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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35年2月29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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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的,”我低声骂道,沉默一会儿后又补充道:“没有辱骂安娜莉亚的意思。”
“不对。”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说道:“如果女王是逆行者的话,杰克·布莱克作为她的养父,为什么一点都没发现呢?”
“只要她足够聪明,就能够骗过所有人,您不也从来没被人察觉么?”
“但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居住的,而且致力于精简人际关系。”我反驳道,“再说了,没有人能够比那位名为杰克的先生更具有智慧,你看过2940年那局牌局的录像吗?表演得天衣无缝,让善赌的迪尔公爵得意all in,最后一手同花顺逆转局势。他一定是神在人间的化身,我敢发誓,没有人可以骗过他。”
“不一定,时空博弈的复杂性远超我们这些普通人想象。”温菲尔德皱了皱眉头,认真地说道,“在未来可以获取到的信息足够帮助一个人功成名就了。”
“你是说......”我惊愕极了,“她利用自己逆行的特殊性,帮他在牌桌上百战百胜?”
“他们互相成就。”温菲尔德说道,“当杰克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时,年迈的女王帮他赢下牌局,赚得第一桶金并创立了布莱克公司,后来还将公司交给了她;而当杰克长大成人,便反过来收养了年幼、难以在拉斯特城中生存的女王。”
听起来倒是很浪漫。我几乎能想象到他们相遇时的情景:
衣衫破烂的男孩在垃圾场中远眺城中的灯火,他可能没有穿鞋,腿上或许还有擦伤,肚子咕噜噜地抗议。
这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她的头发已经掉的差不多了,满脸都是老年斑。
那时还没有取代食物的营养剂,她拿出一块面包,递给他。
男孩会疑惑地接过,大口吃了起来。他们会交谈,会谈起自己不甚幸福的过往。
然后老太太会看着这张熟悉的稚嫩的脸,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男孩不会当真,哈哈大笑着反驳:“那我怎么不认识你呢?”
她不会觉得被冒犯,反而和蔼地笑了:
“因为我明天就死啦,但你明天还会再见到我的。”
可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毁掉这座城市呢?
他们一手建立起了现在的布莱克公司,就为了挑起战争让一切毁灭吗?真的有这么恨吗?
女王甚至愿意忍受这么大的痛苦,换掉自己全身的皮肤,就为了摆脱泽菲尔人的身份。
而且她肯定不能在正规的医疗中心进行手术,那太惹人注目了。小诊所里会有足够的麻醉药吗?主刀医生专业吗......
忽然间,一个灵感灯泡在我脑袋上炸开。
“女王是在哪里进行的换皮手术呢?”我激动地说道。
“可能的地方很多吧。”温菲尔德不解地说道,“全城有行医执照的人大概有两百多万。”
“若是借助机器帮忙,像那些不涉及中枢神经系统的小手术,只要花上那么一两百个达特,买些相关书籍文献来看看,连白痴都能做。”
“无证行医是违法的。”莉娅冷哼着反驳我,下巴抬得很高:“所有医疗仪器都在公司的监管中,没有人能非法使用。”
“有道理。”温菲尔德分析道,“女王3016年卸任,如果她真的是逆行者,应该是在3016年后进行的手术,那时她还只是个普通的泽菲尔小女孩。而杰克自3003年起就一直病重卧床,连他的儿子约翰·布莱克也不能随便见他。两人在那个时间点都无法随心所欲地调动医疗器材。”
“重要的不是机器,”我试图把他们的注意力带回到我的思路上来,“是地点!他们必须要选个掩人耳目的地方,不是么?”
“而且还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被人打扰,毕竟皮肤移植的恢复期不算短。”莉娅说道,“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地方很可能已经被拆除了。”
“不一定,”温菲尔德摸着下巴思忖道,“如果是我,在上位后一定会把那里封存起来。毕竟她在那儿褪去了原本泽菲尔身份,变成拉斯特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秘密基地’承载着一段重要的回忆。”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赶忙说道,“那里也许是能让我们走进女王过往的唯一一把钥匙。”
“可是会在哪儿呢?”温菲尔德看着我,显然是在等待我的答案。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曾钻过栅栏去捡黄金树上落下的果子吗?”我问道。
“我的记忆里显然还没差到会忘记几十分钟前的事情吧?”温菲尔德笑着开了个玩笑。
“在树下有一块地方泥土特别平整,连树根也绕开那儿生长。”我说道,“我曾经认为那儿也许是什么检修或者赌场的应急避险通道,但现在我觉得也许没那么简单。”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黄金树是拉斯特城的象征,是赌王坏杰克亲手栽下的,也许除了我这个饿昏了头的小孩,没有人敢接近它。利用伟大的名号作为威慑,只需要浅浅一层泥土便能造就世界上最安全的秘密基地。”
我们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到赌场去看看。
靠着温菲尔德的身份,我们成功来到了黄金树下,不得不说,温菲尔德装起官威来确实有模有样的(“你怎么敢拒绝布莱克家的命令?”),几句话就吓得小官员们为我们打开了栅栏。
当温菲尔德说他们可以离开时,他们简直像听到了福音一般,逃得飞快,似乎生怕侮辱了黄金树,坏了他们接下来几天的财运。
泥土松软,杏子芬芳。
这一层浅浅的泥土下边果然有一扇暗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漆黑光滑,冰凉温润。
莉娅用力拉着把手扯了扯,不悦道:“锁上了。”
我也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一旁的莉娅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仿佛在嘲讽:你这幅老骨头怎么可能打得开?
