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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赌王列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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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出生于拉斯特城西北边缘的布莱克小镇,靠近大海,空气中总有除不尽的咸腥味道。
与其他被蒙蔽的镇子不同,布莱克们一直崇尚科学,知识是他们最坚定的信仰。
杰克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仰仗着神父和修女们的接济,虽说不算富裕,但也衣暖食饱。
镇子里的人都认为:杰克这孩子虽然聪明,但太过单纯,没什么心思。
这样的孩子,若是以后到了一等区去,容易那些狡诈的富人们被骗。
他们如是说。
可是富人已经拥有了百倍于穷人的东西,还需要剥夺什么呢?
杰克不知道,也并不关心。
在一个五岁的孩子眼里,一阵扫过大地的风都比这些闲言碎语有意思。
风从东北方吹来,四季不变。
每当风刮过来,雪就会飘走。
而当雪花落下来的时候,人就该要回家。
圣诞节的前夕,一片雪落在了街心圣诞树顶的伯利恒星上,寒风穿过大街小巷,吹得槲寄生上绑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四处都是烤肉的香味和洋溢着幸福的祷歌。
杰克跟在母亲身后走进教堂,小小的脸蛋被冻得通红,黑色的发丝上落满了雪。
布莱克镇的冬天总是很冷。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正站在五彩雕花窗前,穹顶的玻璃窗透过一束阳光,不偏不倚地洒在他身上。
“学者?”
杰克哈着气走上前去,母亲却还站在原地。
他面前这个男人是整个镇子里最学识渊博的人,甚至比主教大人还要博学。
谁也不曾提起过他的真名,人们总是不约而同地称呼他为“学者”,或者“J先生”。
听说他曾是教堂里的牧师,但现在却成了镇上的图书库管理者。
不论那一本书上的内容,他都能信手拈来。
“杰克,伊珀珂夫人,你们来了。”男人回过头,解下自己的围巾披在杰克身上,“昨天的成绩出来了,你又是镇上的第一名。”
“学者,”杰克没有理他,昂起头问道,“什么是睡前故事?”
“杰克!”母亲厉声警告道,“你不需要了解这些对学习无益的东西。”
杰克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长椅的靠背,另一只手拎着竹编的小篮子,他知道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隔夜面包,还有结成冰块的果酱——这是家里仅剩的食物了。
学者抬起一只手掌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俯身与杰克平视,嘴里叼着一个烟斗问道:“就是哄儿童入睡的故事,怎么了吗?”
“达娜说她父亲母亲每天都会给她讲睡前故事,我没有听过这本书,也没有在图书库里找到。”杰克如实答道。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母亲正在用她的指甲刮长椅上剥起的漆。
“这是一个统称,而不是指某一本书,”学者笑了,站起身来敲了敲烟斗,“像三女神传说这种都是睡前故事——应该这么说,只要能把小孩子念到睡着,哪怕是遗传学绪论都能算作睡前故事。”
“那你可以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吗?”杰克问道。
母亲的指甲扣下一根翘起的木刺,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怎么?你现在就要睡觉了吗?”学者摸着杰克的头哈哈大笑。
“那么——”母亲忽然开了口,“学者,您叫我们来是为了做什么呢?总不会是一直聊这些——嗯,没有营养的东西吧?外边那么大的风雪,我们本来想在家过节的。”
“神父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今天他们都回去了,把工作都留给我一个人。不过我个人认为,在平安夜的雪地上走一走也不是什么坏事。”学者笑了笑,吐出一口烟。
母亲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
见她不说话,他便又缓缓说道:
“我托人在市里找到了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工作。”
“恭喜您。”杰克眨了眨眼睛,说道。
母亲依然没有说话。
“伊珀珂,”学者忽然认真了起来,“你愿意让杰克和我一起去吗?”
“噢,什么?”母亲忽然浑身一抖,仿佛一场梦刚醒来,“您是说——您要带他去市里生活吗?”
“是的。”学者诚恳地说道:“你也知道的,杰克很聪明,他的才华不应该囿于这个穷乡僻壤。”
“我当然同意——谢谢您。”母亲说道,“去了市里,你们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只要有利于学习,不论什么她都会点头的。
“那么,杰克,”学者看着杰克的眼睛问道,“你想和我一起去么?”
他的眼睛很好看,明明是纯黑色的,却偏偏铺满了星星点点的光。
杰克昂着头看他。
“杰克,这个镇子太小了,”他说道,“它只会成为限制你翅膀的牢笼。”
“市里......”杰克问道,回头看了母亲一眼,“远么?”
