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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35年2月29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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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
“这样一来不就坐实了科斯塔是带着女王的任务离开庄园的了吗?”温菲尔德皱着眉说道。
“但会是什么任务呢?”我揪住下巴上一根胡茬的一头,用力将它扯了下来,以期望让疼痛带给我些许头绪。
“先生们,”莉娅也尝试加入话题:“如果女王真的是你们说的那种偏激的疯子,那么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没准还是她毁灭两城计划里的一环呢。”
“莉娅,”温菲尔德说道,“你用我的权限去筛查一下简·科斯塔有关的所有资料,包括通讯、行程、开支,只要是能找到的,全都排查一遍,有任何异常马上告诉我。”
“全部吗?”莉娅有点惊愕,“可能要不少时间呢。”
“大概多久?”温菲尔德看了一眼时间,咬了咬嘴唇。
“半天。”莉娅答道。
时间刚过了下午五点半,我们显然没办法等这半天。
“那从她离开庄园那年查到她去世吧,大概需要多久?”我问道。
“三个小时左右应该能完成初步筛查。”莉娅说道。
温菲尔德点了点头,对我说道:“我们再去拜访一下科斯塔生前的邻居们。”
说罢,我便也站起身来,但就在我们准备出门时,莉娅却拽住了我们: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她说道。
“你专心筛查数据,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温菲尔德说道。
“让后台程序自动筛查就行,反正你们别想丢下我!”莉娅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仍然抓着我的袖口:“不带上我的话我就退出,再也不帮你们了。”
“可是......”温菲尔德还在犹豫。
我知道他是在怕将莉娅也卷入危机之中,但现在显然不是在这里无意义争执的时候,若他真的不愿她跟来,大可以直接下个命令让她留在这里,反正人工智能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
看着他俩仍在僵持,我深呼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劝道:
“让莉娅小姐跟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万一那个什么不稳定粒子增多,干扰了信号或网络,我们联系不上她了怎么办?”
“是啊,”莉娅赶紧附和道,“万一联系不上了,我要怎么把筛查结果告诉你们呢?”
在经历了一番争执后,温菲尔德终于妥协了,条件是一旦遇到危险,莉娅就得撤退。
莉娅当然不接受这个条件,但温菲尔德拗不过,还是准许了她同行。
所以,这番争执的意义就是让我们又浪费了宝贵的十分钟。
温菲尔德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那柄像箭头一样的钥匙、光源、备用电源和营养剂,最后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我装时光机的袋子里。
“这些东西......”莉娅看着乱作一团的办公室,“就这样放着?”
这里确实宛如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一般,各种东西四处乱飞。人若要进来,恐怕只能在杂物的间隙中一步一跳了。
“不用管,”温菲尔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梨涡深陷,“理查德会来帮我收拾的——如果他自由了的话。”
在搭电梯的时候,温菲尔德告诉我们,在有空的时候,理查德总会到他的办公室来转转,顺手整理一下凌乱的东西,并催促迟到或是妄图翘班的温菲尔德过来。
“但他最近好像很忙,”在走出电梯时,温菲尔德说道,“连家都好几天没回了。”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又想起了理查德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大步走过大厅的模样,他平整的西装、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梳得很好的发型,那平整的黑发里会不会藏着一根白发呢?
当我们乘上飞行摩托时,已经接近晚上六点了。
没有理查德跟在身边,温菲尔德彻底放开了车速,一路上均速起码有80迈,路边的景色都变成了拉长的色块。
尽管坐在后座,我依然能够清晰感觉到风沙拍打在头盔上的力道。
看着莉娅的蓝紫色摩托奔驰在前方,温菲尔德悄悄放慢速度与她拉开了距离。
“拉特先生。”风呼啸着将他的声音传到了我耳边。
我没听清,大声喊道:“你说什么?”
“请小声点。”他说道,头微微后仰,但因为风的缘故,整个身子依然是前倾着的。
他又说道:“既然你出生在未来,那你有在未来遇见过安娜莉亚吗?”
