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035年2月29日(二) ...

  •   的确难以置信。我第一次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会认为我自己是个骗子。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可能,他们的判断肯定错了。”
      “冷静下来,拉特先生,您吓到安娜莉亚了。”温菲尔德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相信您没有说谎,没有人会傻到拿死罪开玩笑的。”

      那双黑色的眸子是那么真诚,宛如一记强心剂,不知怎么地便让我安心了下来。

      “谢谢。”我干巴巴地答谢道。
      “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也没用,”理查德提议道,“先回去吧。”

      “那我们先走咯,再见啦,安娜莉亚。”温对安说道,解下自己的围巾为她围上。
      在温菲尔德准备起身时,安娜莉亚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请等一下,温菲尔德先生。”

      “是回礼。”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歪着脑袋捧出一张奖品券,“我昨天抽中的,可以换一只很可爱的小熊。”
      温菲尔德愣了愣,双手接过,笑着道了个谢。

      再次道别之后,安娜莉亚乖巧地站在原地招手,看着我们三人跨上飞行摩托。
      “安娜莉亚。”在戴头盔时,温菲尔德忽然又叫了她的名字。

      “嗯?”
      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看着女孩小小的脸,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着凉了。”他最终说道。
      “你们也是。”她笑着说。

      问候被风卷走。
      那个女孩身形单薄,鹅黄色的裙摆飞扬,宛如一只落在荒漠里的蝴蝶,翅膀残破,无人在意她的凋零,直到她那最后一滴血淋巴也被烈日炙烤蒸发,才有食腐的苍蝇前来吊唁。

      在离开了一段距离后,温菲尔德不禁感慨:“唉,线索断了,又是一无所获呢。”
      “不,”理查德说道。
      “什么?”温疑惑。

      “不是一无所获,见到了那女孩后,我确信了她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让这个世界大不一样的人,阿尔,是你。”
      理查德看着温菲尔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哪有什么大不一样?”温菲尔德有点不好意思地反驳。
      不。我在心里想道。
      虽然说不上来,但这个世界和我原来的那个世界确实很不同。

      风声呼啸,飞行摩托很快就离开了贫民区,驶向繁华喧闹的一等区。
      进入一等区后,我们便放慢了速度。

      “阿尔维斯先生,阿尔维斯先生。”
      忽然,一个衣着素雅整洁的泽菲尔老太太叫住了我们。

      “喜斯顿节快乐,罗莎太太,”温菲尔德将车停在了路边,礼貌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喜斯顿节快乐,阿尔维斯先生。”罗莎太太说道,又弓起身子冲着理查德问了个好:“早安,布莱克先生。”

      “早安。”理查德微微点头。
      “听说最近很不太平呢,我丈夫说二等区那里失踪了好几个孩子,有人说是泽菲尔流民干的,网上也一直在吵架。总觉得有人不太喜欢我们……”

      “我知道了,不必担心,那只是少部分人的偏见。虽然不是故乡,但拉斯特也是我们的家。”温菲尔德微笑着说道,“至于失踪案,我会去督促一下,让他们尽快查清真相。不过您也知道的,执法者们一向古板又怠惰,他们总喜欢守着规程办事。”

      不知道为什么,温菲尔德的笑容总是能让人安心,变得有勇气起来。
      “谢谢你,阿尔维斯先生。”罗莎太太感激地鞠了个躬。

      “小事一桩,”温菲尔德笑了,装模作样地做起鬼脸来,“至少比用鼻子打开吸尘器简单。”
      罗莎太太也被他夸张的表演逗笑了。

      看着罗莎太太满是皱纹的笑脸,我忽然想起来什么。

      “我知道了,”我叫道,“我知道了!”
      “什么?”温菲尔德被吓了一跳,那位老太太更是差点没站稳,幸亏理查德扶了她的手臂一下。

      “我知道了。”我重复道,温和理查德对视一眼,朝我靠近一步。
      我凑到他们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同了,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里,由于战争和仇视,泽菲尔人被视作一堆垃圾倒入贫民区,根本没有资格踏足一等区,更别说布莱克大楼了。”

      “战争?”温菲尔德一脸茫然,“我们从未和泽菲尔开战过啊。”
      “我知道了,找个人少的地方再说吧。”理查德说道。

      他带着我们在街巷中拐了好几个弯,最终进了飘荡着杀毒水味道的市立医院大楼。
      大厅电梯前挤满了人,理查德从推床和人群中穿过,拐进了阴森的楼梯间。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不会被窃听的好地方,楼梯向下通往太平间,平时没什么人会经过。
      “Net,打开信号屏蔽。”他说道。
      “好的,少爷。”

      楼梯间只有我们三人,空调温度有些低,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凝结了似的,周围寂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说说吧,你们俩,”温菲尔德忽然开口道,“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我从小到大背的历史书都是错的。那样的话明天的头条新闻估计就是一发疯男子夜闯编辑社,残忍删除所有在编教科书了。”
      “据我所知,”说话能让人短暂地忘记恐惧,所以我接下了话题,“从3016年女王发起了双城战争起,我们与泽菲尔的烽火从未熄灭过。”

      “3016年……是女王卸任那一年。”温低头沉思,“可我们从未宣战过啊。”
      “不,”理查德无声地叹了口气,“有过一年战争,就在3016年,兰辛上将一家就是牺牲在了那次出征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年冬季父亲刚上任,他决定不再延续仇恨,就颁布了停战令,还下令不将这一年发生的任何事情记入历史,将第二年记为新的3016年。为了体现两城和平相处的决心,父亲还收了一名泽菲尔孤儿——也就是你,温菲尔德·阿尔维斯,作为养子。”

      “所以,现在其实不是3035年,而应该是……3036年?”我惊愕在原地。
      “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不允许私造时光机么?这就是原因之一。”理查德说道。

      “所以……这条法令也是爸爸颁布的?”温菲尔德问道。
      “不,这是女王制定的,父亲只是没有废除它。”

      “所以……”我恍然大悟,“造成这个世界剧变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温菲尔德,而是十几年前老城主的选择?他选择继续战争或停止战争,影响着整座城市的生息。”
      “可以这样说,”理查德点了点头,“但不排除蝴蝶效应的可能。”

      “但是,”温菲尔德又问道,“女王为什么要发起战争呢?”
      “为了占取更多的资源吧。”我说道,“你也知道的,过去千年里,战争、污染、毫无节制的开采,让这颗星球千疮百孔。现在,地球上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早已经连1%都不到了。但人活着,就需要各种资源。”

      “不全是为了资源。”理查德皱着眉说道,“格琳梅尔祖姑妈一直极度厌恶泽菲尔人。在她离世前,泽菲尔人甚至不被允许进入一等区。”
      “她为什么会这么仇恨泽菲尔呢?”我推了推眼镜,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极端忠于布莱克,想要不顾一切排除异己?”

