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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35年3月1日 ...
生命是脆弱的。
我慌忙站起身来去扶他。
情况不太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瞳孔涣散,连呼吸都忘记了。
是缺氧昏迷。
我焦急地环顾四周,将房间翻得一团乱,冲着正在门口玩耍的安娜莉亚大嚷道:“喂,呼吸机在哪?这附近有没有呼吸机?”
安娜莉亚静静地抬头看着我。
“呼吸机!”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急得满头大汗,指了指昏迷不醒的温菲尔德,然后将手掌蜷成面罩状放在口鼻前为她做示范。
安娜莉亚直勾勾地盯着我和温看了一会儿,立在门边的长柄黑包“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但她没管它,也没管我,又低下头继续玩起了自己的风车。
向上帝发誓,我当时离气死只差一根火柴的距离了。
我大步走过去,揪住她的肩膀,大声喊道:“呼吸机!你这个蠢姑娘,再没有呼吸机他就死了!死了!”
也许是因为痛,也许是因为被吓到了,安娜莉亚开始嗷嗷大哭。
这女孩是魔鬼的信徒吧!我离气死只差一个火柴头了。
我干脆丢下这个大哭大闹的孩子,开始用力给温做心肺复苏。
但是没有用。
难道我要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理解支持我梦想的朋友了吗?
我几乎绝望了。
安娜莉亚哭得嗓音沙哑,甚至开始呕吐。
我无力地跪坐在了地毯上,口袋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是一管血药,先前那个开车撞到我的少年赔给我的。
我心底忽然燃起一丝希望,抓起抽屉里的一次性针管。
红色的液体从刻着大角鹿图案的密封玻璃瓶里流转到针管里,再输向温菲尔德的静脉。
也许生命的颜色就是这鲜艳的红吧。
然后我又拼命地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
一,二,三,四,五......
二七,二八,二九,三十。
“哇——咳咳咳咳咳。”温菲尔德终于喘上了气,剧烈咳嗽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我紧张地问道。
“谢,咳咳咳,谢谢你。”温虚弱地说道。
他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还是硬要支起身子来。
“你应该躺下!”我说道。
温却没有听,伸出手摸了摸还在大哭的安娜莉亚的脸,温和地说道:“没事的,咳咳,安,我在这呢。再哭邻居们要敲锣打鼓欢呼着来给我收尸了,看到我还活着他们该失望了。”
他满手都是女孩的眼泪和呕吐物,却没有露出一点儿嫌恶的表情。
安娜莉亚终于不哭了,却还是抽抽噎噎的。
令人烦躁的哭声停止了,气氛却显得有些尴尬。
我们三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
“有烟么?”温菲尔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说话还是显得有些虚弱。
“别抽了,”我说道,“血药本来就难买,再抽指不定哪天就缺氧死了。”
死了这女孩也不会管你。我冷冷地看了安娜莉亚一眼,在心里想到。
“还有这种好事?”温就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笑眯眯地说道,“死亡不过是让我的灵魂继续自由流浪而已。你也别责怪安,她只是不明白。”
“你难道不会害怕,不会伤心么?”我难以置信。
“害怕?难道天堂还有三角函数?”温大吃一惊。
“不过,有一次确实有点难过。”玩笑过后,他坦荡地承认了,“我昏迷醒来,她还坐在原地玩,就像毫不关心那样。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她不理解生死,我也不希望她明白。”
“总要明白的。”我说道。
“但我希望能在她明白前离开。”温说道,“我有继承性市民ID。如果失去了我,她就能得到这个ID每个月享受公司的补助了。不再是被当做垃圾的流民,而是正式市民,她会生活得很好。”
“你太想当然了。”我反驳道,“事后的悔恨比当时的悲痛要难熬一千万倍。”
而且,为了这种连说话都学不会、也没有哪怕一丁点同理心的低能孩子,真的值得么?