我迟疑着答道:“嗯......”
“她幸福吗?”尽管看不见,但我敢肯定此时的温菲尔德眼睛里一定闪着光。
但我不得不给他泼下冷水:“在那样的世界里,一个没什么本领的泽菲尔女人......能活得好到哪里去呢?”
温菲尔德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她长成一个怎样的人?”
“和贫民窟其他的中年女人一样,精明又小气,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她也不是什么好母亲,街区里的人总说她会把刚出生的孩子们当成垃圾扔掉,因为负担不起抚养费。听说她在玩牌时总爱出老千,有时能赚上不少钱,有时不幸被发现了,就会打得半死不活,然后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扔到街道上去。”
“怎么能这样对她?”温菲尔德明显难过了一下。
“看路!前面有滑翔游艇!”我大声提醒道,他才匆忙减速转弯,勉强躲过。
游艇里传来一阵骂声。
“可她为什么非要作弊呢?”温菲尔德显然没有吸取教训,扶着车把失落地问道。
“别傻了,伙计。”我说道,“不这样怎么支付得起昂贵的血药呢?”
“那公司为什么不能把血药纳入市民保障呢?”温菲尔德悲伤地问道。
其实答案我们都心知肚明。
当人们能轻而易举吃饱穿暖、健康长寿,那他们就会开始思考,并尝试摆脱公司的控制。
反过来说,怎样才能用最少的力气去操纵一个城市的人?答案是让他们每天为生活奔波,但又不至于毫无希望。
在一些城市边缘的镇子里,公司甚至不屑于使用这种手段,直接切断他们的知识,给予他们一个愚昧的信仰,然后他们便会自然而然地自我封闭。
“其实她也不算太坏,”我犹豫着说道,试图让温菲尔德心里好受一些,“我只见过她一次,那时候我大概只有六七岁,养父已经去世,留下我一人靠着市民补助独自生活。那时是月初,我刚拿到的补助金全部被一群小混混骗走了,连一达特都没有给我留下。”
我顿了顿,继续回忆道:“那时的我还没有卖掉自己的胃,因为没有钱,我饿得头晕眼花,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赌/场附近。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是十月吧,黄金树上结满了黄澄澄的果子,又圆又大,一个枝丫上垂着数十个。
“你别看我现在一身肥膘,小时候的我因为营养不良,简直比流浪的小猫还瘦。我趁着没人注意,就这么从栏杆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杏子烂了一地,我从深褐色泥土里把它们抠出来,每一个都只在它们还没臭掉发黄的部分咬上一口,然后就换下一颗,满嘴的深橙棕色。它们又酸又辣,还有泥土的苦涩,从我的胃里一路烧到嗓子眼。
“我光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你见过泥土吗?它们比我的床要软上几百倍,如果可以,我真愿意永远在它上边睡觉。那时的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除了快死了,没什么不好的。
“盘错的树根中间刚好有一块平整的空地——也许那下边是个检修暗门吧——我蜷缩在那上边,树根仿佛母亲的手臂一样轻轻将我抱在怀中。当时我已经很困很困了,但隐约间又听见有人在叫我,我昏昏沉沉地起身朝着那个声音走过去......