      “我不认为是那样。”理查德毫不留情地驳回了我的猜想,“我猜那股仇恨源于她不为人知的童年。她是我曾祖父的养女,在他去世后很长时间独揽公司大权,祖父在公司里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直到她去世,权力才真正回到了布莱克手里。”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以说,布莱克家族从未真正接纳过她,她也从未真正效忠过布莱克。”

      仇恨......童年......权力......
      我尝试将已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在3035年3月2日,我阻止温菲尔德去演唱,虽然救了他,但却导致我自身从世界A来到了世界B。在这个世界里战争不再继续、温菲尔德没有死,与之对应的安娜莉亚却死了,我也不曾存在过。
      而两个世界的分歧点在于3016年那年,有什么东西对老布莱克产生了影响,使他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在世界A里,他选择了继续战争,放任仇恨和歧视在阴暗中滋生增长;
      而在世界B中,他选择了停战,试图掩盖历史来逃避内心的追责。

      且不深究他的选择是否正确,目前更重要的是——
      究竟是什么影响了他的选择?

      我阻止温菲尔德去红果酒馆一事发生在他抉择的十几年后,难道未来能够影响过去吗?

      确实可能。我忽然想到。
      如果时光机确实存在,就有人能够改变过去;反过来说,如果过去被改变,那就说明确实有人拥有货真价实的时光机器。

      或者说......我到最后也没搞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路倒流。
      所以,我就是那个改变了过去的人?

      不,不只是我。
      那个给我发邮件的人也同样拥有着穿越时空的能力,不过受限于基础理论和技术的缺失,他似乎只能输送数据而非实物,不过这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

      那个人会是谁呢?
      他想让我除掉的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你身上还带着什么别的东西吗?”温菲尔德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任何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东西都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我从口袋里摸出我的宝贝怀表,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道:“没有了,除了时光机,我就只有这个倒着走的怀表......”

      我忽然愣住了,随后飞快地在外套口袋中摸索。

      “拉特先生,你这个钟表还挺有意思的嘛,虽然有些旧了。”温菲尔德端详着我的怀表说道,“不如开个价卖给我算了?”
      “控制一下你那膨胀的收集欲吧,”理查德说道,“再这样下去,下次家庭聚会结束后,我们可能不得不求助于智能救援队去寻找走失在你那堆古怪藏品里的儿童了。”

      “还有这个!”我将一个方块状的东西递给他们。
      是之前那位叫做乔凡娜的顾客托我修理的。

      “通讯魔方啊,”温菲尔德小心翼翼地接过它,仔细端详着,“这玩意儿在现在可不多见。”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接话道,“也还没来得及拆解分析。”

      “你要看看吗?童年回忆呢。”温菲尔德笑着将它递到了理查德面前。
      理查德没有说话,举起通讯魔方对着灯光缓慢旋转。

      “这里有根回转联动轴断了,”他招了招手示意我把脑袋伸过去看,“换一根就好。”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确实能够看到一个齿轮和电路间的断口。

      “但这个零件现在不太好买吧?”我皱了皱眉头,这种材质似乎不常见。
      “很久以前就停产了。”温菲尔德说道。

      “嗯,但如果有材料的话,定做或者手工打磨一个也不算太麻烦。”理查德摸着蜷起手指敲打着,思索道,“不过P金属比较难搞到。”

      “P金属?”我和温菲尔德同时陷入了疑惑,这对我们而言确实是个新名词。
      “一种泽菲尔独有的可塑性记忆合金,有很高硬度,但在特殊加工条件下可以回复原本的形状。现在的很多可重复利用的子/弹、弹/头都是P金属做的。”

      “原来如此。”我和温菲尔德恍然大悟。
      “女王之泪也是P金属做的。”理查德继续为我们科普历史常识。

      女王之泪是一枚22英寸口径的金色子/弹,弹身嵌着漂亮的石英花纹,传说上面还残留着女王的血迹。
      据说女王在3016年卸任后移交了所有权力,打算过几年休闲的生活,但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小花园里,心脏被子弹贯穿。
      而那颗夺取女王性命的子弹,就是女王之泪。

      “那女王之泪岂不是也可以重复利用?”我突发奇想。
      “为什么要重复利用,”温菲尔德开了个玩笑,“反复枪/杀女王吗?哪怕是最变态的凶手也想不到吧?”

      坦白说,那位谋害女王的凶手似乎确实有着某方面的精神疾病,称之为变态倒也不算过分。
      他是一个极端泽菲尔人,对女王和拉斯特人似乎有着病态的憎恨,在枪/杀了女王后用强酸将尸/体腐蚀地面目全非,还将沾血的弹头捡回,装在袋子里寄到了布莱克庄园。
      老布莱克城主觉得拉斯特的尊严被挑衅了,因此下令继续战争,还宣言两城必要亡其一。

      不过这位凶手似乎并没有与他的狠辣相匹配的智慧,不到一个星期便落网,然后被判处了小说家之刑。

      “不对,”温菲尔德打断了我的陈述,“女王之泪是三年前才被发现的,还是我的毕业课题呢。然后就一直保存在庄园里。”
      “直到你上个月为了呼吁人们‘摒弃芥蒂’,把它当众销毁了。”理查德补充道。

      “可我记得......”我的太阳穴忽然一阵刺痛,“在我的世界里,或者说在世界A里,市立博物馆中的女王之泪失窃了,犯人一直未能抓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理查德没有说话,但目光却忽然落到了我的身上。
      “失窃了?没可能吧?”温菲尔德皱着眉头重复道。

      市立博物馆的防盗系统和公司的是同等级的,要想不留痕迹地侵入并拿走其中的藏品难度不亚于用一跟脚趾骑马上楼梯。

      而且女王之泪是拉斯特耻辱的象征,如果失窃,公司不可能不追查到底。
      除非......对方的身份让公司难以继续深究。

      “还有一个人,也同样让我感到疑惑。”理查德忽然说道。
      “谁?”温菲尔德问道。

      “安娜莉亚的母亲,”理查德答道,“简·科斯塔。”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年幼时曾经见过她,并对她的跋扈嚣张记忆深刻。她总是昂着头跟在格林梅尔祖姑妈身后,后来便听说她犯了错被开除了。”

      温菲尔德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说道:“一个被布莱克家扫地出门的女仆,以她的性格,应该会四处贬低污蔑布莱克,而不是以自己曾经的身份为傲,趾高气昂、看不起邻里。除非……”

