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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5年3月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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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上门。
我打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我关上门。
我打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我又关上门。
我又打开门,房间里还是空无一人。
我不理解。
*
在将整栋房子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后,我终于接受了屋内只有我一个活人的现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呆滞地站在客厅中央。
断了一只腿的桌子斜倚着靠着墙角,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但其实它倒了也无妨,因为它上边并没有什么可以摔坏的东西,干净得让人难以证明它真的是一张桌子,而不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三足装饰物。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洛可霍珀曾说“几天前”拜那个人贩子所赐,达芙妮娅发疯把家里的东西都摔得稀巴烂,那之后他们便一直呆在医院里。
直到今天早晨他才回来,打算“收拾一下家里后就接她回来”。
难道......时间还在倒流?
我双手颤抖着唤出了全息屏幕,看了看右下角的显示的时间:
3035年3月2日 00:00:32 星期一
祝您喜斯顿节快乐
果然。
我的心凉了下来。
我记得改造人闯入我家的那天是3月4日,在几乎是零点钟声响起的同时,我按下了时光机的开关,然后回溯到了3月3日的凌晨。
时光旅行本该就这样结束了。
但就在半个小时前,在什么都没做,甚至时光机还缺少关键零件的情况下,我又从3月3日的24:00穿越到了3月2日的零点。
也许是之前启动时时光机有设计上的不完善和不合理,导致我(或者整个世界?)的时间流动完全紊乱甚至是逆转了。
如果不尽快找到问题所在、修复时光机,那么时间就会一直这样倒流下去。
我将成为时间长河里的逆行者,无论哪里都没有我的归宿。
而且我还得每时每刻都如履薄冰,时空的稳定十分脆弱,就像是扑克牌搭起的高楼。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改变过去影响未来,万一不幸触发了什么悖论,轻则我的存在被剔除,重则整个时空崩塌,一切不复存在。
事不宜迟,我得马上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给时光机进行一次全面检查才行。
我决定将这次行动命名为“抢修时光机计划”。
我往窗外探了探,确定街道上没有巡逻者后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很暗,冰冷的风尘扑入呼吸道的感觉十分难受。
我抱紧怀中的时光机,小心翼翼地贴墙而行。
“喀吱——喀吱——”
有节律的声音从前边的拐角处响起——是巡逻者。
我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后也传来了这种声音。
糟了,后边也有!
机械迈步的声音越来越近,我额上渗出了汗。
在我浑身战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从下边扯了扯我的裤子。
“这边。”那人说道。
我顺着声音向下看去,才发现铁皮墙壁间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洞口。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蹲下身子先将时光机推了过去。
洞口很狭窄,成年人要钻过去还是有些费劲的。
幸好那个神秘的好心家伙拉了我一把,他的手很大,皮肤有点粗糙,指尖还长了茧子。
在我的脚尖缩进洞里的下一秒,巡逻者的红色眼睛就出现在了街角。
好险啊。
洞里竟然连接着好几条狭长的小巷。
像是鼹鼠的地道一般,在黑暗里错综复杂。
“跟我来。”
那个人继续说道,摆摆手就继续往前走,嘴里叼着的香烟飘出一缕雾气。
我这才注意到他是一个还算高大的泽菲尔男人,背着一个有着长柄的古怪的黑色的包,看起来像是一把迷你吉他。微卷的黑色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刚冒出尖儿,衬得他本就削瘦的下颌线更加分明。
更糟糕的是,他头上还戴着一个难以形容的头套,使得他看起来像是一朵五颜六色的向日葵,廉价的塑料花瓣还可以沿着他的脑袋随风转动。
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在暂时脱离危险后,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又立马换上一根新的。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在点火时总算回头冲着我笑了笑:
“喜斯顿节快乐,先生。”
喜斯顿节是拉斯特城里最盛大的节日,也几乎是唯一的节日。
在那天城里的所有氢电站都会开闸将废水免费供应给附近居民们,为了提醒某些忘记去接水的小迷糊,人们都会在这天见面时约定俗成地互道一声“Happy Cistern Day!”。
在这个唯利益论的时代,单纯的祝福是不受欢迎的——说得好像谁会真心祝福他人“快乐”似的,客套话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谋财害命。
唯有这种具有提醒效用的祝福语才能显出真诚。
不过嘛,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更希望周围建的是核电站——
虽然一年一度免费的水很好,但全年免电费加不菲的异变补贴费显然更棒。