我的养父也是这样。
他在恶臭的下水道里捡到了还是婴儿的我,靠着把营养剂搅成糊糊将我养大。
我和他每天都会玩一个“等故事”的游戏,规则也很简单,他白天出去“抓故事”,我只需要乖乖在家“等故事”就好。
每天晚上回家,他都会说:“我抓到一个大故事啦。”
然后在睡前讲给我听。
有一天,他和往常一样出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其实我应该发现的,那几天他已经不会笑了,总是紧锁着眉头。
可那时的我不明白笑和叹息的含义,于是放任事情走向了最坏的结局。
我在家里等啊等啊,等了好多天,也没能等来他的故事。
只等到了一个让我合法继承的市民ID。
后来我才明白,我再也等不到那个故事了。
在我理解“失去”这个概念之前,就已经失去他了。
这种后知后觉的绝望令人窒息,就像手术后醒来麻药失效的那一刻,丝毫没有新生的喜悦,痛到让人宁愿不要醒来,永远沉沦。
更令我痛苦的是,他那么学识渊博、温柔和蔼,如果没有我这张白吃白喝的嘴拖后腿,应该能活得很好吧。
我不值得,我应该被舍弃,被淘汰,被扔到最深最阴湿寒冷的地狱里,在下水道里成为老鼠和霉菌滋生的养料。
“让我们放弃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吧,再聊下去我要抑郁了,心理诊疗费用可贵了。”温说道,“你的那台机器修好了么?那个能源能用么?”
他似乎已经喘过气来了。
“嗯,托你的福。”我说道。
“能帮到你就好。”温微微笑着,打湿毛巾开始给安娜莉亚擦脸。
洗干净手后,他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拎起了倒在门边的黑色长柄包。
“抱歉,我只是急着想找台呼吸机。”我带着歉意解释道。
“没关系。”温说道,“越乱越有家的感觉嘛。”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个黑色的包问道,“迷你电吉他?”
“哦,这是旧世的一种乐器。”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木制的乐器,“名字已经失传了,但我一般叫它‘小跳蚤’。”
它看上去像是一架缩小版的吉他,做工有点粗糙。
“你自己做的?”我问道。
“我自己做的被公司认定为危险物品收走了,他们大概觉得它一种噪音污染武器。”温笑着耸了耸肩,“这是拜托一位朋友做的,这种乐器已经消失很久了,我尝试去复刻它,效果意外地还不错。”温菲尔德骄傲地拨弄了一下琴弦。
琴声不像现在的乐器那样低沉或者尖锐,而是一种悠扬欢快的声音。
“像风一样。”我说道。
“听说每当夏夜来临,旧世的人会在海边升起篝火,弹奏起这种乐器,海风吹过来,遍地都是浪漫的影子。”
“真遗憾,生命起源的汤泉现在成了黄泉之水。”我说道,“世界上早已经没有海了,大陆架之间的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废水池罢了。”
“是啊,”温菲尔德低垂着眼帘,似乎有一点难过,“看看这满目疮痍的世界吧,大地比程序员的头顶还要稀疏荒凉。”
他叹了口气,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倏地站起身来,飞快地在抽屉里翻找着。
“你看。”他拿出一本本子,指着封面上奇怪的图片让我看。
“嗯?”
纸张不易保存,早就被电子存档所取代了。也不知道他在垃圾场里找了多久,才捡到了这么一本本子。
“这是世界地图,”温兴奋地说道,“在这么大一片海对面,还有这么大一块大陆。”
“曾经有。”我补充道。
“你不觉得可惜么?”温抱着本子,低垂着眼帘,“我们本来这么美好的一切,却又将它们丢进了垃圾箱里。”
“新旧事物的正常交替罢了,发展必然伴随着淘汰。”我说道。
温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
我以为他正在组织措辞将我说服,但他并没有开口,反而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碟片。
“你想听听歌么?”他问道,似乎是打算转移话题,说是询问,但他已经将碟片拿了起来。
“你的行为透露着你并不想问我的意见。”
“还是想的,”他扭头冲我笑了笑,“不过只想听肯定意见。”
他将碟片放进了那个“唱片机”里,然后抱着“小跳瘙”坐在了桌边。
那本本子被摊在了他面前,每一页都记满了手写的曲谱,修修改改,却工工整整。
安娜莉亚见他抱起了琴,也抓着她的小风车跑了过来。
“我最近一直在练习这首曲子,”他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明晚......哦不对,今晚就要第一次演唱了,你是我的第一位听众。”
“荣幸至极。”
音乐前奏响起,他轻轻撩拨琴弦,低声跟唱:
“There is a place in your heart,
And I know that it is love,
And this place could much brither than tomorrow......”