“也许我们可以每年回来一次,在下完第一场雪之后。”学者说道,“况且,你也喜欢知识,不是么?”
杰克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学者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惹得他自己哈哈大笑。
母亲撇嘴“啧”了一声,将手中的小篮子放在椅子上,不悦地说道:“外边风雪这么大,看来我们是回不去了。”
“没办法,只能留在这儿陪您吃这顿节日晚餐了。”她别过头说道,语气中都是无奈。
但杰克知道,她一开始就带了三人份的食物。
人啊,为什么要这么别扭呢。
杰克不知道,也不关心。
第二年的春天,他们便搭轨道车去了市里。
市里和镇上确实大不一样,哪怕是最普通的悬浮车都做成了他没见过的模样。
他们住在贫民窟的一间小小的阁楼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如果从栏杆的间隙中把脑袋探出去,就可以将楼下的窄巷尽收眼底。
每天凌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贫民窟里的人就开始忙碌起来,托这糟糕的隔音所赐,楼下叮叮当当的洗漱声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二楼的一对夫妇总是吵架,从他们醒来到睡下,没有一刻是安宁的。不过至少在大清早时,他们会刻意控制一下音量。
但在杰克看来,这份贴心完全没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在万籁俱寂的清晨里,连吐息的气流声都格外明显。
在丈夫每日必经似的埋怨完早餐的味道之后,学者就该睡醒了。
他会刻意放轻手脚,在出门前还会帮杰克盖好被子。
其实杰克早就醒了,却总会一直装睡,在学者出门后在才起来。
因为他总会叫他多睡会,唠唠叨叨。
杰克不知道学者在做什么工作,但他总是要到晚上才回来,然后将两枚温热的硬币塞进杰克手里,笑嘻嘻地告诉他明天可以去买些他想看的书。
然后他便会在第二天早晨用这两个硬币去自助图书库里买上好几本想看的电子书。
每个周二打折日,他会省出一个硬币去买一捆意大利面,作为一周的伙食。
家里没有时钟。
如果隔壁楼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意味着中午到了。
那儿住着的好像是一位音乐家,在贫民窟里有些声望,似乎还会在礼拜日为教堂演奏管风琴。
除了工作的日子,音乐家先生总要睡到中午才起床,略微折腾一番后就开始练习他的手风琴,旋律很不错,但有几个琴键的音总是不准。
他每天都会选新曲子颠来倒去地练习,重复得多了,连杰克都记住了。
有时候听见了乐谱中不和谐的地方,或是发现了好听的旋律,杰克便会记下来。
久而久之,竟然也记录了百来页。
倒不是那位音乐家先生有多勤奋,每日练习上百首新曲什么的。
而是杰克对旋律实在挑剔得过分,每一个不完美的和弦在他听来都十分刺耳。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完美主义并没有体现在他生活的其他方面。
每当琴声响起,杰克就会在小铁锅里把水烧热,放一些意大利面下去煮。
杰克不喜欢洗碗,所以会在煮好后把锅里的水倒入废水桶,直接在锅里吃完。
煮熟的面变得柔软而黏腻,拌上一点黑胡椒汁。如果有的话,他还会放上一点欧芹碎。
若是赶上面包店打折处理临期面包,他就会买上好几个,毕竟单吃水煮面均衡不了营养。
三明治里的青菜和番茄片能帮他省下一天的维生素含片。
小阁楼楼下有一间餐厅,趴在窗户上就可以望见。
女主人总会在天还没亮时就点起火,在小铁锅里放入一整块黄油,将切好的香肠煎得泛黄冒油,然后放入碟子里,挤上过量的番茄酱,让整条巷子都洋溢着烟火气。
第一次到这儿来时,杰克还扯着学者的衣服问他:那个那么香的东西是什么呀?
“是黄油香肠,”学者笑着把他抱起来,“不过也许又不能算是香肠,我听说旧世的香肠制作十分讲究,要放上等肉、洋葱、橄榄油和月桂叶,这种以碳水化合物为主要原料的在旧世似乎被称作——嗯,让我想想。烈狗?火狗?哦对了,热狗。”
“狗?”杰克歪了歪脑袋,“那不是一种宠物吗?旧世人会样这样的一根食物当宠物?”
