是e啊不是a，你再看看……”
“停停停！”沈执叫停乱翻自己笔记的谢程，无奈撅着嘴，且不论刚刚来那会儿自己啥都听不懂，现在写的笔记，只要是关于听得，大半都是错误的，“本来国内学的就不怎么样，我班里又没个国人，教授很少写板书我能怎么办。”
“你这个趋势延毕妥妥的。”谢程语气十分认真，是真担心自家这位兄弟。
“唉，我也不想的，挂了再修呗，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三年内毕业嘛，我这成绩就这样子。”沈执撇了撇嘴，用手撑着脸颊，看着老师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讲解过程，除了些数字能懂，其他都只是胡蒙乱猜的理解。
沈执自知自己在德国这小半年来，德语这方面，除了口语增长了些，学业这方面还是太累了。老师的口音就难分辨，语速还跟开了二倍速一样的。班级里除了一个英国来的，其他都是德国人，那些个字体各有千秋，抄个笔记都像是临摹。这儿大学里面学生还一个比一个用功，多半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听过就会的那种。
一些知识点除非自己去问，否则就不会有第二次听见的机会。
“所以你干嘛想不开来这儿呢。”谢程那眼神完全就是在欣赏一个傻逼，在听说沈执来德国的时候，自己是开心的，再知道沈执二考德福才合格的时候，就有些担心了。
海大学风严谨，学生刻苦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出了名。其他一类学校多少能混，这儿是天天熬夜学习到晚上十一点，还搞得跟个混的似的。
谢程在沈执来的时候，劝说过沈执别这样子想不开选数学这类的。奈何自家这兄弟就是认定了这个城市这个学校这个专业，根本拉不回来。
“当初傻逼兮兮想要个证明呗，我又不像你，随便一学就是重点随便挑，看我亲戚那些他家孩子最棒的臭嘴脸，就烦……”沈执说到这就心理不舒服，因为这些多半是借口，自己来这儿真正的理由，无非就是当初陪谢程来时，看见这个城市的第一眼。
不能说灵魂的归处，只能说就一眼定情了。
“英美澳镀金不去，非得来这儿受苦。”谢程拿着笔在帮忙改写笔记本上的拼写或者语法错误，没想着回答关于沈执学习那历史问题，自家兄弟聪明的很，只是心里多半没对学习上心，活的太佛系，无欲无求。
小学别人以拿着满分为荣的时候，沈执没在意。上初中了，要排名了，沈执也没在意，甚至连考试后对答案的大流都不会参与。
谢程本来觉得自家兄弟是个学渣的主，但是后来发现，这兄弟只是不在意，对啥都一样，嘴上说着是自己笨，但本质完全就是懒得学，而且还不自知。
“不想混日子，就当个挑战呗，真不行就延毕，毕不了业就回家呗。”沈执看着谢程画圈改完又翻页，多少还是羡慕谢程这个脑子，要不是皮了点，就彻彻底底是别人家的孩子了。托福轻松破百，德福二考后直接满分。
能让自己活得轻松，又不耽误事。而不是像自己，只想着为了轻松。
“你可真有时间耗，浪费钱浪费精力两三年，回去没文凭也就算了，就怕你连课本讲啥都没懂。”谢程无奈摇头，继续拿着红笔挑笔记毛病。
沈执看了看手机没啥信息，便专注着看谢程在改东西。沈执作为一个学渣，连笔记都要拿回去翻译一次的人，看着谢程这架势，多少有些崇拜。
他妈这种效率学习，也忒轻松了吧。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谢程突然看向沈执：“梁小哥德语不错，你没事让他帮你整整啊，你这样没训练环境，提升语言根本没啥用。”
“你觉得他很闲吗？而且，除了双休蹭饭，我都没和他在学校见过。”
“嗯哼？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已经到了一起上下学，中午饭一起搭伙了呢。”谢程若有所思，继续道，“你联系他，我们马上找他玩去，然后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沈执无声的看了看谢程，眼睛里满满的疑惑。
“赶紧的，麻溜的，别磨磨唧唧的，有他带你，绝对能进步，我听过他那几句口语，正！”谢程催促道，那表情哪里是要请客，完完全全就是要将自家兄弟的学业大事托付了的姿态。
“你不觉得这样子很麻烦别人吗？”沈执狡辩道，但是心里不乏期待，又觉得这顿饭后，就和原来的相处方式多了不同。
“反正你也需要这个朋友，何不多点交流？”谢程一拍桌子，看着磨磨唧唧的沈执，“赶紧问他，然后我们找他去。”
沈执无奈，只好当人面发了条□□息，看着聊天界面不由得期待着梁愈会怎么回复。虽说自己与梁愈搭伙好多次了，但是除了第一次见面，后来没在学校和他见过面，教学楼间差的也有点远。
而且谢程说的话，也点了自己心上，自己在海德堡，是真正需要这个朋友的。
接下来至少还有三年多呢，为什么自己不主动些呢。
梁愈消息是半个小时后回过来的，那会儿谢程已经帮沈执改完了那本笔记本里他能找出来的错误了，顺带骂了沈执一顿这个堪比猪一样的脑子。
沈执正虚心听教，所以当他看见梁愈回的那句好啊，简直感觉是小天使来拯救自己一般。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五点了，俩人便直接过去图书馆那与梁愈汇合。
已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图书馆被大雪包裹后更是复古气息满满，梁愈站在门口不远处，今日他穿了件格子大衣，戴了顶毛线帽，手中还抱着几本书籍，正看着手机上的内容。
沈执给他发了句，看见你了。
就见着他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见着沈执和谢程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招了招手。
笑容灿烂纯粹，仿佛春日正在森林中奔跑的小鹿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