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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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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一去半月,因独孤慧亦随军,云清无从得知军中消息。每每晚间就寝,身边空无他人,备觉孤冷。幸而云霄还留在云阳,云清便时常往南城而来,听他说解一二。云霄也心疼她和独孤宪新婚离别,越发尽十二分心打听军报。不到一月,大军已达边境和贺川汇合,两军交锋各有死伤。
丽娘和李娘子也为此揪心,可又不敢在云清面前袒露,只劝慰道:“王爷吉人天相,都说他从未有过败绩,妹妹不要太过担忧了。”
云霄也道:“清儿何必庸人自扰。西羌入侵本就师出无名,不得人心。王爷是仁义之师,此一战一定能大胜而归。”
即使如此,云清仍心有挂念,日日愁眉不展。丽娘见状,正值三月踏青,便邀她同去碧云寺烧香祈福。碧云寺里绿池芳草满晴波,一片春意中,檀香袅袅直入晴空,恰熏散满腔烦恼。
拜过菩萨,就有小沙弥请她们求签。云清想起前年在报恩寺的签文,果然大凶之后吉兆,因此秉持诚心接过签筒轻轻摇晃到竹签落地。丽娘比她先捡起来一瞧,正见上方红字标注一个“吉”字,便笑道:“我说没事吧。碧云寺的菩萨可灵验呢。”
云清这才松了口气,抿唇一笑,多日来的郁结终于消解大半。她双手合十虔心再拜,只盼上苍有灵。等出了殿,满眼愁红惨绿也化作繁红嫩绿,添了些赏景闲情。
“人都说碧云寺秋日风光更胜春朝。等王爷出征回来,我们再过来正可见红枫银杏。”
两人闲庭散步,入目尽是大好春光,日阳煦煦暖人心。不过小半个时辰,堪堪看遍。丽娘牵挂女儿,提议回程,云清自无不可。却在转身之际,背后忽传来声响:“云姐姐?”
回头但见芜烟等人身后,一众侍女簇拥着商瑶姊妹向她们而来。商瑾到她身边朗朗一笑:“我就说刚才见到了王妃,姐姐偏说我眼花了。”商瑾已有十五六岁,褪去了稚嫩,出落地亭亭玉立。她们虽同在京中,因故也有许久不见。
云清挽着她的手打量:“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商瑶也欲行礼,见她腰腹丰隆,云清忙近前亲自托住她阻止,一面笑问道:“几个月了?”
“太医说有六个多月了。”
云清算算日子又道:“可惜萧将军不能在孩子出生时相陪。”此番出征,萧雁冰亦在军中。而听她提起萧雁冰,商瑶眼眸微低,她语气与旁人无异,也许早就放下。
“姐姐正是担心姐夫,才拖着我来碧云寺祈福。王妃也是为王爷来的么?”
商瑾性情还和从前一样,不和她见外。云清十分喜欢,点了点头,又安慰商瑶:“你身子沉重,不必忧心太过,免得思虑伤神。”
商瑶轻轻应了个是,继而欲言又止。商瑶知道姐姐性情,况且她本就聪明伶俐,早就觑出几分端倪。此时见商瑶吞吞吐吐,有心解开心结又不知从何开口,她就大大方方地问道:“王妃要回去了吗?可否再留一会儿,姐姐有话想和你说……”
“阿瑾!”商瑶低声斥道。
商瑾吐吐舌头,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难道有说错?”
“和我?”云清微愣,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让芜烟安排人先送丽娘回去。自己则与商瑶姊妹到禅房稍坐,开玩笑道,“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商瑾虽猜到一些,但想着商瑶应该不想第三人知晓,便借口自己珍惜春光,先行退了出去。
“听说阿瑾也在议亲,不知定的哪家?”云清上月赴平南侯府的宴席,席间曾听人谈论。
商瑶道:“定的傅家,也是知根知底的。”
“那可好,离得近,想必老夫人也放心。”
“是。”商瑶应了一句又无话,手指绕着宫扇的穗子打转。
连带云清想到书房中萧雁冰相赠之物,亦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你想和我说什么?”
商瑶沉默一会儿,片刻后方抬眼郑重向她道:“是我该向王妃说声对不住。”
云清更不明白:“这是从何说起?”
“前年王妃险些前往高车,都是我的缘故。”商瑶咬了咬唇,她是后来才得知云清进宫将要充入使团之中,但那时木已成舟,她也无能为力,或者说她心底更愿意袖手旁观。
云清心里也一直疑惑苏皇后如何得知她,今日听她提起,立即猜到七七八八:“是苏冉冉?”