至于辐射和污染,只要开价够高,就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些的。
“咔哒,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唤回。
那个金属打火机似乎也有些年岁了,打了很多次才将火打着。
借着火机微弱的光,我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但因为不修边幅而显得有些邋遢和痞气。
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十分好看,连那个冒着傻气的向日葵头套都掩盖不了它们的璀璨,像是两个写得极好看又极讲究的字,却落笔在了燕麦片的包装盒上。
他也看清了我的脸。
“哎,是你啊,拉特先生。”他忽然惊喜地说道,就好像我是他多年未见的挚友一样,还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递给我一支。
但情绪一激动,他就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
我并不抽烟,但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口袋里,并且极力避免触碰到他的手。
“您是?”我问。
“你果然记忆力很不好,”他顺了顺气,爽朗地笑了,“是我啊,温菲尔德·阿尔维斯(Winfield Alves)。”
“哦哦,是您啊。”我敷衍道,想尽快结束话题——我和泽菲尔人没什么好聊的。
好在这位先生还算识趣,不再没话找话。
于是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走着,巷子里安静得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他不时的轻咳。
但没走几步,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吐出一口烟。
“现在离天亮只有几个小时了,我家就在附近,你要不要干脆在我家里等到宵禁结束?”他提议道。
“您家里有机械能源么?”我又问。
温菲尔德愣了愣,但马上笑了:“当然!我前几天刚捡到一个。”
“不过前提是那真的是一个能源,”他又小声补充道,“我一直分不清能源和炸/弹,只能先拿回家通电试试。”
“既然您活到了现在,那显然是没遇到过真炸/弹的。”我没好气地说道。
七弯八拐,一条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豁然开朗。
“喀吱——”
我又听到了机械关节运转的声音,警惕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四处张望。
“咳,别慌。”他轻咳着说道,在夹克外套里掏出了一块白色的布来。
他将它抖开,长宽竟然有接近两米。
“站在我后边。”他吩咐道,“最好吸气收一下你的肚子,先生。”
我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就对我的肚子发表的带有歧视性的言论道歉,却又只好乖乖站在他身后。
巡逻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敢肯定它已经出现在了十字路口处,我们已经完全地暴露在了那只红眼睛之下。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我的心脏几乎骤停。
但下一秒,它又继续往前走去,仿佛我们只是两团空气。
“它怎么......?”我不解。
“哦,这个呀?”温菲尔德一边草草叠着手里的布,一边笑着回答:“这是一个漏洞,我偶然发现的。”
“漏洞?”
“它们对于违背宵禁者的判定应该就是直接出现在它们面前,没有‘墙’相隔。”
“为什么要这样设置?”我有点难以置信,“以公司的技术,要让它们分辨出室内室外应该不难吧?”
“是不难,”他提了提背上的黑包,“但这样成本最低,这世上没有人能拒绝钱和一根好烟。”
“可这样简单,难道公司不怕有人钻空子——比如你们这些泽菲尔人,违反宵禁么?”
“答案也很简单,”他笑了笑,“因为公司根本不在乎宵禁。”
“那为什么还要设立这条法律?”
“为了限制生产力发展。”他难得不笑了,“自从高效助眠剂量产以来,睡眠就不再占据人们近一半的时间了,这意味着我们每天有着二十三个小时的时间去干些别的事情——比如工作、生产和研究。”
“他们怕贫民区发展起来,威胁到公司?”我问。
“恐怕是的,每月发放必需生存物资的目的也是如此,衣暖食饱总能让人败给惰性。”他又笑了起来,“不过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坏事就是了,反正我喜欢。”
“他们难道就不怕我们利用他们给的物资发展起来么?”
“他们当然不会给太多,而且......”他顿了顿,“只要血药的生产仍掌握在公司手里,他们就永远扼着我们的脖子。就像这样。”
他用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装作窒息的样子,还发出“呃——”的声音。
晚风吹得他头套上的塑料花瓣不停旋转,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恍然大悟。
难怪血药价格被炒上天公司却从不曾认真规范管制,反而一再大力推行更换机械骨骼和器官。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温菲尔德愚蠢的表演,我怀疑再这样下去,他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不可。
“您没事吧?”我问道。
“没事,”他虚弱地笑了笑,拢了拢外套,“三月的凌晨可真冷啊。”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今天确实是有些冷,我之前走得着急,也没想着多拿件衣服。
“是啊。”我搓搓手臂上单薄的衣衫。
我们又聊了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小巷大街都十分安静,只有凛风刮过的声音。
“咳咳,就是这儿了。”
温菲尔德忽然停下脚步,非常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欢迎光临流浪汉宫殿。”
我抬起头,惊呆了。
这真的能算是......一栋房子么?