“再醒来时,我就已经躺在床上了,一个女人嘴里叼着女士香烟,用葡萄糖和宠物奶粉给我煮了碗羹,里边还加了压缩淀粉块,装在一个锈掉了的空猫罐头里。我当时吃得可香了,连易拉罐盖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叫安娜莉亚·拉塔,她在赌/场里打了个通宵的牌,出来就发现了迷迷糊糊的我,然后顺手救了我一命——你知道的,破坏黄金树可是死罪。后来她给了素不相识的我一百达特,就把我赶了出来,凶得很呢。”
温菲尔德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什么感想,甚至还勉强地冲我微笑了一下。但我知道,他的心情一定还是很沉重。
其实故事还有后半段。
在临别时,安娜莉亚问起我有没有什么梦想,我说我想当一名优秀的钟表匠。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哈哈大笑,或是问我:钟表是什么?而是把即将烧到手指的烟屁股丢在脚下,然后摸了摸我的脑袋,又给我转了两百达特,然后爽朗地说道:“钟表匠,真是个不错的梦想。人们确实很需要这样一个钟表师傅。我先前有一只表坏了,哪里都找不到可以修它的人。”
“那你以后找我帮你修。”我天真地说道。
她听完后笑了,说道:“你来晚一步,我好几年前就不知道把它放哪去了!如果我找到了就帮你留着。”
然后,她叹了口气,又缓缓说道:
“我已经没办法成为他希望的样子了,但你一定要加油啊,臭小子。”
我已经忘记她当时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句话的了,只记得她又点起了一支烟,黑夜漫漫,世界上只剩下了那一点香烟亮着的火光。
那时的我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再见面时我们两的年纪就几乎反过来了。
现在,我成了一个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而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即将在烈火中消逝。
我想帮她,就像她曾经帮我那样。
“安娜莉亚·简·拉塔,我想救她。”我轻声呢喃道。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温菲尔德忽然猛地减速漂移,停在了路边。
“简是中名!”他摘下头盔,激动地说道。
“是啊,怎么了吗?”我一脸迷茫。
“和简·科斯塔的简是同一个词。”他又说道,“我之前以为是Ga——或者Ge什么的......”
“只听的话是很容易弄错,简是旧世的名字,平时也不多见。”我还是不懂他在激动些什么,“可是这又怎么了呢?”
“你还没发现吗?安娜莉亚·简·拉塔,A,J,R。”他说道,“你那只倒着走的怀表上边也刻着这个缩写。”
我的心猛地一缩,却还是维持着表面平静,嘟囔道:“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只是一个缩写而已。”
谢天谢地的是,此时莉娅终于发现我们掉了队,转头开了回来,不满地嚷嚷道:“你们干嘛突然停下,又想偷偷丢下我是不是?”
我刚想趁机错开话题,但温菲尔德比我快上了一步。
“我们刚刚发现了新线索,”他说道,“莉娅,你采一点拉特先生的皮肤样本,和市民数据库里安娜莉亚的DNA进行比对,做个血缘鉴定。”
“等一下,我还没允——”我焦急地对着他说道,忽然之间后脑勺一阵疼痛,原来是身后的莉娅趁机扯了我的一根头发。
“稍等,十分钟内出结果。”莉娅朝我们眨了一下眼睛,手臂上打开一个接口,把那根头发放了进去。
我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耳朵因为难堪而发红发热。
其实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无论是或不是,我都不想看到那份结果。
而且虽说是为了调查,但他也不应该不问我的意见就擅自这样做——按年龄来算,我毕竟算是他的长辈呢!
“结果,好啊,”我一屁股在路边坐下,愤怒得失去了理智,“现在已经入夜了,你们还要来探究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就好像悖论和解决悖论的方法能够自己砸到我们头上一样!既然你们想看结果,那我们就索性在这里等到它出来吧!”
莉娅和温菲尔德显然都没想到我会因为这件事生这么大的气,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温菲尔德在我身旁坐下,轻轻说道:“拉特先......”
我迅速往旁边挪了一点,故意发出不满的哼声。
“老家伙,你这是什么态度?”莉娅也生气了,不满地想要打我一拳,却被温菲尔德迅速起身拦住了。
“别生气别生气,”他站在我和莉娅中间,不停地摆手,想让我们俩离得远一些,“生气容易死机。”
“哼。”莉娅双手抱胸,不悦地扭过头去。
在安慰好了莉娅之后,温菲尔德便在我身前蹲下身,用一种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商量道:
“拉特先生,确实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应该先征求你的同意的,我的朋友,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大声吼道,我知道这会伤害到他,但现在的我就是想让他和我一样不开心,“没有人会愿意让一个泽菲尔人来玷污自己的朋友圈子的!”