“冉冉是为我打抱不平才在皇后面前举荐了王妃,她一心为我着想,我不能责怪她。但一直深感不安,又不敢全盘脱出。”商瑶心性善良,而且是她夺走了云清和萧雁冰的可能。不论萧雁冰爱不爱她,云清始终是无辜的那个人。若无独孤慧从中调和,云清便要千里迢迢远赴异乡。若真如此,让她如何心安。
“所以平王太妃的寿宴那日,你就想找我说明是么?”云清记得那日商瑶露意,但那时流言蜚语喧嚣,她只以为商瑶不愿与她同处一地,因此忙躲了出去。
商瑶点了点头。
云清无奈道:“原来是我会错了意。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
“你不怪我和冉冉?”
若在以前,云清难免会介怀。可后来她和所爱之人结成连理,如何会怪。云清笑道:“若无这一出,我和王爷也不能结成姻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也许苏姑娘此举也是苍天促成。”
“王妃好性,难怪四哥哥他喜欢你……”商瑶语气低落,她常为此泄气。纵然萧雁冰待她无微不至,可她总觉得那非男欢女爱之情。
云清忙借机解释:“阿瑶,其实我和萧将军之间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见商瑶疑惑,云清笑了笑道,“说实话,我和他并没有情深似海,充其量停留在彼此好感的地步。”当然,若不横生枝节顺其自然,她最终一定会对他产生爱意。毕竟萧雁冰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
“是吗?”商瑶没有十足相信。
云清继续笑道:“你应该相信他。我不过是他和你之间的过客。”见商瑶半信半疑,云清接着说道,“等他凯旋,你何不亲自问他。我想萧将军也会坦诚以待。”
想起萧雁冰,商瑶手中的宫扇贴着肚腹,微微笑开。
三月过后,贺川境内的战事竟现焦灼,双方拉锯不断,难分胜负。期间长乐郡主独孤捷写信回朝诉说西羌本意旨在贺川,无意与大周为敌。因此朝中主和派又有异议,口角频生。幸而惠帝父子坚持初衷,全都否决。
入了四月,天气渐暖,豪富贵族换下袍服重整纱罗,前线硝烟丝毫未影响京中牡丹盛会。云清无心赴约,一概推拒。除非必要,闭门不出。这日,她正听芜烟等人禀事,忽然门吏来报万寿宫遣人来了。
云清不知何事,忙按品大妆启殿迎接。来人是韦太后近前的内侍,口中参拜王妃,就把太后命人送来的独孤慧的家书递给她,并道:“这是今日随同军报一起送来的。”
云清接过一看,原是独孤慧被诊出身孕,特向太后报喜。信中又请太后转告崔太妃和云清。还记得在商家听人闲言碎语,云清实替独孤慧高兴,不免喜气盈腮。只是转念一想她还在军中,如何比得在云阳,不免忧心不已。
内侍见她看罢,又道:“太后让王妃去太平观汇报一声,商家就先不必去了。”说罢就原路返回。
云清忙命人准备车马上山,重换了衣裳出城。太平观漫山遍野皆是春色,风亦温柔。只有必经之途多了许多看守的兵士,她知道是惠帝不满崔太妃说出真相故意安排,更不许崔太妃与他人相见。不过云清有太后口谕,一路通行无阻。
崔太妃听得讯息,和她一样喜忧参半。若照信中所说已有四月身孕,必然是出征之前就有了。崔太妃心疼女儿,因此埋怨道:“身边那么多人,竟都没发觉,还大大咧咧让她随军出征。好不容易有了,万一不慎没了,到时候找谁去?”
云清忙道:“姐姐吉人天相,而且九郎和商将军都在,一定母子平安。”
崔太妃叹息一声:“但愿如此。”说着又担忧道,“军中都是些粗人,便是军医,也只是懂跌打损伤的,哪有精通分娩生育的。云清,你去和太后说,要么下令让她回来,要么再选派个太医去。否则我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云清答应下来,翌日就进宫拜见太后。太后也担心独孤慧,便于太医院中选派专精妇科的太医前往边疆,同时命内侍随同传她懿旨,令独孤慧回转。谁知一行人到玉山关不久,就向宫中来信实话实说:独孤慧身体不佳,不得不卧床休养,不能移动。
太后收到信后长吁短叹,传到云清耳中也放心不下,因此向太后提议:“太后,姐姐身边没个亲近的人照看,实在不方便。可否让我前去玉山关探望照顾?”
太后实在心疼独孤慧,闻言沉吟了好一会儿就应允。既有太后点头,其他人的意见便无足轻重。崔太妃知道她要离京,忙让人把近日做好的婴儿衣物请她带去,也算全了她为母之心。云霄知道消息,不敢放她独行,趁机向上官告假与她同行。