      “除非被开除只是个幌子,”我接话,“她其实是带着女王给她的秘密任务离开的。”
      “我是这么猜测的。”理查德说道 ,“所以我刚刚让Net替我查了一下,作为布莱克家族曾经的佣人,或者说甚至作为一个普通人,她的信息少得有点不太寻常。”

      他低声继续说道,“简·科斯塔,泽菲尔人,无配偶,2986年6月12日出生,3004年通过选拔被聘入布莱克庄园,3008年被开除。3029年生育一女,名为安娜莉亚·简·拉塔。3033年于尼蒂区去世,死于肺癌、脑瘤以及皮肤癌导致的多器官衰竭。”

      “皮肤癌,确实不太好治。”温菲尔德说道。
      “以布莱克的医疗技术,哪有什么不好治的病。要我说,她其实是死于辐射污染和贫穷。”我冷哼道。

      “没有写开除的原因呢。”理查德并没有理会我们,自顾自地喃喃道。

      是啊,线索到这里又断了,那位神秘的女王十几年前究竟为什么发起战争,又指派给了科斯塔什么任务?
      各种事情在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毛球——上帝啊,求求您给您忠诚的信徒一点指示吧!谁能想得到那位曾经的统治者脑子里到底在计划些什么呢?

      统治者?这个词忽然勾起了我的记忆。
      “你们知道‘海纹的统治者’吗?”我问道,那个给我发来邮件的匿名者曾经用过这个自称。

      “海纹的统治者?”温菲尔德重复了一遍,“一般就是指格琳梅尔女王啊。传闻她有一双湛蓝如海浪的眼睛,威严不可侵犯,每当人们直视那双眼睛时,都会产生仿佛被海浪所吞没的无力、窒息感。所以没有人敢反抗她的统治。”

      “但是知道这个称号的只有少数城中权贵,”理查德补充道,“平时也不常用,一般是面见女王时对她的敬称。每任大城主都会有这样一个尊贵的称号,但是除了曾祖父的‘赌王’外,其他都不太为人所知。”

      赌王坏杰克,创立了布莱克公司、消灭了原本互相争斗的旧帮派、统一拉斯特城的男人,在拉斯特城的知名度相当于上帝。

      “我之前收到的那几封十几年前的邮件,”我向他们解释道,“写信人曾经自称‘海纹的统治者’。”
      “也就是说......”温菲尔德低头沉思道,“那个有跨时空发送信件能力的人,其实是女王?自己掌握了时空技术后就颁布命令禁止别人研究,到确实像是个正宗的布莱克会干出来的事。”

      “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理查德干咳了两声,辩解道,“比如,有人冒充。”
      “不过有一件事我对你们说了谎,也是想试探一下拉特先生。”他又说道。
      “是关于不稳定粒子的事情吗?”我敏锐地嗅到了异样。

      “是的,”他点点头,“其实自不稳定粒子变得可观测开始,它的含量就一直在逐步上升,虽然有时候会有些波动,但大体上的趋势仍然是增加的,直到今天凌晨,它忽然飞速增长到了一个不太乐观的数值,所以科技局才紧急将这一现象上报给了我。”

      “而你一到公司,就遇到了我和莉娅?”我问道。
      “是的,那时候我还只当又是阿尔的工作失误,抓错了人,后来才意识到——你的存在也许就是不稳定粒子激增的原因。”

      “可是它本来就在一直上升啊。”温菲尔德不太理解。
      “是的,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理查德顿了顿,又说道,“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并且随时都可能崩塌。”

      “那该怎么办才好啊......”我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冷静下来,魔鬼就是顺着惊慌这根蛛丝找上门来的。”温菲尔德屈起手指敲了敲我的额头。

      “阿尔说的对,”理查德也点了点头,“我们如今只能抽丝剥茧,找到这个时空里存在的悖论,并把它们逐个瓦解。”
      “我其实就是那个最大的悖论吧。”我苦笑道,“一个不存在的人。”

      “不是,”理查德难得有了点表情,“之前你并不存在于世界B里,但不稳定粒子依然在增加,所以你的存在并不是时空不稳定最主要的原因。”
      “那是什么?”温菲尔德问道。

      “不知道。”理查德答得理直气壮。
      “......”

      “不过,”他忽然又开口道,“我总觉得有个幕后黑手在推动着这一切,他或许拥有真正的穿梭时空的能力。”

      “我想我可能知道你所说的那位幕后黑手是谁了。”温菲尔德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有没有一种可能,女王厌恶的其实不只是泽菲尔,还有拉斯特,甚至全人类。”

      泽菲尔与拉斯特是地球上现存的唯二人类可以生存的都市,如果挑起它们之间的战争,其后果很可能是整个人类的覆灭。

      所以她在当权期间发动了战争,但没想到的是战争只持续了不到一年,权力(或者说人心)就被从她手上夺走了。
      选择权交到了一无所知的老布莱克城主的手上。

      如果女王掌握了时空穿梭的技术,或者说一部分技术,也许是她让自己被杀/死,然后用女王之泪煽动起老布莱克对泽菲尔的仇恨,延续战争。

      让世界造成这么大改变的,也许不是拉特,不是温菲尔德,也不是安娜莉亚,而是女王之泪。

      理查德刚才说过,女王之泪是P金属制造的子/弹,可以在特定条件下恢复原状并重新利用。
      在世界A里,3016年老布莱克城主收到了女王之泪,继续战争;几十年后,女王之泪失窃,下落不明。
      在世界B里,3032年(实际上应该是3033年)女王之泪被一考察团队发现,并于3035年被布莱克家族养子,温菲尔德·阿尔维斯当众销毁。

      那么,如果存在一个能够自由穿梭时空的个体,他听从女王的命令,用女王之泪杀/死了女王,寄给老布莱克城主。
      而他枪膛中的那枚“女王之泪”,也并不是普通的子弹,正是从未来盗窃而来的那一颗,并经过一定手段还原后再次使用。

      当时光开始跳跃,起点即是终点。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颗子/弹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闭环。

      而温菲尔德的存在打破了这个闭环——他毁掉了女王之泪,也早就了一个时空悖论。
      那个幕后之人无法拿到女王之泪,所以老布莱克城主未曾收到那封沾着女王鲜血的信件,也就没有继续战争,世界由此发生剧变。

      那个从过去发来邮件的匿名人也是女王,或许是3035年3月28日出现了某一个扰乱她计划的人,所以她才想要杀掉那个人。
      颁布时光机禁令也是为了不被后来人发现她的意图。

      “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理查德难得地表示赞同。
      “我那里还留有女王之泪的部分残骸,”温菲尔德说道,“让莉娅去检验一下年代就可以知道了,不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那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就这么干等着?”我问道。
      “恐怕不能这么悠闲,”理查德挑眉,“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昨天遇见你的印象。如果真如你所说,你的时光一直在倒流,那么——”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温菲尔德顺着他的话说道,“要么事情在今天就已经结束了,时光恢复正常;要么世界再次剧变,拉特先生又去到了另一个新世界。”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拉特先生今晚就死掉了。”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的,”理查德点点头,“所以我们最好在今天之内将一切搞清楚。”
      现在是早上六点零五分,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不到十八个小时的时间了。

      “我们不如直接去问问刺/杀女王事件当事人吧。”温菲尔德忽然提议道。
      “当事人?谁?在哪?”我迷惑极了,难不成他要用什么古老祭典召来十几年前的亡灵吗?