......
“There are people dying,
If you care enough for the living,
Make a better place ......”
“For you and for me.”[1]
环境描写在此处应该消失。是我太过专注地聆听,以至于完全忘了当时屋子里是什么样的。
但那首歌我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
真是不可思议。
不需要明白词句的意思,光是旋律就足够震慑人心了。
温菲尔德的手指停下了,正期待地看着我。
“很不错。”我说道。
“只是很不错?而不是全世界最优美动听深刻?”
“哦,好吧,也许它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儿像世界上最优美的歌。”
“那当然,我在垃圾场里捡到了这张旧世的唱片,废了好大功夫才将它修复。”温说道,满眼都是骄傲的光。
“有些遗憾的是听不懂。”我说道。
“是的,千年变迁,语言的用法早已改变,很多词汇也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曾考虑过重新填词,但没有必要,无论它唱的是什么,我们已经感受到它的温柔和力量了。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听到它。”
“非常有幸能听到这首曲子。”我说道。
“谢谢。”温说道,“但也有很多与它同样优秀的东西在时光消磨中不复存在,其实我们本可以抢救回大部分的历史和文明,但我们没有。”
他叹了口气,感慨道:
“在人们将历史丢进垃圾箱时,未来也同样地将他们丢弃了。”
确实如此,人们在提及旧世时,几乎都是轻蔑的态度。
对那个科技不发达又多情悱恻的时代,大多数人都不愿花时间和经历去了解。
“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公司不允许制造时光机,”我说道,“如果有时光机的话,别说一首歌的意思了,探究任何失传的技术文明都不在话下。”
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地将写满曲谱的本子合上,然后才淡淡道:
“谁想要掩盖历史,必定心存愧疚。”
我不理解他的意思,所以便错开了话题:“晚上你在哪里演唱啊?我一定得去捧场。”
“红果酒馆。”温说道,抱着琴冲着安娜莉亚笑了笑,“我准备把安娜莉亚也带去,让她感受一下热闹。”
红果酒馆,今晚。
这几个词对我如晴天霹雳。
3035年3月2日晚上十一点会有人在赌场引爆/炸/弹,周围的红果酒馆也会受到波及。
吧台上新来的歌手会为了救一个泽菲尔小女孩而被烧成焦炭。
“你不能去。”我喃喃道。
“什么?”温菲尔德显然没有听清。
“你不能去,”我说道,“你今晚会死在红果酒馆!”
“这是什么奇怪的预言游戏吗?”温菲尔德歪着头看我,一脸的疑惑。
“我有一台时光机,我从未来来,”我飞快地说道,“可是它坏了,一直不断往前,我为了给它找一个独立能源而去了垃圾场,昨天——也就是明天,在垃圾场有人告诉我,有人在赌场放了炸/弹,周围的建筑也烧着了,你会死在红果酒馆。”
“你是不是累了,拉特先生?”温菲尔德眨眨眼睛,显然没理解现状。
“总之,你绝对不能去!”