“对了,试试这个。”温菲尔德灵光一现,将手伸进衣领,用指尖勾出了挂在脖子上的一柄金色钥匙。
阿尔忒弥斯的金箭,先前分别时理查德交给他的。
他将钥匙取下,伸进了锁扣里,完美契合。
金色的箭柄无声转动,机关轻轻“咔哒”一声,暗门应声而开。
甬道窄而昏暗,老式的爬梯向下蔓延,一眼望不见底。
“下边有信号屏蔽装置,不会是陷阱吧?”莉娅皱着眉说道。
“我先下去,你们在这儿等一会。”温菲尔德说道,刚要行动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莉娅扯住了。
“我不要和他待在一起。”她撇嘴指着我说道,仿佛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温菲尔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一起下去吧,我走最前面。”我提议道,低着头不敢与她目光接触。
爬梯扶手冰凉刺骨,在碰到的那瞬间我差点下意识缩回手。
其实我并不恐高,但一开始时手心里却满是细汗,感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连腿都在发软。
值得庆幸的是这条通道很深,爬着爬着便麻木了。
直到终于又站在地板上时,我还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莉娅打开了手臂上的手电,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们现在在一个黑砖砌出的圆井里,外界的光一点都落不进来。
圆井中央立着一个一人高的晶石长/枪,剔透明亮,泛着浅浅的光,枪柄上缠着细长的黑色带子,一副腐烂风化的骸骨被它们拴在枪上,脊椎与枪柄上上伸出的突触相连,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莉娅上前一步,将它仔细扫描了一遍,皱着眉头说道:“这是意识剥离装置,小说家之刑刑具的雏形。”
枪柄上似乎刻着字,在手电的照射下星星亮亮的。
“真相需以灵魂作为代价......”温菲尔德念着那上边的文字,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你想变成植物人吗!”莉娅慌忙抓住他的手腕,“剥离连接的建立只需要几秒钟,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意识一旦被转入电子数据盘,就再也回不来了。”
长枪所指之处是一扇紧闭的门,没有繁复的雕花,却颇有一种厚重的历史感。
莉娅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我试着把它炸开吧?”她提议道。
“也不是不行,它看着也不算很结实。”温菲尔德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那柄枪上,“至少没有上边那扇暗门结实。”
我还是有些犹豫:“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还是谨慎些为好吧。”
“管他呢,强大的火力能解决一切陷阱。”莉娅说道。
“等等,”温菲尔德蹲下身捡起缠绕在腐尸身上的黑带子,忽然说道:“这是录音磁带。”
“磁带?”我略有耳闻。
这是一种利用电磁感应保存音频的物件,在旧世里似乎非常常见。
“你能复原里面储存的录音吗?”温菲尔德看着莉娅问道。
“当然可以,”她骄傲地说道,“不过储存条件这么恶劣,最好不要对音质抱有太大期望。”
我们将凌乱的带子理好,一圈圈缠绕起来交给莉娅。
在她分析电流信号的时间里,我与温菲尔德将那位不知名的先生从枪柄上抬了下来,放在了墙壁边缘。
“愿您安息。”温菲尔德双手合十,轻声说道。
我可没心思像他一样为一个陌生人祈祷,所以只是站在原地。经过这一番折腾我出了不少汗,莉娅也已经分析完毕,站在枪边向我们招手了。
“损坏有点严重,只能复原大部分内容。”她说道。
“能听个大概就行,”温菲尔德笑着说道,“万一录音内容是一个半小时的数分课,那我们还得感谢内容丢失了呢,要是听到完整版我会崩溃的。”
莉娅白了他一眼,开始播放录音。
“你们好。”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因为磁带损毁,音质失真严重,完全听不出声音主人的性别与年龄。
“你好。”温菲尔德竟然回应了。
“蠢货。”莉娅瞪了他一眼。
“可是不回应别人的问候是很不礼貌的嘛。”温菲尔德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很高兴你们能找到这里,毕竟要是精心设计的游戏却没能有玩家闯关成功的话,设计者会很挫败的。”
声音略一停顿,先前昂扬的语调又压落了下去:“这扇门内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时空的真相。它看起来并不坚硬,甚至在炮火下显得不堪一击,不是么?”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下:“但我建议你们最好别这样做。这扇门里的装置储存着百年来人类所制造的大部分污染,疫病菌、重金属废水、辐射残留物、具有高经济效益的剧毒、净化费用高昂的废料......它们全都被富集在了这里,这棵树下,这扇门后。”
想起自己曾经吃过黄金树的果子,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干呕的欲望直冲大脑。
“但是请别担心,遵守规则就不会受到惩罚。”
声音顿了顿,欢快地说道:“战争女神的长/枪可以暂时将毒物封存,但启动的代价是灵魂。”
“什么?”我愣了愣,开口时声音却是哑的。
“好好考虑吧,污染不会凭空消失,但时间却会不断流逝。”最后一句话播完,录音便自动切断了。