      “杀/死女王的凶手,伯德·立特,在拉斯特监狱。”
      温菲尔德自信地笑道。

      监狱建造在城市的边缘,毗邻着贫民窟斯朗姆区,用红漆刷满“禁止靠近”的高墙上耸立着威力巨大的粒子炮,宛如无数眼睛时刻紧盯着墙内外的一切。
      寂静、压抑、肃穆,规矩森严,这里简直是天堂。

      有着理查德·布莱克的存在,我们很容易就获得了准入许可证。不过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我们必须紧跟着他,防止被误会成罪/犯,而他走路实在是太快了。

      “前面就是关押被判处小说家之刑的犯人的牢房了。”为我们带路的监守者说道。
      但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忽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假眼里射/出一道细长的红色光线,正好落在一个穿着囚服的人身上,“警告!禁止靠近围墙!立即离开!”
      “好啦好啦,”那个人立马举起双手,“我只是在找厕所而已,长官,我发誓。我刚被关到这儿来,还不太熟悉。”

      在解除警戒之后,理查德让那位监守者给那人带路,我们三人则自己走进了监仓里。
      这间屋子比我想象的要小许多,里边排列着许多柜子,每一格上都放满了杂志一样薄薄的书,往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我凑近仔细看了看,原来那并不是什么书,而是一个个方形的电路板,中心连接着一张小小的储存芯片。
      “书脊”的位置贴上了标签:鲍勃·格林,2980年入狱,谋杀罪;丽莎莉亚,3004年入狱,诈骗与非法买卖......

      这就是从人道主义和环保主义中诞生的虚拟死/刑,在行刑时,犯人的意识会被分解为粒子数据储存在芯片之中,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继续享受安乐的生活,至精神衰竭消亡,幸福而完满,除了有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孤独感。

      不过相对的,无论他们在那个世界掀起多大风浪都不能再影响现实。
      但是,为了监控他们的思想作为双重保险,他们的某些行为或是想法可以(也只能)被转化为文字储存在芯片中。

      这些留下来的文字是他们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且唯一的痕迹,所以这项刑罚也被称为小说家之刑。

      我拿起其中一张储存卡插/进了自己手臂上的读取口里,里边果然只有一个文字文档,最后更新日期是五年前。
      文档里是一个很无聊的煽情故事,且用词拙劣,还有不少语法错误。

      故事里的主人公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镇里,虽然贫穷,但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深爱着他。
      转眼他就长成了一个天真的少年,一个暴雨的夜里,母亲带着他在广场上站了一夜......

      【一开始雨还没那么大,天也刚黑。
      “我的好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去呢?”少年问道。
      “我的好孩子,我们要一直虔诚地等待,直到雷鸣落下来。”母亲慈爱地摸着他的脑袋说道。

      接近午夜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我的好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去呢?”少年害怕地想要躲进母亲怀里。
      “好好站在原地,等待吧,等待吧,在上的那位神主终究会看到我们的。”母亲将他推开了。

      天亮时,雨停了。
      “我的好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去呢?”少年虚弱地问道,他的额头滚烫。
      “回去吧!神主抛弃了你,你令我失望!”母亲转身离开,将他留在原地。

      那之后,少年大病一场,但一个前来关心他的人都没有,小镇上的所有人都绕着他走,似乎一夜之间,他成了什么恶疾的传染源,惹人厌恶。
      他不明白。

      几年后,另一个幸运的女婴降生在了这个小镇上,他出生时正下着罕见的雨,所有人都深爱着她,除了少年。
      第二次雷雨时,她母亲也带着她在广场上站了半个夜晚。
      一道落泪将她们连同周围的雕像一起烧成了焦炭,全镇人都在欢呼:那位雷雨的神明喜爱这个祭品!

      那之后,少年离开了小镇,在斯朗姆区靠着欺诈倒卖为生。
      他最好的友人认真倾听了他诉说这段悲惨的过往,感慨道:多么愚昧的信仰,雷雨不过是自然现象!技术为富人所垄断,知识却被穷人践踏为泥尘。

      少年将友人的残躯付之一炬,在烈火中高喊:
      伟大的神明,您不曾选择卑劣的我,这是多么正确且高尚!
      若您还愿让我这低贱的信徒赎罪,就请降下暴雨救赎我吧。

      烈焰焚烧了一整晚,神明终究未曾看过他一眼。
      可是少年啊,他不明白,

      当人们开始将欲望寄于神明时,神明就已经将他们抛弃了。】

      看到这里,这个无聊且荒诞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我失去了看下去的耐心,飞快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对比之前,这页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只写着一句话:
      【喜欢我生前的故事吗?】

      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后背起满了鸡皮疙瘩,便赶紧将芯片取出放回了原地。
      理查德二人在距我几步远的地方将一本本书搜寻过去。

      我快步追上他们,问道:“这些故事最后会被怎么处理呢?”
      理查德停下了脚步,修长灰白的手指停在了书脊上,扭头看着我,“大部分会被直接删除销毁,少部分会在实验中变成零碎的字眼,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流落到各个时空去,成为互联网爆炸信息中的一片垃圾。”

      “真是神奇,”温菲尔德的眼睛亮了起来,“想想,如果在几百年以后,或者以前,有人偶然间找到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然后试图把它还原......”
      “更大的可能是被当做乱码修正或删掉。”理查德耸了耸肩,从架子上又拿下一本书,“找到了,伯德·立特,谋杀女王。”