但在真的说出口之后,我才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有多刺耳,马上就后悔了。
温菲尔德一瞬间僵住了,黑色的眼眸亮起了水光,却又在下一秒暗淡。
他全身一动不动,瞳孔却在颤抖。
我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一副受伤的神情。
就连我当时砸烂他珍贵的琴时也没有。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莉娅几乎是马上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我能感受到她的声音已经气得发了抖。
“莉娅!”温菲尔德慌忙起身,从身后拉住了她,防止我们两个打起来。
心里的愧疚被汹涌的愤怒淹没,我也红着脸吼了回去:“是啊,一个人工智能和一个泽菲尔人,我的朋友们要是知道我和你们呆了一整天会笑死我的!一整天!我今天到底该死的在干些什么丢人的事情!”
“那你回去和你那群只有嘴上功夫的废物朋友们待在一起好了!”莉娅用力扭动着,似乎是想把手臂从温菲尔德手里抽出来,但却失败了。
她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了我一样,如果不是手腕被禁锢在身后,她现在一定把我按在地上使劲打了。
她身后的温菲尔德手背满是青筋,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却还是在不停重复让我们冷静下来。
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了她并没有用全力。
我见识过她的力气,那双机械手臂宛如钳子般让我不能反抗。
再说了,机械士兵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成年男人限制住双手。
她只是怕伤到温菲尔德,所以才没有全力挣扎,哪怕她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而我却被情绪支配,说出了这样伤人的话。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不知是被打的还是心理作用。
“好啊,好啊,我也想回去啊,”我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我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当初摔琴阻止了温菲尔德的死,我来到了这个没有我存在的世界B。
我知道这句辩驳不成立,因为温菲尔德并没有要求我救他,正相反,他并不畏惧死亡,甚至还想去赴红果酒馆那场演唱会。
面子真是个坏东西。
“谢谢你,拉特先生。”
温菲尔德说道。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于是便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见莉娅也安静了下来,温菲尔德便松开了手。
我知道他走到了我面前,蹲下身子与我齐平。
“拉特先生,之前确实是我不对,抱歉。”在承受了我这番无端的怒火之后,他的语气还是如之前那般温和,更加叫我羞愧。
我没有说话。
“喂,”莉娅忽然冷冷地说道,“结果出来了,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性为99.999.%。”
我听见温菲尔德重重地叹了口气。
“拉特先生,”他说道,“理查德之前就提醒过我,他说在女王之泪-我-爸爸-女王-简·科斯塔-安娜莉亚这张关系网里,作为整个事件的开启者,你几乎完全游离在这之外。”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摔琴阻止了我死在红果酒馆里,却导致本来应该被我救下的安娜莉亚早早离世,后来又因为我销毁女王之泪,引发了一系列剧变。但这一切和你的联系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和这张关系网毫无关联的你存在却消失了?”