“谁知道呢?”学者哈哈大笑,“也许他们还会给它牵上绳子去散步呢!”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杰克的头,又说道:“如果你发明出了时光机器,就能自己去验证了。”
杰克每天都在这样四溢的香味中享用自己廉价的午餐,在咀嚼的间隙里继续读书。
每当夏天,临期面包里的果酱总是容易变质,密封性也不好,会生许多小虫,一口下去又苦又辣。
杰克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每天都有新的书可以看。
他们每年冬天都会回布莱克小镇一趟,和杰克的母亲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一年一年,母亲的背几乎弯成了钩子,学者的头发也斑白了许多。
长大总是会带来烦恼。
比如在教育规定的要求下,杰克不得不偶尔抽出时间来保证学业,以防止学者被儿童保护协会的人抓走。
他们当然负担不起专人机器教师的费用,所以杰克只能去贫民窟里的公益学校里上学。
那所学校是克莱伦斯公爵资助建立的,为了保障就业,特意聘请了一些有学问却不得志的人来当老师。
这些人中不乏古板又自视甚高之辈。
他们将上课走神一类的小事当做不尊重的表现,并对此大加批评。
其实哪有什么尊不尊重之说呢?就如有的人总会认为他人对自己有着无来由的喜爱或憎恶,可其实人哪有那么多情感分给陌生人?
尽管他们不喜欢杰克,但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
“这孩子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影响全人类的事业。”这是所有人给他的共同评价。
但这儿也不尽是和杰克相处不来的家伙,也有些不算讨厌的人。
比如新语言课的波克教授。
这天课间,杰克在自己的位置上趁着这短暂的几分钟看起了书,桌面小小的,刚好能投影一页。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黑衬衣和褐色背心的波克先生走了进来。
“亲爱的......嗯......”他顿了顿,站在杰克身前说道,像一块夹心巧克力曲奇饼干似的,“杰克,我记得你,那个卷面总考满分的孩子。”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先生?”杰克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看《世界语言史》么?”他问道。
“是的,先生。”杰克答道。
“它里边关于印欧语系演变的推论非常妙,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它其中的一些猜想缺乏理论支持。”波克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中蕴含着一丝惊喜,“孩子,如果你对这方面感兴趣,我推荐你先去读读《语言文化演变》。”
“我知道,课本上提到过它,”杰克说道,“但它太贵了。”
“不必担心。”波克温和地说道,“我买给你。你如果喜欢,我还可以再给你推荐几本。”
可是,为什么?杰克刚想问,却对上了波克笑吟吟的脸,眼角的皱纹都在诉说着喜悦。
之后,波克宛如一个十几年没说过话的人一样,又拉着他喋喋不休地分享了好几个语言学的演变理论。
那天放学后不久,杰克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波克先生的邮件,里边是十几本书的序列码,还有满信纸的期待。
而且那之后,杰克新语言这门课的平时成绩都是A,即使他后来经常翘课,这个分数也从未改变过。
原来,被偏爱也是一种筹码。
但生活里也不总是能遇到喜欢自己的人,毕竟偏爱和嫉妒总是共存的。
再加上升入五年级后杰克便总是逃课,有些老师也渐渐地开始对他不满。
尤其是基础数学的莱利先生,他似乎天然地对杰克带有敌意。
尽管杰克已经刻意避开他的雷区,和他相处时也总是保持礼貌,但他还是不喜欢他。
这天,杰克如往常一般来到教室,把投屏的充电口接在总供电阀上,然后坐在位子上看起了自己的书。
莱利先生踏着铃声走了进来,环顾一圈后,用一种尖锐的声音嘲讽道:
“真是难得,杰克先生今天来上课了,我还以为你去世已久了呢,正想着要不要给你的监护人送束仿生白菊。”
“我更喜欢白鸢尾,先生。”杰克如实回答道。
莱利先生猛地一拍桌子,摆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我会记住的。”
没有人说话。
接着,他满意的昂起头,在投影黑板上打开了名单。
“在上课之前,”他的嘴角高高上扬,“让我们先来看看有谁没完成上周的作业。”
杰克一愣。
他没有收到通知邮件。
他随即看向班长,那个豆子眼的小男孩正用他那壮硕的手捂着嘴偷笑呢。
“托马斯,又是你,啊哈,还有——”莱利老师故意拖长了腔调,“杰克。”
“抱歉,莱利先生,但是我......”邻座一个不起眼的瘦小男孩揪着衣角辩解道。
“很遗憾我不需要借口,”莱利老师说道,“我们现在只知道结果,那就是你什么都没交。”
托马斯抿着嘴唇,坐在座位上不敢再说话。
莱利满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向杰克道:“那你呢?也有什么借口么?”
“没有,先生。”杰克平静地说道。
莱利笑了。
“是了,当然没有,因为你这种边远城镇的贱种天生就是这样的,好吃懒做。”他说道。
杰克没有反驳,因为这只会招致更恶毒的辱骂。
但莱利似乎并不准备放过他,继续用他那尖锐而油滑的语气说道:“我记得上学期的调查问卷里,有几个人填了喜欢数学,其中就有你,杰克!我当时还很讶异,毕竟你们这群十一二岁的小崽子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数学!我还当是出了些什么天才呢!”