温菲尔德看着我,并没有说些什么。
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可动摇的决心——
他并不是把我的话当成了一派胡言,而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他是一定要把这首歌唱给更多人听的,就算只有一次,就算代价沉重。
“对不起。”我说道。
我猛然站起身来,一把夺过他怀里抱着的琴,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砸在了地上。
木板琴身应声而裂,琴弦绷断。
等温菲尔德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成了地上的两截废木。
他默不作声,蹲下身子开始捡拾碎裂的木片。
没有骂我,也没有愤怒地拿起扫把将我赶出去,只是静静地拾起一片又一片碎木。
但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留在这里了,于是也没有说话,抱起时光机便往外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气氛尴尬,我不禁想走快一点,但我的心却又贪婪地想再走慢一些。
“拉特先生。”温菲尔德忽然叫住了我:
“外套挂在门口衣帽架上,别着凉了。”
谢谢你。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说出去没有,只记得自己随手从挂钩上取下了一件外套,然后飞一般地逃走了。
天罕见地下着雨,灰蒙蒙的。
两边的混凝土建筑本就疏松而泛黑,雨雾落下的地方染上了更深的黑色,像是悲叹的天使在云上撒下墨汁,愁郁的泪水会将一切腐蚀殆尽,包括钢铁一般的心。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许不到一英里,也许超过一英里。
那不妨假设正好是一英里吧,这样比较浪漫。
我疲惫地跌坐在一栋废弃的建筑物旁边,让自己被一堆生锈的铁桶挡住。
雨已经停了,但残留的水滴仍在滴滴答答。
啊哈,振作起来,老拉特。我对自己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雨只下了一英里,坏情绪也是。
我从包里拿出时光机。
它的表面沾了些水,但仍能正常启动,线路亮起了晶莹的蓝光。
就这样结束这段可笑的时光逆行吧,让一切回到正轨。
我想到。
明天,甚至很久很久以后,温菲尔德都不会想再见到我了吧。
我想到,按下了时光旅行的开关。
然后便沉沉睡去了。
没有做梦。
......
“先生,先生,您还活着吗?”
一个稚嫩的嗓音唤醒了我。
我睁开眼睛,模糊中见到了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眸,轮廓和比例都接近完美,眼瞳深邃,像是一沟酵了许久的死水,又像是一滩凝固多年的血污。
是一个十五六岁又好管闲事的少年,有着一双和他不相称的漂亮眼睛。
“怎么?现在和流浪汉谈心也纳入网络中学的教学范围了?”我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的,先生,”他辩解道,“我看您昏倒在这里,还以为......”
“还以为能从死人身上捞走点好东西?”我说道。
“您误会了,我只是担心。”
“我建议您以后还是将您那一无是处又膨胀的善良用在值得的人身上。”我冷哼道,“这城里到处都是靠博取同情来赚些不干净钱的人。”
“谢谢您。”少年很认真地说道。
“知道了就赶紧回家去吧,少些闲逛,好好学些有用的东西。”我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在我身旁坐了下来,轻声说道:“我已经没有家了,能回到哪里去呢?”
我没说话。
“虽然和一位陌生人说这种话还挺奇怪的,”他又说道,“我的教父前些天去世了,他——唉,我可真想他。每当下雨,我便更加消沉,痛苦折磨得我不能呼吸。”
“您痛苦什么呢?”我说道,“是地球的痛苦体现在了您的身上吗?是人类文明的彷徨困扰着您吗?不过是一场雨而已,没有凝结核就下不下来,您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情绪被区区这样一种自然现象所掌控呢?”
我在骂他,也在骂我自己。
“谢谢您,”他笑了笑,“您还是快些离开这儿吧。”
“不着急。”我说道,“我也同样不知道该要去往哪里。”
“不过,”我又说道,“总该有回去的地方的。”
“谢谢您。”他说道,“不过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们骗走了他留下的一切。”
“所有的?”我问道。
“几乎,”他无力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上了锁的小盒子,“只剩下这一个打不开的小盒子了,也不知道里边是什么。这种旧世锁,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即使是最优秀的程序师也解不开它。而我也不希望破坏它。”
那是一个普通的小铁盒,边缘有些生锈掉漆,盖上刻着繁复的蔷薇花叶。
“白痴,”我骂道,“程序师当然解不开它,但只要掌握了手法,要打开它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一根细铁丝。”
“您的意思是——您可以打开它?”