      “快看看。”我将储存芯片拿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将内容投影出来。

      【我的名字是伯德·立特,
      我杀死了女王。
      这就是我的一生。】

      没了。

      “只有这些?”我难以置信。
      试想一下,如果我的灵魂被囚禁在了一个虚拟的世界里,在那儿所有的一切,包括每个与我交谈的行人、展示柜上陈列的除臭喷雾、蹲在街口打瞌睡的流浪果冻猫,都不过是系统预设的程序而已。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虚无中,有且仅有一个与现实相连接的情绪宣泄口,没有人能忍住不去忏悔,不去暴怒,不去表达。

      “除非,”我得出了合理推测:“他不是个正常人。”
      “我同意你的看法。”理查德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理或精神上的疾病确实会让人封闭思想、失去表达能力,我曾经看过的一个旧世研究表明有些自闭症、孤独症的孩子不能判断哪些话不合时宜,甚至分不清‘想’和‘说’,他们以为自己说了某句话,但其实只是在脑海里想了一遍而已。”

      “同理心和共情能力的缺失会让他们在曾经的社会里举步维艰吧。”温菲尔德感慨道。

      他们的话在我的耳道里不断徘徊,最终变成了令人厌恶的嗡嗡声。
      我盯着“书”背面的铭牌看得出神——

      伯德·立特(2999—3018),出身于尼蒂区孤儿院,生父母不详。3016年应征加入拉斯特作战军,隶属于银河特战2队,3018年初被捕,同年秋被执行虚拟死刑。

      “可是这位立特先生早就死了,连精神都已经衰竭消亡,又有谁能够为他的疾病确诊呢?”温菲尔德摇了摇头,“总不能现在坐着时光机回去,在他被行刑前抓住他的胳膊开导他:‘先生,请你不要再自闭啦!至少写下些什么线索给我们吧!’,这样吧?”

      “拉斯特作战军!”我忽然找到了漏洞:“如果一个人极度仇视女王和拉斯特城,又怎么会自愿加入军队远征泽菲尔呢?”
      这个想法呼应了我们先前的猜测——女王之死其实是女王一手策划的,目的是延续两城之间的仇恨与战争,而这位“凶手”很可能只是个替罪羊,或者说他也是女王忠诚的手下。

      “万一他是叛徒呢?”温菲尔德提出了另一种想法,“或者说,他是被逼迫参军的。”
      “我的好伙计,清醒点,”我说道,“在军/队内部搞破坏难道不比暗杀女王有效又简单吗?可是他没有做任何小动作,在服役期间本本分分地完成了所有任务。”

      “而且入伍后每个月都会有忠诚度测试,一些不合格者可能会被迫接受一些教育或者改造,来帮助他们变得更加忠心。”理查德说道。
      “是啊,你想想,”我点头赞同,“电波测谎仪的失误简直比穿着铆钉靴和破洞牛仔裤的理查德还要难以想象。”

      “谢谢,看来你挺了解我的审美。”理查德说道。
      “我倒是对这画面挺有兴趣的,一个朋克风的理查德......”温菲尔德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小的信封图案却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是莉娅发来了邮件。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信箱,说道:“嘿伙伴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理查德瞥了他一眼,说道:“先讲和女王之泪的检测结果有关的。”

      “坏消息:莉娅说女王之泪已经被不可逆摧毁了,没办法检测。”温菲尔德摊开手掌,无可奈何地撇着嘴角。

      “那该怎么办啊?”我问道。
      虽然逻辑上存在合理性,可如果没有办法证实,猜想就始终只能是猜想。
      “没关系,会有其他办法的。”理查德用指尖敲打着自己的手臂,思索着。

      “还有个好消息:刚刚的消息是骗你们的。”
      理查德板着脸抬起头看了温菲尔德一眼,而后者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小恶魔模样。

      “不过其实情况也没好多少。莉娅说,它没有办法检测出年代。”他一字一句地照着邮件念着,“他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碳14法、光释光法......但只能得到一个结果:它既是几十年前生产的,但也属于几百、几千年前。”

      “时间的跳跃让它变得不可测定了。”我猜测道。
      “也许是的,”理查德点点头,“无数个时间循环让它历经千年,每一个都为它叠加一个几十年。但在世界纵向不可逆时间轴的逻辑里,它理应生产于几十年前。”

      “这或许确实是一个悖论,但我们没办法把它消除啊。”我又开始苦恼,“木已成舟,我们不得不承认女王之泪已经不能复原了。”
      “那不如逆向思维,将它彻底摧毁?连一个原子都不要留下。”理查德提议道,“虽然可能要一些代价。”

      “放手去干吧,朋友。”我非常支持他的想法,“希望明天一觉醒来太阳还挂在天上,而不是已经变成一颗小到看不见的中子星了。”
      “你为什么不能乐观点呢?”理查德淡淡地说道,“也许不用等到明天这个世界就已经崩塌毁灭了。”

      “对了,拉特先生,”温菲尔德刚刚将莉娅长长的报告邮件看完了,忽然又说道,“莉娅说她已经找到足够大块的P合金了,等下就可以帮您加工。”

      我有些吃惊,先前只是随口提了一下通讯魔方的修复,温菲尔德竟然还记得让莉娅去准备我所需的零件。
      “谢谢,伙计。”我说道。
      “不客气,拉特先生。”他笑着说道,“不过这样真的能修好它吗?”

      “不确定,”我又将魔方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叹了口气,“我先前也没有见过这玩意儿。而且,就算修好了,对于我们也没有任何帮助。”

      “你刚刚说什么?”理查德忽然看着我说道。
      “就算把它修好了,也没什么帮助啊。”我不解地重复道。

      “前一句。”
      “我也没见过它,不知道能不能修好?”我更加疑惑了。

      “拉特先生,你今年多少岁了?”他又问道。
      我与温菲尔德对视一眼,显然都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过了感恩节就三十二岁了。”
      我答道。

      “三十二岁......”理查德说道,“这么说来,你是3002年出生的咯?”
      “这不是显然的......”温菲尔德说道,但话还没说完他便停了下来,双眼睁大愣在原地。

      “是啊......”温喃喃说道,“3002年,您为什么会不曾见过通讯魔方?”
      女王时代指的是3004至3016年,这期间全城几乎人手一个通讯魔方。

      是啊,我为什么会没有见过呢?
      “我,我不知道。”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各种混乱的回忆闪过脑海,差一点就赢了的牌局、养父坐在床边无言地抚摸我的额头、洛可霍珀的惊叫......
      女王之泪失窃时报纸上刊登的现场照片,防弹玻璃碎了一地,深红色的天鹅绒软垫上已经没有了那颗子/弹的踪影,只有一朵纸牌玫瑰静静地躺在橱窗角落......
      我和安娜莉亚坐在小凳子上,安静地听着温菲尔德唱歌......
      隔壁街区喜欢出老千的老女人在和一位年轻男子谈一批违/禁/品的价钱,她的眼睛弯弯的,鱼尾纹将眼线拉得更长,此刻,她正微微俯下身子,将指缝中那支沾了口红的烟轻轻塞进他嘴里,笑得宛如一只狐狸......