一个废弃的防空桥洞,用大块的铁皮缝缝补补勉强凑成了一个密闭空间,有些部分用的还是塑料布。
换作是我,是万万不愿意称它为“家”的。
“我回来了。”他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将自己的背上的长柄黑布包放在了门边。
屋内虽然亮着小灯,但并没有人对他说欢迎。
“能源在架子上,工具箱就在电唱机下边,请随意用吧,小心爆炸。”
“电什么?”我皱起眉头。
“留声机,就是洗衣机旁边那个。”温菲尔德答道,他正弓着身子在找着什么。
那是一个古怪的黑色盒子。
“它有什么用?”我问道,将能源丢进了装时光机的袋子里。
“放一些歌曲,或者在我被上门抗议噪音的邻居烧死后用来装我的骨灰。”温菲尔德说道,忽然从桌子下抱(或者说是拖)出了一个像是大型狗一样的东西,“哈哈,找到你了。”
“我的幸运小女神怎么躲在这里呀?”温菲尔德逗趣似的说道。
我这才注意到,他抱起来的竟然是一个五六岁大的泽菲尔小女孩。
那孩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注意力全都停留在了她手中的塑料风车上,小手指将风车叶拨弄得一转又一转。
任由温菲尔德从背后将她抱起来,然后放在被烧出了许多的小孔的地毯上,安静得仿佛一只机器娃娃。
温菲尔德在她身前蹲下,用手指帮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梳顺。
“安,快向拉特先生问好。”
“win——win——”女孩含糊不清地说道,伸出双手去抓他头上的塑料花瓣。
“是wind——mill,风——车——”温菲尔德耐心地说道。
“win,win,win。”
这女孩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目光也有点呆滞,只喜欢去扯温菲尔德的头发。
“您的小妹妹可真是......呃,奇特。”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让自己尽量不显得尖锐。
“我觉得我妈妈应该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女孩来。她叫安娜莉亚,是个孤儿。”温菲尔德笑了,咳嗽咳得停不下来,向我解释道。
“哦,”我礼貌地朝女孩点点头,“你好,安娜莉亚。”
女孩不理我,也不理他,她眼里似乎只有那些塑料花瓣。
泽菲尔人、小孩、女人、蠢,安娜莉亚几乎集齐了所有我讨厌的特质。
“不好意思啊,听说这孩子天生就这样。”温菲尔德有点抱歉地冲我笑笑,将地上散落的几个手工风车拿给了她。
“一直学不会说话,也总是无视别人的存在。”他补充道,“她似乎只对风车和音乐感兴趣,但到现在也只会说‘风车’这个词的前半个音。”
“所以您才戴上那个愚——呃,我是说,风车头套?”我问道。
“嗯,是有些浮夸,自己做的嘛,难免有些粗制滥造。每当做手工的时候我就在思考,上帝在制造我的时候可能手不够用了,就拿了鸡爪代替。”他答道。
“看得出来。”我说道,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滑稽的头套,“明明一个楔结构就能组装得漂亮又结实,你偏要用溶胶去粘,还用上了......针线。糟糕的是,连针脚也一塌糊涂。”
温菲尔德第一次没有接话,眼神里有点落寞,低声说道:
“我以为这样她就会笑。”
但那负面情绪转瞬即逝,他轻轻咳了几声,又弯着眼睛犟嘴道:
“而且在缝上去之前,连上帝也不能知道叶片顶部底部要多大吧?”
“您为什么不用三角函数计算一下呢?”我皱眉,“这种简单的算术知识,机器教师应该教过吧。”
“不。”温菲尔德摇摇头。
“没人教过你?”
“这不是简单的算术知识。”
“您不会?”我大为震撼。
“我下载了,保存在了不知道哪个文件夹里。”
“您要不要考虑给安娜莉亚找个靠谱的人家?”我诚恳地建议道,“我觉得您胜任不了养父的工作。”
“别这么说嘛,我也已经很努力了。”温菲尔德耸肩,“收养了这孩子,让我不得不定居下来,中止了自己的流浪生涯。”
“流浪?”我觉得这个词很新鲜。
“就是四海为家的意思。”温菲尔德说道,“我很喜欢旧世的那段历史。曾经我几乎走遍了整座城,去捡拾旧世的痕迹,靠着沿街弹唱混一口饭吃。”
我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能忍受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老鼠尚且有个窝呢。
“听起来,您倒是很享受这样的自由。”我讽刺道。
“是的。”温说道,
“那您为什么不带她一起——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一起流亡呢?”
“一起?当然不行。”温菲尔德被逗笑了。
“你不知道,这城里的风景我已经看厌啦。”他温柔地看了看正在地毯上自顾自玩风车的安娜莉亚,继续说道,“如果不是这孩子,我现在应该已经出城去寻找旧世的遗迹了。”
“出城?你疯了吧?”我惊讶极了,“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探险队,也很难从城外活着回来。”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水源稀缺,昼夜温差极大,空气中充满了有毒气体,紫外线可以在十分钟内将人晒伤,还有各种因强辐射污染异变的怪物。
“但每年还是会有很多人出去,他们可不是疯子,不是么?”温菲尔德反问道,一针见血,却并不显得咄咄逼人。
我清楚他指的是那些征战泽菲尔的士兵们,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资源总共就那么些,泽菲尔人分去一半,就意味着我们的人口或是生活条件需要砍半。
“所以我才不喜欢泽菲尔人。”我说道。
气氛难免有点尴尬。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离宵禁解除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咳,那是一只钟表吗?”温菲尔德问道。
“确切来说,是怀表。”我生硬地说道。
“我能看看么?”