“如果您有铁丝的话。”
“这附近也许有。”少年四处张望了一下,从垃圾堆里捡起一只发卡,“这个可以么?”
“当然。”我指着盒子说道,“把它拿给我。”
“您确定......您不会损坏它?”他犹豫着说道。
“我向您保证。”我说道,将那把小锁举了起来,指着锁孔说道,“您看,它的奥妙就在锁芯的那些弹簧上。”
我向少年演示了一遍,锁“咔哒”一声开了。
“怎么样——”我得意地扬了扬眉,把盒子打开。
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闭上了嘴。
盒子是空的。
“没关系,”少年苦笑了一下,“我早该想到的不是么?他根本什么也没给我留下。但也许,这个盒子本身就是他留给我的纪念。”
“或者说,您就是他在世上留下的宝藏。”我说道。
“谢谢您。”他说道,“您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那你呢?”
“这儿被划为了废弃区,马上就要爆/破拆除了,炸/弹都已经埋好了。”他说道。
看着我惊恐的表情,他笑着补充道,“别担心,我也会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的。”
出了废弃区后我与他便决定分道扬镳了。
“对了,”临别之时,我忽然问道,“现在是几月几号?”
“啊?”少年看了看随身投影屏幕,“3035年3月1日。”
这句话与我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努力没有意义。
时间还在逆流。
在那瞬间,我甚至有点想要放弃了。
“先生,怎么了吗?”少年问道。
“没......没事,我很好。”我无力地答道,“再见了,以后要好好生活。”
“我知道了,谢谢您。”
少年说道,道别时还向我鞠了个躬。
与他分别之后,我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不远处传来爆/炸和大楼倒塌的轰鸣声,才又抱着时光机踏上了旅途。
一身疲惫,肌肉酸得仿佛不再是我的一部分。
这算是温菲尔德所说的“流浪”吗?
也许不算,因为我还有目的地等着我到达。
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在被少年叫醒前,我应该昏迷了很久,现在已经是3月1日的晚上十一点了。
当务之急是先回家找到工具箱,再找个能用的能源将时光机再修理一遍。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去见温菲尔德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一眼。
我循着记忆往回走去,一路上提心吊胆,连街道上闪烁的霓虹都能吓我一跳。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记忆模糊了,我总感觉街道和先前来时不太一样了。
但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都未曾遇见巡逻者。
防空桥洞还是一样地破旧,铁门是虚掩着的,似乎刚经历了一场火灾,墙壁焦黑,用来挡雨的塑料布都被烧出了一个大洞。屋里边没有亮灯。
我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
晚风凛冽,从狭窄的巷子里奔袭而过。
我将下滑的时光机又托了托,再次敲了下门。
依旧无人应答。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场火灾似乎不算太严重,屋内近半的东西都没有受损,只有床铺一侧被烧成了灰烬。
这儿一点也不像是温菲尔德先前那个战乱后一般的房间。
所有东西都收纳得井井有条。
小书柜被硬纸板分成了好多个格子,各类营养剂和药剂分门别类地放进了格子中,按大小和颜色排列,还细心地贴上了标签。
各类中奖券被摞成厚厚一沓,一张张对齐后用一个粉色的长尾夹夹着,挂在了窗边。
也许当主人将小圆窗推开时,微风涌入,这个小夹子就会轻轻地敲打墙壁,像是风铃一样。
桌上摆着几个可爱的陶土摆件和一架掉漆褪色的口风琴,五彩花瓶里插着几个纸折的风车,印着圣诞树和麋鹿图案的玻璃杯里还有半杯凉水,已经被烧尽的焦灰染成了黑色。
因为没有衣柜,所以衣服被整整齐齐地叠成同样大小的方块放进了桌边的篮子里,样式不多,但每一件都干干净净,上边还放上了橙花味道的香包。
我慢慢退了出去,还顺手掩上了门。
“先生,您是在找安娜莉亚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的窄巷里传来。
我回头,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一条机械腿在夜里发出淡淡荧光。
“呃,是的。”我没有选择解释,而是直接点了点头。