时间......时间......恍惚间我看了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十二点后,我会去往温菲尔德他们的昨天,但他们并没有昨天与我相遇的记忆,所以只剩下两个半小时给我们去探寻真相了。
“你先上去联系科技部,让他们带着仪器来分析一下里边的物质成分。”温菲尔德冷静地对着莉娅说道。
只剩两个多小时了,哪里来得及啊——我刚想说话,抬头却对上了他的眼眸,忽然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见过这样的他——在我告诉温菲尔德他会死在红果酒馆的火灾里时,他也是这副表情,坚定又决绝,不惜代价,不可阻挡。
我忽然明白了:他想牺牲自己,去打开那扇门,换取真相。
“你是白痴吗?”莉娅说道,“那帮眼镜先生们只会当你神经错乱,推诿着磨磨蹭蹭到三个月以后,然后告诉你申请已经过期了,需要重新提交——他们才不会跑这一趟呢!”
“这样吗?”温菲尔德无奈地笑了笑,用一种温柔到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万一呢?去试试看吧。”
“好吧,”莉娅撅了撅嘴巴,然后爽朗地笑了,边走边说道:“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在经过我们身边时,她伸出双手轻轻拍了一下我俩的肩膀,继续向着爬梯的方向走去。
“这也要算?”温菲尔德笑着说道。
“当然!”莉娅回头,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而且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人情。”
我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温菲尔德也倒在了我身边,一脸难以置信。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皮质的夹克上破了一个小小的洞。
速效麻醉针......
“抱歉,部长,”莉娅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在温菲尔德面前蹲下身来,“这是快速降解型的,药效只有五分钟。”
“莉......娅?”温菲尔德不解地看着她,“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不是玩笑。”她轻声说道,发丝垂落遮住眼眸,泛着浅色的光。
她顿了顿,又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但好像是一件很重要又很危险的工作。”
“我用自带的穿透仪器大概探测过了,我认为那段录音没有说谎,”她盯着那扇门,微微眯起眼睛,“那扇门后确实有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了晶石长/枪上。
“我记得你们说过要在午夜前结束这段冒险吧?那可没有时间浪费在通知科技局那群人上了。”
“不要冲动!你这样只能成就录音者残忍的娱乐。”温菲尔德似乎想挣扎着爬起来,昂起头喊道,“只要是机关就会有破解的方法!”
“不要再骗人了。”莉娅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颤抖,“部长,你想支开我牺牲自己吧?每次你说谎的时候都不敢叫我的名字,而且会一直笑,却又不像平常那么白痴。”
说完,她打开肚子上的机械活门,她的腹腔内竟然装了一台迷你铣床,此刻,它正在嗡嗡运转。
她沉默着按下了暂停,拿出正在加工的零件丢在了我面前。
“通讯魔方的零件,你回去磨合一下细节就能用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触碰那柄晶石长/枪。
“莉娅,莉娅!”温菲尔德不惜用牙齿咬住地面,奋力地向前挪动。
长/枪发出了冷冽而耀眼的光芒。
“时间不多了,部长,谢谢您收留了原本要被报废拆解的我,还给我起了名字。”
“莉娅,莉娅!我命令你回来!”温菲尔德的嗓子都嘶哑了,脸上也满是污泥。
“让这该死的命令见鬼去吧。”莉娅说道,“您说过的,ALF-849008只能无条件服从命令,但莉娅可以不听,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她想做的事。”
光辉越发强烈,刺眼极了。
莉娅身影在强光的映衬下显得纤细又脆弱,衣衫飞扬,像一朵盛放的钢铁之花。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情,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但您不一样,您永远知道自己的心之所向,尽管我很多时候都不明白您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回头笑了笑,看不清表情,轻声说道:“无论您想做什么,祝您心想事成。”
光辉消散,隐藏在墙内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喀啦喀啦——
温菲尔德似乎还在喊着什么,但我听不见。
天旋地转。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温菲尔德已经爬到了莉娅身边,双手抱着脑袋,蜷缩成了一个小球。
药效似乎已经消退了,虽然四肢还是有点乏力,但借助墙壁勉强能够站起来。
那扇门已经打开了,门内是一个空洞,玻璃栈道环绕而下,一个巨大的金色装置耸立在中央,像放大版的黄金树一般,飘动的金色树叶竟然是无数运转着的齿轮,不断发出细密的咔哒声。
“温?”我张开嘴巴,气流吸入时喉咙仿佛撕裂般疼痛:“你还好吗?”