“我和理查德都没有找到答案,直到刚刚我想起那个缩写。”他把脑袋凑到我面前,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拉特先生,你的年龄和逆行的时间让我们下意识地忽略了正确答案。”
是啊,现在已经证明了安娜莉亚是曾经抛弃我的生母。
所以并没有什么复杂的逻辑和时间悖论,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原因很单纯——因为我的母亲在五六岁时就去世了。
“去他的观测和不确定原则。”我低声骂道。
如果我消失,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回稳定的状态?不对,理查德之前说过,在我到来之前,不稳定粒子就一直在缓慢上升。
不过若只要我死去,就能让世界避免崩塌,我会很乐意体面赴死。
毕竟从来就没有人为我的存在而高兴,也许我就活该这样吧,来的时候没有人期待,死了也不会有谁在意。
我的母亲,她就像是其他贫民窟的女人一样,刻薄,精明,斤斤计较。她知道自己无法反抗那些欲望膨胀的人们给她带来的痛苦,便索性一同沉沦。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舍弃了上十个还未成形的孩子,而那个唯一不幸来到了世间的孩子,也被她连同一袋生活垃圾一起丢进了下水道,只为了逃避每个月二十达特的清理费。
那个男婴还未能睁开眼睛,也没有哭泣的气力,只是在黑暗与恶臭中抓住了一块被扔掉的报废怀表,并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是他在这沟地狱里唯一拥有的东西。
这时候,他被一个路过的男人发现了。
然后他被抱起,被裹进温暖的大衣里,被带入了另一个名为人间的地狱。
想到这里,我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只怀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凹陷下去的三个字母——A.J.R。
原来这不是她留给我的,而是她不要的。
当我沉浸在悲伤的幻想中时,莉娅和温菲尔德似乎有了什么新发现。
“部长,”我被莉娅的声音带回现实,她语速飞快地说道:“你看,消费图表显示,在3012到3013年间,简·科斯塔每两个月都要购买奶粉、儿童玩具一类的婴幼儿用品,并且开支还不小。”
“她不是有个女儿吗?”温菲尔德说道,“有婴儿用品也正常。”
“安娜莉亚是3028年出生的。”莉娅说道,“而且,从衣服样式来看,她所扶养的应该是一个男孩。”
“男孩?”我的声音都快哑了,“别告诉我,我其实还有个舅舅——或是别的什么亲戚。”
“但是3016年后,这比本来应该花在男孩身上的开支消失了。”莉娅故意不理我,继续说道。
“会不会是......”温菲尔德摸着下巴思考道,“拉特先生,你还记得之前女王的邮件里让你杀一个人吗?也许这个男孩本来是女王所安排的‘杀手’,为了不让后来的人们查到,特意让科斯塔夫人带出去扶养。”
“但她没想到,”莉娅说道,“简·科斯塔在她离世、不再提供补助后,转头就把孩子给干掉了。”
温菲尔德干咳了几声:“也不一定,也许只是遗弃了呢。”
“总之,她背叛了女王。”莉娅鄙弃地说道:“她后来不是还遇到一个男人么?还生下了安娜莉亚。也许是嫌带着个孩子拖累了她的爱情吧。”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所以,女王的计划失败了,”温菲尔德说道,“她只能通过时空邮件来指使一个本来就身在未来的人做这件事,但她没料到拉特先生是逆行的。”
“逆行是什么意思?”莉娅好奇地问道,“他违反了交通规则吗?”
“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温菲尔德笑了笑,“意思是时间倒着流。”
“哦哦,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时间穿梭?”莉娅说道。
我们谁也没完整地向她解释过这一整件事情,也没人在乎过她是否听懂了,只是支使她查这查那,而她也几乎没有问过、质疑过。
“可以这样说吧。”温菲尔德愣了愣,“等有空了,我再慢慢和你说。”
“好呀。”莉娅开心地笑了,像是得了糖果的孩童,“那女王应该也是时间穿梭吧。”
“什么?”我与温菲尔德同时说道。
莉娅吓了一跳,说道:“我刚刚筛查的时候发现的。之前蒂尔丽娜部长不是说了吗,女王的指甲可能受伤了没法再生。”
说着,她调出了一系列的采访画面。
“3004年颁布时光机禁令时,女王没有指甲,可是你们看,3016年卸任宣讲的时候她却是有指甲的。”
她将图像局部放大,好让我们看得更清晰些。
“可是她是女王,”我反驳道,“要重新植入个指甲也很简单。”
“才不是呢。”莉娅偏要和我唱反调,“你们看,3015年访问尼蒂孤儿院,有指甲;3013年宣读《至高宣言》,有指甲;3010年杰克·布莱克的葬礼,有指甲;3009年访问科技局,有指甲;3008年,宣布公司起火事件原因,有指甲;3004年颁布时光机禁令,没有指甲;3003年末上任采访,没有指甲。”
“也就是说她是在03年到08年之间重新植入了指甲?”
“有没有可能正好相反,”温菲尔德神情越来越凝重,“女王也是逆行者,她是在03-08年间失去那片指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