      脑袋仿佛要炸开,有火焰在燃烧。

      “拉特先生,拉特先生,你没事吧?”温菲尔德关切地蹲在我的身边,温暖的手贴上了我满是冷汗的额头。
      “没,没事。”我终于能够呼吸了,大口喘着气。

      “你以前脑袋有没有受过伤?比如剧烈冲击。”理查德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仍然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问道。
      温菲尔德瞪了他一眼。

      “不是嘲讽,只是单纯的询问罢了。”理查德耸了耸肩膀。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我喘息着说道。

      又是一段眩目的幻觉。
      在耀眼的白色阳光下,我逆着水流向长河上游走去,迁徙的鱼群不时拍打在我的腿上,鸥雀欢快的鸣叫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在这片热闹却寂寥的旷野中,只有我不能回头。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理查德蹲下身子与我平视,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渊。

      我能......想起什么?
      我为什么没见过通讯魔方?
      我为什么知道未来所发生的事情?
      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我为什么想造出时光机?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
      是啊,我全都想起来了。

      人在做梦的时候,大脑会强行为一些毫无逻辑的古怪事做解释,而且你会被它说服。
      这是神经系统的一种节能和自我保护机制,当它不想或不能回忆或理解一些怪异的现象时,它就会强行歪曲逻辑,并强制让你相信。

      我之前虽然没有做梦,但也差不多是如此。
      从最初被那位少年的轮胎撞到脑袋开始,我的部分记忆就落入了“想不起来”的储存区。

      我能回溯时光,其实并不是因为时光机。
      而是我本就是茫茫时光长河中的异类——我的时间生来就是倒着走的,从今晚的二十三点五十九分跳跃到昨天的零点。

      我之所以连命都不要了也想要完成时光机,是因为......
      我也想当一个正常人啊。

      我真的好想看着日历的日期一天天增大而不是减小。
      我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是个异类,所以只能每天和不熟悉的人聊些于我而言还没发生过的事情。

      我孤苦伶仃,我提心吊胆,我厌倦了。
      我现在终于想起了一切,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是时光中的异类。但我已经满足了,毕竟曾经体验过几天自以为是正常人的生活。

      温菲尔德听完我的话以后震惊了很久,理查德却像是早就猜到了似的。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温菲尔德同情地说道。

      “不必大惊小怪,”理查德说道,“我们现在对时空理论的了解,其实并不比猿猴对染色体畸变的了解多多少。”
      “按照你这个比喻,我们根本就是一点都不了解嘛。”温菲尔德说道。

      “也可以这样认为。”理查德说道,“在他说保存在市立博物馆里的女王之泪失窃时,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事实上,公司前几天才召开会议,决定将它从庄园转移到博物馆进行公开展览,这个决策只有参会人知道。”

      “这就是全知全能的理查德先生吗?太厉害了。”温菲尔德默默鼓掌。
      “如果你不翘掉那次会议的话,你也会知道的。”理查德淡淡说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我真的是穿越者的?”我问道,额头上满是汗水。
      理查德倒是很坦诚:“在你与阿尔争执3035年的二月究竟有没有二十九号时,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不属于这个时空了。”

      他的措辞很严谨。
      是的,从不“相信”,只是“怀疑”。

      “不过,我也有个来自未来的好消息要带给你们。”我又说道,感觉有一口粘痰堵在了鼻腔和喉咙的连接处,呼吸不顺。
      “什么?”温菲尔德问道。

      “在3038年3月4日女王之泪失窃后,很多人质疑公司没有认真部署安保措施,认为这是公司对女王不够尊敬所导致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为了平息民众的不满和质疑,理查德,你将尼蒂区孤儿院更名为了伟大女王儿童援助中心。那几天广播、新闻里全是这个消息。”

      谁都知道,女王在世时最喜爱小孩,她不忍心看到那么多失去父母的儿童流离失所,所以便设立了尼蒂区孤儿院,据说从建筑设计到主要人员指派都是她亲自完成的。
      但遗憾的是,这样一位受到孩子们爱戴的女王始终未婚,她将一切都献给了拉斯特,竭尽一生去治愈这座城市和它的人民所遭受的苦难。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伟大什么?”温菲尔德忍不住哈哈大笑。
      “哇哦,”理查德面无表情地说道,“像是我会喜欢的名字呢。”

      我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实话说来,很难相信之前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竟然出自眼前这个淡漠又不苟言笑的人之口。

      “不过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精明的举措,”理查德平静地评价道,“明明没有干什么有用的事情,却赢得了大量好感。”
      “怎么说呢......很布莱克。”温菲尔德总结道。

      “嗯,彻彻底底的布莱克行为。”理查德点头。
      “但不是理查德行为。”温菲尔德又说道。
      “看来你还不够了解理查德。”

      “够了,伙计们!”我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我晾在一边?我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烛光晚餐桌上的一条大马哈鱼,什么时候说话都不合时宜!”

      “抱歉。”两人说道。

      “不过,只是给孤儿院改个名字而已,又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呢?”温菲尔德摊开手说道,“不过这倒是证明了,在不认识我的世界里,你的品位令人堪忧,理查德。”
      “那可真是感谢您的熏陶。”理查德淡淡说道。

      他们该死的又来了。

      “不仅是改个名字,”我忍住怒火说道,“他还公开了女王的孤儿院设计手稿,因为我当时对建筑学颇感兴趣,所以保存下来仔细研究了一下。”
      我展开投影屏,将图纸投影了出来。

      一间间小屋子宛如蜂房排列,狭长的走道将它们一刀对半切开。
      各种不知作用的房间四散零星,看似没有什么规律,却都围绕着巨大的地下大厅分布,像是水果糖旁的蚁群。

      在仔细观察图纸的过程中,我的余光瞥见理查德皱起了眉头。
      “先生们,你们发现不对劲了吗?”我明知故问。

      “这么大的肯定是个儿童乐园,没别的了。”温菲尔德指着大厅说道。
      “不,不是。”理查德说道,“无论怎么走,想要去这个大厅都需要经过院长室和值班室。而且,医疗室和生活区之间距离很远,反倒和这里离得很近。”