“嗯。”温菲尔德低声应道,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嘴唇惨白,眼窝深陷。
他站起身来,一身尘土,原本平整的定制西装变得脏兮兮的,头发也乱得可以养鸟。
“走吧,”他说道,声音里写满了疲惫,“快十点了。”
门内的金“树”运转着,光影浮动。
他踉踉跄跄却不做迟疑地奔赴那片璀璨金光,像一个在世间流浪了多年的旅者,对,流浪。
现在我要陪他一起,去面对真相。
玻璃走道像蛇一般顺着空洞内壁蜿蜒,一圈圈都是相似的光景,容易让人忘了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我默默地跟在温菲尔德身后两三步的地方。
“拉特先生。”他忽然说道,嗓音有些喑哑。
“别难过——”我下意识地说道,语言系统一时间陷入混乱:“哦不,不是,我很抱歉——怎么了?”
他没有笑,也没有回头看我,只是微微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其实我没有那么好。很多时候我都在迷茫,我知道自己什么也干不成,却又不想承认,只会用放纵堕落来掩饰自己的无力——这样一来,就好像我尽力去做了就会做成一样。”
“嘿,看开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我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善良。当时ALF-849型旧型人工智能被发现存在普遍性残缺,爸爸便打算将它们全部报废,拆解零件来制造武装改造人——其最后的成果就是达鲁,你曾经在父亲办公室见过他的。”他低着头说道。
我点点头示意我知道。
“而我也不是怀着什么孤注一掷的决心去求爸爸留下她的,在他眼里,她就像是个能讨养子开心的玩具——莉娅,连这个名字都是我当时沉迷的游戏里的一个低概率武器。”
“我不是为了救她而救她,怎么值得被感谢呢?”他一直在低声说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我真的很懦弱,我喜欢音乐,喜欢去找寻旧世失传的那些或热情或沉痛的旋律,我想带着我的小跳瘙——我托工匠复原的一种旧世乐器——去走遍全城,甚至全世界。”
“可我不敢告诉他们,”他用力揪着自己微卷的黑发,继续说道:“我——在面对爸爸,和那一群大人们时,我说:只是兴趣,玩玩而已。我欺骗了所有人,我欺骗了我自己的心。”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能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们又这样走了一段路,玻璃走道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不知是谁将新闻统统印在了纸上,像旧世的报纸一样惊醒排版,裁剪后装进画框中裱了起来,工工整整地挂在墙上,里边的新闻五花八门,从时空现象的发现到女王的私生子,甚至还有些公司高层的花边新闻。
“温菲尔德。”我忽然停下了脚步,指着一则新闻哑声说道。
温菲尔德正在端详那个巨大的装置,听到我叫他后便转过身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那则新闻并不是什么大事件,城内三大天王之一的诺曼的独女阿尔娃宣布订婚,其对象是毫无名气的青年小伙,名为杰克,出身于西北的布莱克小镇......
巨大的照片占去了大半的篇幅——美丽的阿尔娃穿着华丽的白色连衣裙,十分惹眼,她挽着一个黑发黑衣的英俊男人,哪怕低像素也模糊不了他的英气。
在我的印象中,青年时期的杰克·布莱克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目前现存的录像资料要么是他年少时在赌场里意气风发,要么是年迈的他宣布公司新颁发的政令。
所以看到这张照片时我才会这么惊骇:照片里的男子几乎和温菲尔德长得一模一样,除了皮肤是白色的。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决计不相信的。
“你不会是老城主的私生子吧?”我瞪大了眼睛说道,“对外谎称是养子。”
温菲尔德也愣住了,苦笑一下:“我不知道。自我有记忆起就是孑然一身了,脖子上挂着公民身份铭牌。”
我们讨论了多种可能,试图解释为什么他会和杰克长着一样的脸,但直到走到栈道尽头也没有得出答案。
巨大装置下有互相对称的两个房间,房门虚掩着。
我和温菲尔德对视一眼,一起推开了其中一间的门。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解剖室、军/火库之类的地方,而是一间卧室,其主人和所有普通男孩一样,在墙上挂满了各种小机器人和他喜欢的运动明星的投影屏。
温菲尔德嘴巴动了动,我却没有听到声音。
“什么?”我问道。
“这是我的卧室。”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