没有人敢说话。
“结果呢?”莱利俯下身来,灰白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杰克,“你们在撒谎,用一些低贱拙劣的讨好手段......对吧,杰克?你们根本不喜欢数学!你们那容量不大的小脑瓜就只能学些死板又愚蠢的语言学——或是文学一类的。”
杰克没说话。
莱利吼道,“回答我的问题!”
“我喜欢数学。”杰克如实回答道。
“以及,”他又说道,“我不认为语言学和文学是愚昧的。”
“喜欢?”莱利冷笑道,“不写作业就是你该死的喜欢数学的方式?”
杰克没有说话,一旁的托马斯吓得几乎浑身都在抖。
“对......对不起,莱利先生。”托马斯颤抖着说道,“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我今天下午就补上。”
“机会?好。”莱利眯起眼睛,在屏幕上操作了一会儿,每个人桌面的嵌入电脑忽然“叮咚”了一声。
是一道题,也被同步显示到了黑板上。
这道题杰克曾在旧世的数分书里见过,是那一整个单元的压轴。它的解法也很有趣,所以他印象深刻。
这题放在现在而言并不算太难,只要懂得原理,只需五六行代码就可以让运算软件准确无误地分析出结果。
但对于一帮十岁的孩子们而言,确实是有些刁难。
“既然你们想要机会,那么——”莱利昂着头走上讲台,大声宣布道,“要么做出它,要么现在就去把你们俩的监护人叫来,让他们为你们的恶劣行为道歉。”
班里的孩子们都在窃窃私语,有些人满脸担忧,但更多的则是以看热闹的心态笑着。
托马斯几乎整个人蜷缩了起来,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杰克知道学者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所以只是站着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他并不打算去做那道题,因为在莱利先生面前当出头鸟就必然要迎接他愤怒的言语子弹。
莱利冷哼了一声,用命令似的语气说道:“托马斯?”
托马斯的头埋得更低了,皱巴巴的浅蓝色衣领皱巴巴翘了起来。
从褪色领口的空隙中,杰克瞥见了他惨白而脊骨突出的脖颈,在靠近喉咙的位置还有一道深黑色的淤青。
像是手掌印,又像是颈锁留下的痕迹。
“托马斯!快点站起来!”莱利催促道,激动使他鼻孔扩张,每次呼吸都会有沉闷的气流声,“你的腿是断了吗?”
托马斯浑身都在颤抖,不断抽泣着,似乎希望自己消失般把身体蜷成了一颗蛋的形状。
“你这是在浪费我们所有人的时间吗!”莱利怒吼道,揪着他的手腕想把他拖起来。
“莱利先生,”杰克忽然说话了,“我会做这道题。”
鬼知道听到这话后莱利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的脸在几秒钟内由红变绿,然后再转成白色。
然后,他的嘴张得巨大,五官都因为愤怒而扭曲:“你——说——什么?”
杰克将手轻轻放在托马斯肩膀上,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能做出这道题,请您让我替他回答。”
莱利的眼珠凸得都快要掉出眼眶了,喘息声十分骇人。
杰克没有等他的回答,俯身握住托马斯的手,用他的触控笔在屏幕上写了起来。
浑身都在颤抖啊,手也是冰凉的,像一只雨夜里无家可归的小老鼠。
杰克想道。
所有人都噤了声,连呼吸也不敢发出声音。
答案只有五行,用时不到半分钟。
莱利知道,它是正确的。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生气。
杰克见他不说话,便放下笔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去。
“等等,”莱利喊住了他,嗓音有点沙哑,“这只是他的份,我要你用另一种不同的方法把它解出来,否则你们两个还是得一起受罚。”
杰克在原地站了几秒。
就在大家都屏着呼吸替他担忧时,他忽然轻笑出声:“好。”
接着,他拿起自己的笔,宛如拿起枪昂首挺立的士兵。
笔尖流转,整个教室都只剩下了他写字的哒哒声。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杰克终于放下了笔,答案写了整整两大页。
是旧世的论证,虽然大部分地方都不是这些孩子能看懂的,但其中岁月的沉淀已然足够动人心弦。
莱利最终没有为难他们,讲完课后便默默离开了。
那天,托马斯向杰克道了六十八次谢,直到他不胜其烦地警告他不准再说任何一个和“感谢”有关的句子。
拥护也是一种筹码。
杰克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