      “说明这个儿童乐园很重要?而且还经常发生安全事故。”温菲尔德说道。
      “嗯,很聪明。”理查德说道。

      “并且,”我补充道,“为了节约人力成本,也便于管理,这种福利性质孤儿院一般会选择让许多个孩子一起睡在一个大房间里。孩子们也更喜欢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这种小隔间不像是儿童居所,倒更像是......”
      我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温菲尔德看了看柜子上排列的“书本”,似乎想起了刚刚路过的监房,低声说道:“更像是一所监狱。”
      “或者医院。”理查德指着大厅旁边的管路说道,“你们看这些槽孔,为输电线预留的孔径非常大,而且它们数量很多。”

      “是的,”我点点头,“这个‘儿童大厅’里有着多台高功率的机器。”
      “我此前从未注意过这个孤儿院,”理查德轻轻用指尖叩击着架子,“现在看来,它或许还有别的职能。”

      “那我们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温菲尔德说道。
      反正不管什么机密场所,理查德·布莱克这个名字都是张好使的通行证。
      有什么地方会是布莱克公司合法继承人所进不去的呢?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我们被拒绝了。
      就在尼蒂区孤儿院的大门口。

      “没有大城主盖章的来访许可就不准进入。”一个女佣板着脸说道。
      “蠢货,你面前的这位就是未来的大城主!”我指着理查德说道,如果不是为了礼节,我真想把她那张傲慢的脸揪到理查德面前,让她好好辨认下未来的大城主究竟是谁。

      “那就麻烦你们未来再来吧。”她昂起下巴说道。
      看着她那副高傲的模样,我气得想一拳把她那鹰嘴一样的鼻子,连同用来看人而不是呼气的鼻孔一起打歪。

      理查德阻止了我对着空气挥拳,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她,礼貌地说道:“您好,夫人,这是布莱克的最高通行证,可以出入全城任何地方,您也可以验证我的权限。”

      “没有大城主盖章的来访许可就不准进入,先生!我想您的耳朵应该还不至于不好使吧?”她又重复了一遍。
      “女士,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爸爸还有印章这么低效率的东西,”温菲尔德说道,“况且,现在都是直接由Net开通权限,没有人会使用什么许可证的。”

      “所以没有人会来这里。那么,再见,先生们,祝你们生活愉快。”她冷冷说道。
      门“砰”地一声在我们面前关上了。

      “很不客气呢。”温菲尔德感慨道。
      “如果父亲不希望我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那他大概率也不会批下来许可。”理查德双手环抱在胸前,食指指尖不停敲击着手臂。

      “不如偷偷潜入?”我提议道。
      “那大概三十分钟后爸爸就要来安保局保释我们三个了。”温菲尔德说道。

      “拉特先生,你还知道有谁和这个地方有关联么?”理查德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不管过去,还是未来。”
      “事实上,尼蒂区的居民们一直都嫌这里晦气,几乎没有谁愿意主动靠近。”我答道。
      “总会有新线索的,不然发展不下去了。”温菲尔德宽慰道。

      “等等,”我忽然想起了两个人,“洛可霍珀和达芙妮娅,我的邻居们,他们曾经在孤儿院工作过。”
      “看我说什么来着,”温笑了,“线索就像倾盆大雨,总会在你不知道该去哪时砸到你的头上。”

      “达芙妮娅?”理查德皱了皱眉。
      “她是个本地泽菲尔女人,你大概不认识她。但你应该认识她丈夫洛可霍珀,他是个机械师,或者工程师,以前为公司工作。”

      “谁?”理查德问道。
      “好吧,也许见到你就知道了。”我说道。

      洛可霍珀家并不算远,但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在接近居民区时就将飞行摩托停在了路边,改为步行。
      一路上的风景与记忆中差不多,陈旧又无趣,温菲尔德却宛如一个好奇宝宝,不停地东张西望。

      “理查德,看,是垃圾场!”他指着不远处说道。
      “噢,很聪明,”理查德说道,“那确实是个垃圾场。”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废品变宝贝’比赛,爸爸和我们一起在这儿捡了很多零件,还花了半个月组装一只双桨鸽子。”温菲尔德回忆道,“一等奖奖品是机器英雄的模型,它现在还放在我的房间里呢。”

      “只有你,不是我们。”理查德说道,“我在研究所里拿了点发光氨,加上家里的漂白剂和双氧水,画了副发光的蒙娜丽莎,耗时三十五分钟。”

      “这算作弊吧?”温菲尔德抗议。
      “嗯,”理查德点点头,“我就是希望因此失去参赛资格,好把时间花在有用的地方。”

      撒谎。我想道。
      没有哪个孩子能够拒绝机器英雄,哪怕是当时已经二十岁的我也不行。
      但很遗憾,我那时候制作的移动火鸡时钟没有遇上好的裁判。

      他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也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如果尴尬有实体,现在一定已经浓度高到要从大气中凝结析出了。
      “我们最好乔装打扮一下。”理查德忽然间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嗯?什么?”温菲尔德问道。
      “依拉特先生所说,那位洛可霍珀先生曾经是公司的工程师,后来被开除并剥夺了一等公民的身份,难免是与公司有什么过节。”理查德说道。

      于是理查德和温菲尔德都戴上了变装耳夹,用投影修改了一下自己的五官。
      谋划间,我们已经到了洛可霍珀家,在路过我家那栋钟楼时,我刻意偏过了脑袋。

      “您好,请问洛可霍珀先生在吗?”温菲尔德礼貌地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理查德也上前了一步,透过玻璃窗向内望去。
      屋内一片凌乱,仿佛刚经历过一场龙卷风似的,破碎的相框、玻璃瓶遍地开出亮晶晶的花。

      他皱紧了眉头。

      “先生们,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一个疲惫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去,洛可霍珀正站在我们身后的街道上,手里拎着一袋螺丝钉和一卷卷的锡线。

      “上帝保佑!洛可霍珀,你在这儿!我们正找你呢。”我高兴地拍起了手。
      “呃,抱歉,请问我......应该认识你们吗?”洛可霍珀一脸迷茫。

      我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里并没有我,所以洛可霍珀也并不认识我。
      “我......”我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我刚搬到这个街区来,是你的新邻居,之前听古特那小子提起过你。”

      “噢,他确实......比较热情。”洛可霍珀笑了笑,皱纹从眼角卷起,眼睛却在打量着理查德耳朵上的变装夹,“那这两位是?看起来不像是贫民区的人呢。”

      “他们是......”我支支吾吾起来。
      “我们是拉特先生的朋友。”理查德来救场了,“先前他帮我们修过一只旧世的钟表。”

      说完,他轻轻用手肘推了身旁的温菲尔德一下。
      “啊对对对,”温菲尔德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接话:“那可是我花了好大价钱从拍卖场里买下来的,还以为修不好了呢!多亏了拉特先生精湛的技艺。”