“当然。”我将怀表递了过去。
温菲尔德仔细地看了很久,感慨道:“真精巧!不需要电池,只要每天上上发条就能持续运转。”
“当然!”我一下便忘掉了刚才的尴尬,激动地说道,“它们是如此的巧妙,只有上帝才能掌握这种技术,我觉得发明者一定是上帝!”
“也许甚至比上帝更加伟大。”温菲尔德补充道。
我简直要当场昏迷过去了——第一次有人理解并赞同了我的想法!
“你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说道。
“哈哈,可是你不是讨厌我们泽菲尔人吗?”温菲尔德笑了。
因为战争和资源的缘故,很多拉斯特人对泽菲尔人都有很大的偏见,以和他们交朋友为耻。
我也是其中之一。
但偏见辐射的是整个群体,你只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是规则之外。
我认真地告诉他。
“哈哈,不说这些了。你不是要独立能源么?”温菲尔德摆了摆手,又叼起一根烟,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他看了正在玩耍的小女孩一眼,已经拿到嘴边的火机又被放回了口袋里,“你拿去吧,我留着也没用。”
“谢谢。”我说道。
这个能源保存得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功率够不够。
工具箱里的基础工具还是挺齐全的,东拼西凑不成一套,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开始聚精会神地检修起了时光机。
将它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完全拆开后,我才知道了问题所在。
原来是一根传动轴接反了。
前些日子我通宵完成了时光机,那是时间紧迫,许多地方组装得粗糙了些。
有几个齿轮有些松动,而一条旁支线路竟然空焊了。
一晃许多个小时过去,抢修终于结束。
我伸了个懒腰,揉揉自己发酸的肩膀。
“拉特先生,拉特先生。”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温菲尔德已经叫了我好几声了。
“什么事,朋友?”我问道。
“需要补充能量么?”温菲尔德笑了笑。
钢笔大小的营养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我的手心。
“谢谢。”我点点头。
“不客气。”
我撕开塑封包装袋,旋开左臂上的小机械门,将新柱子换了进去。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旧柱子果然已经消耗殆尽了。
我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台机器是你做的?”温菲尔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抽上了烟,红橙的火星几乎要烧到他的手指了,“看起来还挺像台机器的。”
“不然呢?它应该像一颗橄榄球吗?”
“咳咳,我是说,”温菲尔德解释道,“它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那是自然。”我骄傲地说道。
“很厉害。”他将烟在桌上按灭,丢进了垃圾桶里。
“电视上那些一呼百应的布莱克们才叫真的厉害呢。”我说道。
“不,不一样。”温菲尔德又点起一根新的烟,“这里的人没有梦想。”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白烟,又说道:“我见过太多的人依赖着公司发放的生活补贴,选择作乐等死了。他们既不愿意学习,也不愿意劳作,如果欲望得不到满足,就卖掉自己的器官,一个又一个。你和他们不一样。”
如果不是为了造出这台时光机,我或许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吧。
“那个小丫头呢?”我尝试转移话题,不想让他发现我的卑劣。
“在门口玩呢。”温朝着门口努了努嘴。
说是玩,但安娜莉亚只是独自坐在门前,双手使劲掰扯着一只塑料风车而已,沉默得完全不像个小孩。
路过的两个中年女人对她指指点点,嗓门大得我怀疑隔壁街区都能听见。
其中一个金色头发的说道:“真是个怪胎,没有一点小孩的样子。”
“活该,谁让她母亲以前这么趾高气扬的,”另一个讥笑道,“仗着自己曾经是女王的佣人,就看不起我们所有人,这不是报应就来了么?”
“哈哈哈,我敢打赌,这孩子肯定一辈子都学不会说话。”金发女郎说道。
“毕竟伟大的上帝特别注重公平,母亲长了张那么讨人厌的嘴巴,所以女儿就成了无声的傻子。”
“那个男人没准也不太正常,你瞧他每天戴着个大风车在头上,还总是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前些月我还看见她在冰湖上乱走呢。”
“掉下去冻死最好。”女人咯咯笑着走远了。
“真是刺耳的闲言碎语。”我冷哼道,“你考虑过给安娜莉亚找个机器教师么?”
温菲尔德没有回答。
我回过头。
他正倒在地上,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