“真罕见呐。”老人摇了摇头,同情地说道:“可惜您来晚了。”
我注意到他身后小屋阁楼的百叶窗忽然开了,两张白嫩幼稚的脸庞贴在了玻璃上。
是两个在偷听的小男孩。
“什么?”我问道。
“她死了,就在昨天夜里。”
“死了?”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孩子确实不幸,走了也好。”他叹息道,“昨天夜里,不知道哪几个调皮的孩子想捉弄她一下,但没想到她没能从火场里逃出来。”
“捉弄?!”我气愤地重复道。
“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罢了。”老人说道。
阁楼上的两个小孩捂着嘴巴笑了起来,似乎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们才不喜欢和她玩呢。”他们笑嘻嘻地说道,“那不是恶作剧,是正义的审判。她是会吸走运气的坏女巫。”
“回去睡觉去,你们俩。”老人骂道,挥舞起手中的拐杖,“如果一点前你们还没躺上/床,我就让你们妈妈罚你们洗地板!”
两个男孩做了个鬼脸,又拉上了窗帘。
我没再继续为安娜莉亚伸张正义,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
而且,从先前那两位女郎的话来看,安娜莉亚的母亲在这个街区是出了名的讨人厌,她要想得到公正的对待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她的养父呢?”我问道。
“什么养父?”老人不解,“自从科斯塔死后,安娜莉亚就一直是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难道就因为我砸烂了温菲尔德的琴,导致过去未来全都大变样,甚至连温菲尔德的存在都消失了?
我的自作聪明不仅没能救下温菲尔德,还搭上了原本可以获救的安娜莉亚?
我不相信。
老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可我一个字也没有听到,抱紧时光机转身大步走开了。
我一会跑一会走了很久,街道大体的布局仍和先前差不多,但很多地方都有了改变。
前边,前边往左拐就是我家了,抬头隐约能望见钟楼的轮廓。
我喘着气,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几乎干渴得要炸开。
早知道应该换成人造喉管的。
左拐,左拐。
我满怀期待地转弯。
没有我家,只有一栋废弃无人的钟楼。
那些我半生里一点一滴捡回来的破烂零件全都没有了,那扇我自己亲手焊起来的铁门没有了,那个我花费两个月心血建出来的小阳台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钟楼的指针回到了原点。
“当——当——当——”
我浑身的力气突然间被抽空了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难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了?
我使劲揪起了自己的头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安娜莉亚死了,温菲尔德不存在,就连我也不存在了。
不,不对——关系网!我还有那个匿名邮件发来的最高权限。
至少可以先在城里搜索一下我和温菲尔德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曾存在过。
我就这样坐在地上,呼出了智能系统屏幕,以管理员身份进入关系网的界面。[2]
认证中.......
认证成功。
我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点开了居民查询系统。
R-A-T,确认。
查询中......
无此人登记信息。
我又输入了温菲尔德的名字。
查询中......
城中/共有34位温菲尔德:
温菲尔德·艾般顿,居民ID:4875924;
温菲尔德·阿贝斯,暂住居民......
一个大众化的名字真是叫人讨厌。
我气恼地锤了一下地面。
忽然间周围便暗了下来,竟然是一个人影落在了我身前的街道上。
我回头望去,黑洞洞的枪口正好抵住我的额头。
“我劝您最好不要动,先生。”
[1]歌词摘自迈克尔·杰克逊《heal the world》
[2]居民自身的智能系统与关系网的关系类似于个人电脑与互联网的关系,居民的身体里植入了微型电脑,没有连上关系网也可以使用一部分功能,包括存储邮件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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