      “您是位钟表匠?”洛可霍珀有点惊讶,“这行现在可不怎么好来钱。”
      “热爱就无所谓辛苦或贫穷。”我随口答道。

      洛可霍珀愣了愣,随即抽动嘴角笑了:“是啊,都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你们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呢?”他又问道。

      “我和我的配偶想领养个孩子。”理查德面不改色地说道,挽住了温菲尔德的手臂。
      温菲尔德被吓飞了。谁也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爬到电线杆上去的,总之,零点零一毫秒之后,他就已经在顶上了。

      “我达令提到这事时总会害羞,还请您不要介意。”理查德波澜不惊地向洛可霍珀解释道。
      “他......他爬那么高不要紧吗?”洛可霍珀目瞪口呆。

      “没关系,摔不死的。”理查德说道,“别管他了,让我们来说说正事吧。”
      “您您您请说。”洛可霍珀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们一直想要个孩子,也听说了这里有个大型孤儿院,但是公司里没有任何机构去管理这件事,我们也不知道该向哪个部门递交申请。”
      “为什么非得领养呢?体外细胞融合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洛可霍珀不解地问道。

      “我达令他患有染色体疾病,”理查德面不红心不跳地胡诌,“你看他也不像是智力正常的样子。”
      洛可霍珀抬头看了电线杆上的温菲尔德一眼,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套说辞:“那您们可确实是......真爱。”

      “嗯。”理查德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我们听拉特先生说您曾经在尼蒂孤儿院工作过,所以想过来向您请教一些关于领养手续的问题。”
      “这也是古特告诉我的。”我补充道,免得他起疑。

      “唉,先生们,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洛可霍珀语重心长地说道,“在尼蒂区,垃圾场里、下水道里,在一切肮脏的地方都能够捡到孩子,不必执着于去孤儿院领养。”
      “为什么?”理查德尖锐地问道,“难道孤儿院的孩子们原本就不打算供人们领养么?”

      “唉,您还是知道的少些比较好。”洛可霍珀边说边向屋内走去,“我帮不了你们什么,请离开吧!”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门,眼看着就要走进屋子里并把门关上了。
      “热爱可以把苦涩的麦芽酿造成甘甜的美酒。”理查德忽然说道。

      洛可霍珀的动作停顿了。
      “这是小时候一个姐姐告诉我的,她非常喜欢孩子们。”理查德继续说道,抬眼看着温菲尔德,声音里满是忧愁,“我的达令也是。”

      说完,他长长地叹息道:“其实我们知道那间孤儿院不对劲,但我们无能为力。拜托您了,洛可霍珀先生,救救那些孩子们吧。”

      洛可霍珀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扶着门框,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翘起剥落的铁锈。

      “唉,”过了很久,他才点了点头,“就当我这辈子终于干了件人事吧!我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但也希望能有一根垂下的蜘蛛丝让我看见天堂里的她过的怎样。”

      “谢谢您。”理查德说道。
      “进来说吧。”洛可霍伯扭头张望一下,把门打开了。

      “阿尔,下来吧。”理查德昂起头冲着温菲尔德说道。
      “你你你你你正常点,我害怕。”温菲尔德磕磕巴巴地说道。

      “他还在害羞,我们进去吧,别管他了。”理查德说道。
      “别别别,我下来,等等我!”温菲尔德手脚并用地从电线杆上滑了下来,灵活得像森林里自由自在的猿猴——也许这就是旧世所说的返祖现象吧。

      窗帘低垂着,屋内很暗。
      洛可霍珀从地上的碎玻璃上踩过,弯腰捡起地上的相框,轻轻拍了拍后放在了壁橱上。

      “很像她吧?”他忽然问道。
      我和温菲尔德都是一头雾水,只有理查德叹了口气,说道:“一模一样,和达芙妮姐姐。”

      “谁?什么?等等?”我完全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仿佛一个在聆听《旧约》的无神论者。
      “达芙妮娅(Daphnia)和达芙妮(Daphne)?”温菲尔德也没跟上他们的思路。

      “达芙妮是兰辛上将的独女,他们一家都在3016年远征泽菲尔的路上去世了。”理查德解释道。
      “我也曾以为我永远失去她了,”洛可霍珀盯着照片,温柔地说道,“本来打算浑浑噩噩打发一生,没想到上天又让我在这里遇见了和她一样的女孩,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达芙妮娅。我坚信这是上帝给我的补偿她的机会。”

      理查德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还是个不起眼的毛头小子,父亲也只是个普通工程师,她却是光芒耀眼的女神,是上将的宝贝千金。”洛可霍珀一脸幸福地回忆着,忽然笑出了声:“我记得,那时她的朋友,蒂尔丽娜小姐,总觉得我不怀好意,可讨厌我了,一见到我就吐舌头挥手让我走开,小气极了。”

      “咳咳,注意您的言辞,”温菲尔德装作严肃说道:“她现在可是科技局的局长,是手握六百多项专利的超级强人。”
      “她一直都很厉害。”洛可霍珀也笑了。

      “蒂尔丽娜每年都会去墓园缅怀达芙妮一家。”
      “没有人能够不思念她。”洛可霍珀神色有些忧伤,“她就像月桂树一样美好,让太阳都义无反顾向她奔来。”

      “有没有可能......她们,我是说达芙妮和达芙妮娅,”温菲尔德问道,“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她得救了,但是,或许因为某些机缘巧合,没有人知道?”
      “我也希望,”洛可霍珀说道,指了指自己黄白色的手臂,又指了指温菲尔德粉紫色的皮肤,说道:“但达芙妮是拉斯特人,而达芙妮娅是泽菲尔人。”

      我对达芙妮娅这个疯女人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他们口中那位女神般的女人的过往,因此只能烦躁地用鞋尖敲击地面。
      “回到正题上来吧!我的朋友们。”我忍无可忍地说道,“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啊,抱歉。”洛可霍珀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一谈起她我就有说不完的话。”
      他在地上收拾出几张勉强能坐人的椅子,慢慢说道:“为了达芙妮和达芙妮娅,还有她们深爱的承受苦难的孩子们,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

      他略作停顿,又说道:
      “但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你们是从我这里知道的。请谅解,我毕竟还有妻儿。”

      “我以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姓氏起誓,一定会保守秘密。”理查德举起右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和温菲尔德也依样画瓢,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感到荣耀的姓氏——我甚至没有姓氏[1]。

      “好吧,愿主保佑你们。”洛可霍珀叹息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似的,低声说道:“那里并不是什么孤儿院,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象牙塔,而是至高者为了利益而打造出的炼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3035年2月29日(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